裁判哨響，陸星野站上發球線。
對面半場，葉飛揚已經站好了接發位置，膝蓋微彎，重心壓在前腳掌，身體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陸星野挑了個高遠球，弧線高且深，是最標準的試探。
球落下來的時候，葉飛揚退了半步，揮拍擊球。
動作快，但不急。
球精準落在底線內側，離邊線五厘米，離底線五厘米。
不深不淺，不左不右。
蘇寒坐在教練席上，手搭在膝蓋上沒動，但拇指指甲掐進了掌心。
這人的基本功比林昊天還要高一個檔次。
林昊天是天才，靠的是反應速度和爆發力。
葉飛揚不是。
他靠的是重複。
把每一個技術動作打磨到九十分以上，然後在比賽里一個不落地執行出來。
第二球，陸星野放了個網前。
葉飛揚上網搓球，回球貼著網帶翻過去，落點刁鑽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
第三球，陸星野大對角拉後場。
葉飛揚側身一步到位，抽了一拍平高球壓住陸星野的反手位。
三板球，三種不同的技術，完成度全在九十分以上。
沒有短板。
陸星野從第一分開始就嚴格執行了蘇寒的指令。
不想，不預判，身體往哪兒走就往哪兒走。
效果是有的。
他的移動很流暢，腳步銜接沒有卡頓，回球質量也在正常水準。
兩套系統沒有打架。
但問題是，僅憑這些，他打不穿葉飛揚。
前五分打完，比分2比3。
每一分都打了七八拍以上，陸星野的回球合理、穩定，可葉飛揚總能在第六拍或第七拍的時候，把球送到他最不舒服的角度。
不是一板打死，是一點一點磨。
把你往那個位置上趕，再把你往另一個位置上調。
等你腳步慢了半拍，球就過來了。
4比7。
陸星野擦了下額頭的汗，走到發球線準備接發。
葉飛揚站在對面，表情從開球到現在沒變過。
不興奮，不焦急，不輕視。
就像在執行一套早就寫好的程式。
技術暫停。
陸星野走到場邊拿水瓶，蘇寒遞過去的時候壓低聲音。
「身體和腦子有沒有打架？」
陸星野搖頭，喝了一口水，咽下去：「沒有。」
「嗯。」
「但是教練，」陸星野把水瓶放下來，聲音很輕，「他太穩了。我找不到口子。」
蘇寒看著他的眼睛。
這孩子沒慌，語氣平穩，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正常。」蘇寒拍了下他的肩膀，「繼續這個節奏，別急。第一局不是用來贏的。」
陸星野頓了一下，點了頭，轉身回到場上。
蘇寒靠回椅背，目光掃過對面教練席。
葉飛揚的教練是省隊二組主教練劉振海，此刻正翹著二郎腿跟助教說話，臉上帶著一種「走流程」的鬆弛感。
他們不急。
因為他們手裡有底牌。
鄧世傑說的那半拍變速，到現在還沒出現。
比賽繼續。
8比11。
9比13。
差距不大，但葉飛揚始終保持著三到四分的領先，像一隻手不緊不松地掐著你的脖子。
你能喘氣，但吸不滿。
11比14的時候，場上出現了一個微妙的變化。
葉飛揚一拍頭頂高遠球壓向底線，陸星野往後撤步準備起跳。
他的身體動了。
比腦子快了那麼一點。
左腳先落地，重心已經往右後方傾斜，手臂抬起來的角度剛好對上來球的弧線。
一拍反擊直線，球砸在葉飛揚的空當里。
得分。
陸星野收拍的瞬間愣了一下，隨即把表情收了回去。
蘇寒在場邊沒動，但心裡記了一筆。
第一次。
繼續比賽。
14比16的時候又出現了一次。
葉飛揚網前假動作晃了一下，陸星野的身體已經往正確方向啟動了，比對手的拍面翻轉還早了零點幾秒。
上網，撲殺，得分。
兩次。
都是被動接收，不是主動使用。
他沒有刻意去「讀」對手，但他的身體在自己接收訊號。
蘇寒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就夠了。
比分追到17比18。
葉飛揚發球，陸星野接發挑後場。
然後葉飛揚的節奏變了。
沒有任何徵兆。
第一板，殺球。
角度刁，速度快，直接壓在陸星野的體側。
陸星野勉強擋回去，回球質量不高。
第二板，葉飛揚上網，搓了一個貼網的球。
陸星野衝上去挑起來，球挑得不深。
第三板。
葉飛揚後撤一大步，頭頂起跳，殺球。
球速比之前所有的殺球都快了一個檔次。
陸星野的球拍抬起來了，但晚了。
球從他拍面旁邊穿過去，彈在地上。
18比18變成了17比19。
蘇寒的背挺直了。
來了。
鄧世傑說的那半拍。
接下來兩分，葉飛揚連續提速，每一板銜接都比前半局快了那麼一絲。
不是爆發式的加速，是所有動作同時提了半拍。
發力、移動、出拍、回位。
全部快了半拍。
就像一台機器突然被人把轉速調高了百分之五。
21比18。
第一局結束。
葉飛揚轉身往教練席走，腳步平穩，呼吸均勻，連擦汗的動作都沒有。
他從頭到尾沒有看陸星野一眼。
不是刻意忽視，是真的不需要看。
那種感覺比任何挑釁都讓人不舒服。
陸星野走到場邊坐下來，蘇寒遞過毛巾。
「他最後三板提速，你有感覺嗎？」
陸星野接過毛巾擦了一把臉，點頭。
「有。」
他把毛巾放在膝蓋上，兩隻手交叉搭著。
「他提速之前，右腳會先墊半步。」
蘇寒的手停了一下。
陸星野繼續說：「我看到了。但來不及反應，他出球太快。」
蘇寒低頭擰開水瓶蓋子，遞過去。
表情沒變，但心跳加快了兩拍。
他看到了。
在沒有刻意啟用天賦的狀態下，這孩子的眼睛依然在工作。
右腳墊半步。
這就是葉飛揚提速的起手訊號。
只要能提前零點三秒讀到這個訊號，就能把那半拍的速度差抹掉。
蘇寒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休息的葉飛揚。
那邊的教練劉振海正湊在葉飛揚耳邊說著什麼，葉飛揚聽完點了下頭，依然沒什麼表情。
蘇寒收回目光，看向陸星野。
陸星野抬起頭。
「只開一條縫，」蘇寒豎起一根手指，「只在他右腳墊步的時候用。其他時候，跟第一局一樣，聽身體。」
陸星野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頭。
蘇寒站起來，拍了拍他的後背。
轉身的時候，系統面板在他眼角餘光里閃了一下。
【預判直覺·Lv.2穩定性：62%】
六成二。
只開一條縫。
但那條縫的寬度，他控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