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揚的第一個球砸下來的時候，陸星野的腳還沒站穩。
球速和之前不是一個檔次。角度壓到了底線最深處，弧線低平，幾乎貼著網帶鑽過來。
陸星野的拍子是甩出去的，堪碰到球尾，回球質量極差，高飄向中場。
葉飛揚沒等球落下來。
起跳，殺球，往陸星野左肩方向砸。
「啪——」
球從陸星野的拍框上彈飛，出了底線。
20比20。
看台上剛炸起來的聲音被硬生生截斷了。
蘇寒的脊背挺直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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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球的問題。是葉飛揚整個人的節奏變了——出球間隔不再勻速，每一拍之間的停頓時間都不一樣。上一球快，這一球慢，再下一球更快。力度、角度、全在變。
陸星野上一分剛找到的那點感覺，兩個回合就被打碎了。
葉青松的筆尖頓在紙上，半天沒動。
「他藏了多少？」葉青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蘇寒沒回答。
場上，葉飛揚發球。
短球，貼著發球線。陸星野上網挑了一拍後場，葉飛揚後退一步，正手劈殺。
不是殺最快的，但角度刁得沒道理——球直奔陸星野的反手位最深處，貼著邊線往下扎。
陸星野橫移，拍面翻過來去接。
晚了。
球打在拍框偏下的位置，彈起來——高了。
高弧線，過了網，停在葉飛揚的正上方。
高點。完美的高點。
葉飛揚起跳。拍子在最高點揮下來，球朝陸星野的身體直接壓過去。
沒人能防住這種距離的扣殺。
但陸星野的身體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側閃。他蹲下去了——雙膝彎曲，重心壓到最低，拍面朝上，幾乎平舉在胸口前面。
球砸在拍面上。
「鐺」的一聲悶響。
球彈起來，擦著網帶翻過去，在對面半場空檔處落地。
全場安靜了半秒。
然後聲音是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
裁判舉手：「21比21。」
趙鐵柱從座位上彈起來，嗓子裡的吼聲還沒出口，姜大山的手已經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拽回了椅子。
「坐下。」姜大山說。
趙鐵柱坐下了，但兩隻手攥著前排椅背，指節發白。
蘇寒的右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
系統面板上，陸星野的體力值在跳。
23%。
他的右腿已經在發抖了。從觀眾席上看不出來，但蘇寒看得到——每次站定之後，那條腿的膝蓋會有一個極小的晃動。
21比21。延分。
葉飛揚走回底線，拿起球。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發球，短球壓線。陸星野上網搓了一拍，葉飛揚推後場直線。陸星野後退，起跳，殺球——力量不夠，被葉飛揚輕鬆擋回來。
接下來的兩拍，葉飛揚的球一拍比一拍快。銜接速度逼到了極限，每一個球都在壓縮陸星野的反應時間。
最後一拍，葉飛揚正手平抽，球從陸星野拍面上方三厘米的位置飛過。
22比21。
陸星野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的幅度能從三十米外看到。
蘇寒的牙齒咬著後槽牙內側。
葉飛揚發球。這一次是高遠球，壓底線。陸星野後退到最後面，起跳——對角殺球。
他把所有能擠出來的力量都放進了這一拍。
球速不慢，但葉飛揚的步伐太快了。他橫移到位，反手擋回來，緊接著上網封堵。
陸星野從底線往前沖。
兩步。
腳步慢了一點。就那麼一點。
葉飛揚的推球越過他的頭頂，落在後場空位。
22比22。
葉青松把筆放下了。
「體力跟不上了。」他說。
蘇寒沒接話。他的眼睛盯著場上那個彎腰喘氣的少年。
葉飛揚站在底線對面，呼吸平穩，連汗都沒怎麼出。
22比22。
陸星野直起腰來。
他走到發球位，把球舉起來。右手捏著拍柄的指頭在輕微地顫——不是緊張，是肌肉已經接近極限。
發球。高遠球。
葉飛揚後撤，一記重殺正手位。
陸星野的身體在球出手之前就往右側移了半步。
天賦在這一球閃了一下。
他的拍子到了位。正手抽擊，球貼著網帶飛過去，落在葉飛揚的反手空當。
葉飛揚的拍子差了兩厘米。
23比22。
趙鐵柱的屁股離開了椅面，又被姜大山摁回去。
「你再跳一個試。」姜大山的聲音很平。
趙鐵柱咬著嘴唇，兩隻手在膝蓋上攥得指節咯吱響。
場上，葉飛揚把球從地上撿起來。
他看了陸星野一眼。沒說話，走到發球線。
發球，短球。陸星野上網撲殺——葉飛揚早有準備，反手挑高球到底線。
陸星野後退。
他的步伐比三分鐘前慢了整一個節拍。
葉飛揚抓住這個間隙。兩拍高質量銜接，壓得陸星野在底線來回跑了四步。
最後一拍——平高球壓反手。陸星野夠到了，但回球質量太差，葉飛揚網前輕推空當。
23比23。
蘇寒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扶手上。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
面板上體力值在閃。
19%。
葉飛揚走回底線。
陸星野彎著腰站在發球線上，汗水從下巴尖上往下滴。
他直起身來。
發球。
高遠球，壓到了底線最深處。這一球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球都高——他在給自己爭喘息的時間。
葉飛揚後退到底線，起跳，殺了一拍斜線。
陸星野的腳動了。
比他的意識快。比他的視覺快。
兩步橫移，到位。
正手迎上去——不是擋，是抽。他把剩餘的所有力量都灌進了這一拍。
球貼著網帶飛過去，直線，速度不快但落點極深。
葉飛揚往回跑。
他的步伐夠快。他的拍子夠到了。
但球在觸拍的瞬間，發生了一件事——球的旋轉方向不對。
陸星野那一拍抽擊帶了側旋。不是故意的，是他拍面角度被體力影響了。但結果是球從葉飛揚的拍面上彈了一下，軌跡偏了。
出了底線。
24比23。
賽點。
陸星野站在發球線上，右手捏著球。
他的手指在抖。整條右臂的肌肉都在抽搐。
蘇寒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氣，肩膀升上去又落下來。
發球。
短球，貼線。
葉飛揚上網搓了一拍斜線。質量極高——球貼著網帶，落點尖。
陸星野衝上去。
他的腿已經不聽話了，但他的身體在球出手前就啟動了。
兩步上網。拍子伸過去。正手抽擊，貼網而過。
葉飛揚起跳撲球。
他的拍面差了三厘米。
球落在界內。彈了一下。滾到了邊線外。
「25比23！第二局，桐嶺陸星野勝！」
聲音從看台上砸下來。
陸星野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肩膀在抖。整個人看起來像隨時會倒下去。
蘇寒的視線落在面板上。
體力值：17%。
決勝局還沒開始。
他轉頭看向對面休息區。葉飛揚走回椅子，坐下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毛巾擦了擦臉。
動作從容，呼吸平穩。
他還有餘力。
蘇寒的右手從扶手上收回來，手指搓了搓大拇指的側面。
17%的油箱。對面是連續兩屆省冠軍，還沒真正累過。
決勝局。
如果不用那個東西——
系統面板的角落裡，「名師領域」的圖示在輕輕發光。
使用次數：剩餘1次。
副作用：十分鐘體能虛弱。
蘇寒把手放回口袋裡，指尖碰到了那個圖示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