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推開賓館房門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宋知行第四條訊息。
他踢掉鞋坐到床沿上,點開那條連結。
影片標題橫在螢幕頂端:《大山裡的羽毛球少年:從鍋蓋到省賽亞軍》。
時長十五分三十二秒。播放量的數字跳了兩下,定在兩百零三萬。
蘇寒的拇指往下劃。
評論區第一條熱評,兩萬三千個贊,內容只有四個字。
「看哭了。」
第二條:「這教練是誰?查了半天沒查到任何資料,野生的?」
第三條:「那個女單前兩局節奏控制太變態了,第三局怎麼崩的啊求分析!」
第四條:「壯的那個小子殺球我倒回去看了八遍,球拍都快甩飛了。」
第五條:「混雙那段我笑出豬叫,那小丫頭把對面男的打懵了哈哈哈哈哈。」
蘇寒把評論區往下翻了三屏。
每一條下面都有人在討論桐嶺隊的某個人。
陸星野、沈念、趙鐵柱、唐糖、姜大山、林小魚。六個名字反覆出現,像是一夜之間被刻進了幾百萬人的記憶里。
系統面板在視野右下角閃了一下。
蘇寒眨了下眼,調出來。
【聲望等級更新:D+→C-。】
【C-級聲望效果:後續賽事報名渠道開放度+15%,基層資源申請透過率+10%,媒體主動接觸機率顯著提升。】
蘇寒盯著那個C-看了兩秒。
半年前他帶著六個孩子在村口空地上用鍋蓋練揮拍的時候,聲望等級是F。
連縣裡的體育科都不知道桐嶺村有個羽毛球隊。
他退出聲望頁面,順手看了一眼教學點餘額。
12960。
這個數字讓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省賽之前餘額不到兩千,省賽打完,光是各項以弱勝強的累積返還加上今天陸星野那筆額外獎勵,翻了六倍不止。
夠用了。
接下來的訓練計劃里有好幾個需要大量教學點兌換的方案模組,現在全都夠得著了。
蘇寒正要關掉面板,房門被敲了三下。
「進來。」
葉青瑤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檔案袋,臉上的表情不算好看。
「陸星野的腿,」她把檔案袋放到桌上,「葉青松剛做完初步檢查。不是骨頭問題,股二頭肌有微撕裂。」
蘇寒坐直了身子:「嚴重嗎?」
「不嚴重,休息三周加恢復訓練就行。」葉青瑤拉開椅子坐下,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但這三周他不能碰球。一下都不行。」
蘇寒點頭:「那就三周。正好鄧世傑要來,先從理論課開始給他灌東西。」
葉青瑤的動作頓了一下:「鄧世傑確定來了?」
「明天跟我們一起回桐嶺。」
葉青瑤張了張嘴,又把那口氣咽回去了。她推了推眼鏡框,目光落在蘇寒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琢磨什麼話該不該問。
最後她還是問了。
「那個蔡國棟,你打算見嗎?」
蘇寒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那條陌生號碼發的訊息,把螢幕轉過去給她看了一眼。
「得見。」
葉青瑤的眉頭擰了一下:「他突然找你能有什麼好事?省賽期間他手底下那些人做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見就是示弱。」蘇寒把手機收回去,「但不急。讓他等兩天。」
「你有把握?」
「沒有。」
葉青瑤盯著他。
蘇寒笑了一下,嘴角那道咬破的傷口扯了一下,他吸了口氣:「但我想知道他要幹什麼。是試探還是招安,總得見了面才知道。」
葉青瑤沒再說話。她站起來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一管藥膏放在床頭柜上。
「塗嘴上。別逞能。」
門關上之後,房間安靜下來。
蘇寒等了三十秒,確認走廊里沒有腳步聲了,從系統商城裡調出一張之前獲得的道具卡。
【傷病預警掃描券×1。使用後可對指定弟子進行全身深度掃描,精確度遠超常規醫療檢查。】
他默念了陸星野的名字。
面板重新整理,一串資料跳出來。
【掃描物件:陸星野。】
【右腿股二頭肌微撕裂:恢復周期18-22天。當前炎症指數:輕度。建議治療方案:冰敷48小時後轉熱敷+低頻電刺激,第8天起可進行低負荷拉伸。】
【預判直覺·Lv.2當前穩定性:71%。預計7天後恢復至80%安全閾值。注意:安全閾值以下高強度使用存在神經反噬風險。】
【綜合建議:休養期間可進行低強度戰術認知訓練,禁止任何涉及身體對抗及高速移動的專案。】
蘇寒把這些數字一個個記在腦子裡。
71%。
鄧世傑下午說的那番話又冒出來了。「用多了會反噬神經,前期表現是頭疼失眠。」
系統給出的資料和鄧世傑的說法對上了。這個天賦不是沒有代價的。
蘇寒關掉面板,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到枕頭邊上。
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省賽結束了。
五個專案全部殺入前八,兩個亞軍。
系統里「造王者進度」那個灰色的進度條往前推了一小格,從0%變成了3%。
三個百分點。
意味著還有九十七個百分點要走。
再往上,亞錦賽,世錦賽,奧運會。
每一級台階的高度都是前一級的十倍。
蘇寒閉上眼。
腦子裡過了一遍接下來三個月的框架:
陸星野傷愈後以鄧世傑的「讀人」體系為核心升級預判能力;
沈念的節奏控制要從「感知」階段推進到「主動操控」階段;
趙鐵柱和姜大山的雙打配合需要一套全新的進攻體系;
唐糖的混雙前場意識還差一個層次的打磨。
每個人都有明確的方向。
教學點夠用。
鄧世傑明天就到。
唯一不確定的,是蔡國棟那邊。
蘇寒翻了個身,把被子拽上來蓋住肩膀。
蔡國棟這個人,他在省賽期間見識過了。
老牌體制人,手段不髒但夠硬,做事講規矩但規矩是他定的。
這種人突然約你見面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覺得你有利用價值想拉攏,要麼是想當面把你的底摸乾淨。
不管哪種,都得去。
呼吸漸漸變淺。
睡過去之前,他腦子裡最後轉過一個念頭。
鄧世傑說「我出山的訊息傳出去會有人不高興」。蔡國棟的秘書今天就發了訊息。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絡?
省城那邊,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手機螢幕在枕頭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訊息還靜靜躺在對話方塊里,沒有被回復。
而此刻的省城體育局辦公樓六層,燈還亮著。
蔡國棟辦公室的門關得嚴實,百葉窗簾拉到底。
他的秘書劉岩站在門外,手機握在手裡,看了一眼螢幕上「已讀」兩個字,猶豫了三秒,抬手敲了敲門。
「蔡教練,他看了訊息,但沒回。」
門裡面沉默了五秒。
然後蔡國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急不慢,帶著一股子喝了半輩子濃茶的沙啞。
「鄧世傑今天去見他了。」
劉岩的手指收緊了手機。
蔡國棟的聲音繼續響著,語氣平得像在念報紙:「這個蘇寒,比我想的難纏。」
停了兩秒。
「再發一條。就說我後天下午在省體校等他,隨時可以來。語氣客氣點。」
劉岩應了一聲,轉身往走廊那頭走。
他剛走出三步,辦公室里又傳來一句話。
「另外,幫我查一下,鄧世傑這半年都跟什麼人接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