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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來函

2026-09-17 19:48:17 作者: 樂不器

  蘇寒掛了電話,跟陸星野交代了句「你先按昨天說的看完後三局」,轉身就往外走。

  村委那間小屋裡,葉青瑤坐在桌前,桌上攤著一張A4紙。旁邊站著周德貴,老村長手裡攥著旱菸杆,臉上的褶子擰成了一團。

  蘇寒推門進去,目光先落在那張紙上。

  紅標頭檔案,縣民政局發的,標題寫著「關於核實桐嶺村未成年人沈念實際監護情況的函」。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蘇老師你來看看。」周德貴把煙杆往桌角上磕了三下,菸灰掉了一桌,「這女人八年不管不問,現在蹦出來了?」

  蘇寒沒接話,拿起那張紙從頭看到尾。

  措辭很官方:接到公民周敏芝申請,要求核實沈念現階段實際監護人資訊、撫養條件、就讀情況等。請桐嶺村委會於收函後七個工作日內提供相關材料。

  七個工作日。

  蘇寒抬頭看了眼葉青瑤:「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早村委老李去鎮上取件,跟其他檔案混在一起的。」葉青瑤說,「信封上的寄出時間是四天前。」

  也就是說,算上今天,還剩三個工作日。

  周德貴煙杆又磕了一下:「我跟你們說,這個周敏芝,當年丟下念念走的時候,念念才五歲!五歲懂什麼?她扔下就扔下了,連句話都沒留。桂蘭嬸子拉扯了八年,現在她倒知道回來了?」

  「周叔。」蘇寒把紙放回桌上,聲音壓得很穩,「這封來函目前只是核實階段,不是正式的監護權變更申請。」

  周德貴愣了下:「啥意思?」

  「意思是她還沒走到打官司那步。」蘇寒說,「現在只是民政局例行程式,收到申請之後先核實情況。這是第一步。」

  「那咱回不回?」

  「回。但不急。」蘇寒看向葉青瑤,「來函上寫的七個工作日,咱們卡到最後一天再交材料。理由就說村里檔案不全,整理需要時間。」

  葉青瑤點了下頭,已經在本子上寫了。

  周德貴把煙杆塞進嘴裡,咬著杆子含糊地問:「拖著有用?」

  「有用。」蘇寒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搶時間,把桂蘭嬸子那邊的代養手續全部補齊。」

  「手續?」周德貴皺起眉頭,「桂蘭養了八年還要啥手續?」

  「法律上要。」葉青瑤接過話,「當年沒走正式流程,代養關係沒有法律效力。」

  周德貴把煙杆從嘴裡抽出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狠狠罵了一句髒話。

  蘇寒等他罵完,才開口:「周叔,您幫個忙。找幾個當年親眼看到周敏芝離開的鄰居,讓他們願意簽字作證。越多越好,越早越好。」

  「這個簡單。」周德貴站起來,「全村誰不知道?我今天就挨家挨戶去問。」

  

  老村長風風火火走了。門帶上的一瞬間,屋裡安靜下來。

  葉青瑤放下筆,看著蘇寒:「我現在就聯絡吳律師?」

  「對。」蘇寒想了想,「再問他一件事:如果代養手續補齊了,對方還堅持要變更監護權,走到法院那步的話,沈念本人的意願表達有多大分量。」

  葉青瑤沒動。

  蘇寒抬頭看她。

  「你想清楚。」葉青瑤盯著他,「如果法院那步真來了,沈念本人必須出面表態。到那時候你瞞不住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蘇寒沒接話,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紅標頭檔案上,沉默了幾秒。

  「現在不行。」他說,「她的心理脫敏才百分之八,省賽半決賽那次差點崩了。全國賽還有兩個多月,這時候把真相砸下去,她連訓練都別想正常進行。」

  葉青瑤沒反駁,但也沒表示同意。她拿起本子和手機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那你得想好,萬一拖不住呢?」

  門關上了。

  蘇寒一個人坐在屋裡,把那封來函又看了一遍。

  七個工作日,減去已過的四天,還有三天。補辦代養手續至少要兩周。時間差在這兒卡著。


  他拿出手機,給鄧世傑發了條訊息:「周敏芝動了。民政局來函核實沈念監護情況。」

  訊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鐘,鄧世傑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剛看到。」鄧世傑的聲音聽起來不意外,「意料之中。」

  「你那邊有新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有。」鄧世傑說,「周敏芝發起來函之後,昨天晚上八點,蔡國棟的秘書給她打過一通電話。」

  蘇寒的手指收緊了。

  「時長十二分鐘。」鄧世傑補了一句。

  十二分鐘。不是寒暄,不是確認收貨,是正經談事。

  「內容呢?」

  「沒截到。但時間節點太巧了。」鄧世傑的語氣沉下來,「前腳來函寄出去,後腳蔡國棟的人就打過來,你覺得這是巧合?」

  蘇寒沒說話。

  「還有一件事。」鄧世傑頓了下,「我查了周敏芝最近三個月的消費記錄,她在省城萬達那家花店上班,月薪三千二,租的是城中村單間,月租五百。這個收入水平,請律師寫監護權申請函至少要兩千塊起步。」

  「你是說錢不是她出的。」

  「她出不起。」鄧世傑說,「但律師費有人幫她墊了,這事兒就說得通了。」

  蘇寒靠在椅背上,閉了下眼睛。

  拼圖越來越完整了。蔡國棟挖不走陸星野,拿不動沈念,正面手段全廢了,就換了條路。找到周敏芝,利用她的生母身份,從法律上卡住沈念的參賽資格。

  但有一塊拼不上。

  那張紙條。

  「請告訴沈念,她很好。」

  蘇寒睜開眼,問鄧世傑:「你覺得周敏芝知不知道自己被利用?」

  鄧世傑沒有馬上回答。幾秒後他說:「不好說。這個女人的動機不純粹。她確實在找沈念,但她找沈念的理由,和蔡國棟要她做的事情,未必是同一件。」

  「嗯。」蘇寒應了一聲。

  「你打算怎麼辦?」鄧世傑問。

  「先把代養手續補齊,法律層面堵住口子。」

  「然後呢?」

  蘇寒沒回答。

  「蘇寒。」鄧世傑的聲音帶上了一點提醒的意味,「你現在最大的劣勢是資訊不對稱。你不知道周敏芝的真實想法,不知道蔡國棟給了她什麼條件,也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做什麼。光堵口子是被動的。」

  「我知道。」

  「那你得主動出擊。」

  蘇寒沉默了很久。手機貼在耳邊,聽得到鄧世傑那頭偶爾傳來的呼吸聲。

  「我再想想。」他說,「你幫我盯著周敏芝那邊,有任何動作立刻通知我。」

  「行。」

  電話掛了。

  下午四點,葉青瑤帶回了訊息。吳律師確認:代養手續可以加急辦理,但村委蓋章加民政備案最快也要五個工作日。另外,如果對方真的走法院程式主張監護權變更,沈念本人作為已滿十周歲的未成年人,其意願表達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但前提是沈念得知情。」葉青瑤把吳律師的原話複述了一遍,「法官會單獨詢問孩子的意見,那時候她必須知道發生了什麼。」

  蘇寒靠在牆上,雙臂抱在胸前。

  「還有一件事。」葉青瑤翻了下手機,「吳律師說,如果我們能證明周敏芝的申請背後存在第三方利益驅動,法院在審理時會考慮這個因素。」

  蘇寒的目光動了一下:「怎麼證明?」

  「轉帳記錄,通話記錄,或者周敏芝自己承認。」

  蘇寒沒說話。

  晚上十點,訓練館的燈滅了,隊員們全回了宿舍。蘇寒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張草稿紙,上面列了四行字。

  第一行:代養手續。進行中,五天。

  第二行:證人證詞。周德貴在辦,明天應該有結果。

  第三行:沈念本人意願。未定。

  第四行:周敏芝的真實動機。未知。

  他把筆放下,盯著第四行看了很久。


  鄧世傑說得對。光堵口子是被動的。他得搞清楚周敏芝到底想要什麼。

  「請告訴沈念,她很好。」

  寫這句話的人,和發起監護權核實的人,是同一個人。

  蘇寒拿起手機,翻到鄧世傑下午發來的那條訊息。周敏芝的花店地址,省城萬達廣場北門往東三百米,「花時間」花藝工作室。

  他把這個地址看了三遍。

  然後開啟跟葉青瑤的對話方塊,輸了一行字:

  「明天的訓練你和葉青松盯著。我去一趟省城。」

  發出去之後不到二十秒,葉青瑤回了三個字:

  「你瘋了?」

  蘇寒沒回復。他退出對話方塊,把手機螢幕按滅,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不瘋不行。等蔡國棟把所有棋子落完再動,沈念就是案板上的肉。

  他得在對方下一步之前,搞清楚周敏芝這顆棋子自己願不願意被人推著走。

  手機又亮了。葉青瑤第二條訊息進來。

  「你去見她打算說什麼?你連她的面都沒見過。萬一她把你見面的事告訴蔡國棟那邊的人呢?」

  蘇寒盯著這條訊息,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打了四個字發過去:

  「我賭一把。」

  對話方塊安靜了整整一分鐘。然後葉青瑤的訊息彈出來,只有一句話:

  「賭輸了怎麼辦?」

  蘇寒沒回。

  他起身把草稿紙折好塞進抽屜,關了燈往外走。經過宿舍樓的時候,他腳步慢了一拍,抬頭看了眼二樓最東邊的那扇窗戶。

  燈是滅的。沈念今晚沒有失眠。

  蘇寒收回視線,往自己房間走去。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句話。

  「請告訴沈念,她很好。」

  一個拋棄女兒八年的母親,為什麼要寫這句話?

  他得親自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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