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蘇寒把唐糖叫到辦公室。
唐糖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半個饅頭。
「蘇教練，啥事啊？」
蘇寒把她昨天發在群里的生日策劃列印稿遞過去。
「這個改一下。」
唐糖接過去掃了一眼，歪著頭。
「改啥？我覺得挺好的啊。」
蘇寒用筆在「節目」那一欄畫了個圈。
「你負責的裝飾不變，但節目這塊加一個獨奏。」
唐糖眨眨眼。
「獨奏？誰獨奏啊？咱隊裡好像沒人會樂器吧。」
「沈念會吹口琴。」
唐糖愣了一下，咬著饅頭沒說話。
蘇寒抬頭看她。
「這個環節交給她負責，你去跟她說，讓她準備一首曲子。」
「她……」唐糖把饅頭吞下去，「她能行嗎？」
「你去問她。」
唐糖撇撇嘴，把紙折起來塞兜里。
「行吧。反正我也不懂這個。」
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蘇教練。」
「嗯？」
「沈念姐最近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蘇寒的手頓了一下。
「你發現什麼了？」
「也沒啥，就是感覺她話更少了。」唐糖摳了摳門框，「以前她雖然不愛說話，但你跟她說話她至少會點頭。這兩天連頭都不怎麼點了。」
蘇寒靠在椅背上。
「所以才讓她負責這個環節。讓她知道隊裡需要她。」
唐糖「哦」了一聲。
「明白了。」
門關上。
蘇寒開啟系統面板看了一眼。
沈念的心理防禦等級還是維持在「高」，信任度停在59沒動。
他把面板關掉，給鄧世傑發了條訊息。
「下午合練，盯緊點鐵柱和唐糖。這兩天情緒都繃著。」
鄧世傑回了個「收到」。
下午三點。
訓練館裡熱得像蒸籠。
鄧世傑坐在場邊的椅子上，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手裡拿著保溫杯。
四號場地，唐糖和林小魚在打女雙對抗。
對面是陸星野和姜大山臨時組的搭檔。
球飛過來，林小魚側身去接，手腕翻得慢了半拍。
球擦著拍框出界了。
唐糖站在前場，回頭看了林小魚一眼。
「你是不是昨晚沒睡覺？」
林小魚咬著嘴唇沒吭聲。
唐糖把拍子往地上一杵。
「這種球都接不住？咱倆練了一周了，你還是那個老毛病。」
林小魚的手攥緊了拍柄。
「對不起。」
「別老說對不起。」唐糖轉過身，「你說一百遍對不起，球該出界還是出界。」
隔壁場地，趙鐵柱正在跟姜大山練男雙。
他聽見唐糖的聲音，扭頭看了一眼。
林小魚低著頭，手背在拭汗的時候蹭到了掌心的水泡，她皺了下眉。
趙鐵柱把拍子往地上一扔。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唐糖轉過頭。
「你管我？」
「小魚手上磨出水泡了你沒看見？」趙鐵柱走到場地邊緣，「她接不住球你就不能自己補？搭檔是幹嘛的？」
唐糖冷笑了一聲。
「關你什麼事啊大嗓門！你管好你自己得了。」
「我就管了怎麼著？」
「你是小魚她爸啊？天天護著。」
趙鐵柱的臉一下紅了。
「你嘴能不能幹淨點？」
姜大山走過來，拉了趙鐵柱一把。
「別吵了。」
趙鐵柱甩開他的手。
「你聽聽她怎麼說話的！」
唐糖雙手抱胸，歪著頭。
「我怎麼說話了？我說錯了？」
林小魚站在後場，握著拍子的手指節發白。
「糖糖，別說了。」
「我又沒說你。」唐糖轉過身，「我說的是事實。你自己也知道剛才那球是你的問題。」
林小魚的眼眶紅了。
姜大山沒說話，他走到林小魚旁邊，擋在了她前面。
趙鐵柱還想再說什麼，場館的門推開了。
蘇寒走進來。
他掃了一眼場地，什麼都沒問。
「都停。」
所有人的動作僵住了。
蘇寒走到場地中間。
「各自回宿舍。今天訓練結束。」
唐糖愣了。
「現在才四點不到啊。」
「我讓你回去你就回去。」
蘇寒的聲音很平，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趙鐵柱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拍子撿起來，轉身往門口走。
林小魚跟在他後面，經過唐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唐糖站在原地，看著所有人都走了，她低頭踢了一下地上的球。
「切。」
她拎著拍子出去了。
場館裡空了。
鄧世傑還坐在椅子上，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你不勸？」
蘇寒走到他旁邊，靠著柱子。
「勸什麼？他們又不是真打架。」
鄧世傑笑了一聲。
「唐糖那丫頭嘴夠毒的。」
「她壓力太大。」蘇寒說，「嘴是她的出氣筒。」
「那趙鐵柱呢？」
「護人是他的本能。」
鄧世傑把保溫杯放在腿上。
「你就不怕他們鬧僵了？」
「鬧僵了更好。」蘇寒轉過頭，「讓他們自己消化。有些話憋著比說出來更難受。」
鄧世傑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倒是看得開。」
蘇寒沒接話。
他走到場地邊，把地上的球一個一個撿起來，扔進筐里。
鄧世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先走了。明早繼續。」
「嗯。」
門關上的時候，蘇寒開啟了系統面板。
女雙搭檔值那一欄，數字從82變成了80。
他皺了下眉。
降了兩個點。
但問題不大。
當天晚上九點，林小魚敲開了唐糖的宿舍門。
唐糖正躺在床上玩手機，聽見敲門聲抬了下頭。
「誰啊？」
「是我。」
唐糖愣了一下，翻身下床去開門。
林小魚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條創可貼。
「幹嘛？」唐糖問。
林小魚把創可貼遞過去。
「你嘴唇咬破了。」
唐糖摸了一下嘴角，手指上沾了點血絲。
她接過創可貼，撕開包裝貼在嘴角。
「多管閒事。」
林小魚沒走。
唐糖看了她一眼。
「還有事？」
「沒有。」
「那你站這兒幹嘛？」
林小魚咬了咬嘴唇。
「下午的事，對不起。」
唐糖翻了個白眼。
「你又道歉。我都說了別老說對不起。」
「可是……」
「行了行了。」唐糖往旁邊挪了一步，把位置讓出來，「進來吧。站門口像什麼樣子。」
林小魚抬起頭。
「真的可以嗎？」
「讓你進就進。磨磨唧唧的。」
林小魚走進去，坐在床邊的凳子上。
唐糖重新躺回床上，手機扔在一邊。
「你手上的水泡處理了嗎？」
「處理了。」林小魚攤開手掌，「葉老師給我塗了藥。」
唐糖側過頭看了一眼。
掌心的水泡破了，周圍的皮膚泛著紅。
她撇撇嘴。
「活該。誰讓你那麼拼。」
林小魚笑了一下。
「你也拼啊。」
「我跟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唐糖盯著天花板。
「反正就是不一樣。」
她沉默了幾秒。
「下午我說話是重了點。」
林小魚搖頭。
「沒有。你說的是對的。」
「屁。」唐糖轉過身，「我就是嘴臭。你別往心裡去。」
林小魚低下頭。
「我知道。」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宿舍里的燈有點暗，窗外的蟲鳴聲斷斷續續。
唐糖突然開口。
「誒。」
「嗯？」
「蘇教練讓你準備口琴節目的事，我還沒跟你說呢。」
林小魚愣了一下。
「什麼口琴節目？」
「葉老師生日啊。你忘了？」唐糖坐起來，「蘇教練說讓沈念姐吹一首曲子。你去跟她說一聲。」
「為什麼是我去說？」
「因為你跟她住隔壁啊。」
林小魚咬了咬嘴唇。
「可是我怕沈念姐不願意。」
「那就讓她願意。」唐糖翻了個白眼，「反正這事你負責了。我明天還得去掛彩帶。」
林小魚點點頭。
「好。」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
「糖糖。」
「幹嘛？」
「你其實也挺好的。」
唐糖愣了一下，隨後「切」了一聲。
「廢話。」
門關上了。
唐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她摸了摸嘴角的創可貼，嘟囔了一句。
「真多管閒事。」
但嘴角還是翹了一下。
蘇寒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系統推送了一條提示。
【女雙搭檔值上升:80→84】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在桌上。
有時候吵一架比練十場球有用。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
訓練館的門準時開啟。
隊員們陸續進來，唐糖和林小魚並排走在一起，還在小聲說著什麼。
趙鐵柱看見林小魚笑了，鬆了口氣。
鄧世傑坐在場邊，看了蘇寒一眼。
蘇寒沖他點了下頭。
「開始吧。」
鄧世傑站起來，拍了拍手。
「今天換個練法。」
所有人抬起頭。
「唐糖。」
唐糖愣了一下。
「啊？」
「你跟陸星野去三號場地。」
唐糖更愣了。
「我跟陸星野？」
「混雙模擬。」鄧世傑說得很平淡，「去吧。」
唐糖張了張嘴，看了林小魚一眼。
林小魚沖她笑了一下。
「去吧。」
唐糖抓了抓頭髮，拎著拍子走到三號場地。
陸星野已經在那邊了，他抬頭看了唐糖一眼。
「鄧教練讓咱倆搭檔？」
「好像是。」唐糖聳聳肩，「也不知道他想幹嘛。」
陸星野沒說話，他彎腰撿起一個球。
「那就試試吧。」
唐糖握緊了拍子。
「行。」
場邊，蘇寒看著那邊的場地，眉頭微微皺起。
鄧世傑走到他旁邊。
「你在打什麼算盤？」蘇寒問。
鄧世傑喝了口水。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