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訓練館熄了大燈，只剩白板上方那根燈管亮著。
蘇寒搬了三把摺疊椅，在白板前擺開。
鄧世傑端著搪瓷杯進來，茶葉泡得濃，坐下沒說話。
葉青松最後到，手裡還攥著筆記本，在門口站了一秒，看了眼這個陣仗。
「坐。」蘇寒指了下椅子。
葉青松坐下，把本子擱在膝蓋上。
蘇寒拿起白板筆，在板面上畫了個三角形，三個頂點分別寫了三個名字。
「今天開始，教練組正式運轉。」他轉過身，「分工我想了一天，你們聽聽有沒有問題。」
他在自己名字下面寫：戰術體系、比賽指揮、資源協調。
鄧世傑名字下面：高階技術意識、心理輔導、大賽經驗傳授。
葉青松名字下面：基礎技術矯正、體能訓練設計、日常訓練執行。
「我管腦子，老鄧管上限，你管底盤。」蘇寒把筆帽扣上，「有意見現在說。」
鄧世傑喝了口茶，沒表態。
葉青松盯著白板看了五秒。
「體能訓練我能管，但你得告訴我器材預算有多少。」
「下個月落地三萬塊的康復裝置。」蘇寒說，「具體型號你開單子，我來想辦法。」
葉青松點了下頭，又說：「還有一個事。」
「說。」
「今天上午的訓練強度，我觀察了一下孩子們的反應。陸星野能跟上，沈念勉強，趙鐵柱和姜大山吃力，唐糖明顯超負荷。」
蘇寒靠在白板邊上，抱著胳膊。
「所以？」
「所以我需要給每個人出單獨的訓練量表。同一個技術動作，不同人的重複組數應該不一樣。」葉青松翻開本子，「陸星野的問題不在量上，在質上。他做十組比趙鐵柱做四十組提升更快，但前提是每一組都必須精準。趙鐵柱反過來，他需要大量重複才能把肌肉記憶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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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看向鄧世傑。
鄧世傑把搪瓷杯擱在地上，開口了：「技術分層沒問題。但你今天有個地方做得不對。」
葉青松轉頭看他。
「沈念。」鄧世傑說，「你給她糾搓球的時候連續否定了五次，第五次之後她的動作開始僵硬。你注意到了嗎？」
葉青松沉默了兩秒。
「沒注意。」
「這孩子的心理狀態比你想的脆。」鄧世傑的語氣沒有指責，只是陳述。「技術糾錯對她不能用連續否定，得先肯定再修正。每三次糾正之間夾一次認可，她的接受度會翻倍。」
葉青松把這句話寫進本子裡。
蘇寒看著這一幕，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葉青松有技術，鄧世傑有眼界。兩個人能互相補位，這事兒就成了。
「行。」蘇寒拍了下白板，「分工就這麼定。明天開始，早訓葉青松帶，下午鄧老爺子單獨拉陸星野和沈念做意識課，晚上我做戰術覆盤。有衝突當面說，別憋著。」
鄧世傑站起來，彎腰撿起搪瓷杯。
「還有一件事。」他走到門口停住，沒回頭。「蘇寒，孩子們九月就小學畢業了。桐嶺村沒有中學，最近的初中在鎮上，單程四十分鐘車程。」
蘇寒的手指頓在白板筆帽上。
「如果沒有解決方案，你的訓練計劃到暑假就得斷。」鄧世傑推開門走了。
訓練館裡安靜下來。
葉青松看了蘇寒一眼，沒問什麼，收起本子也出去了。
蘇寒一個人站在白板前面。
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他慢慢坐回摺疊椅上，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
【教練等級：C級】
【教學點餘額：4720】
【新功能已解鎖：階段性規劃·預測模型】
蘇寒愣了一下。
他點進去。
介面變成了一個座標軸，橫軸是時間，縱軸是綜合實力評分。
系統提示：【請輸入目標弟子當前資料，系統將生成36個月成長曲線預測。精度受限於當前訓練條件與弟子傷病狀態。】
蘇寒選了陸星野。
資料自動填充。天賦值、技術值、體能值、心理值，省賽後的綜合評分。
他按下生成鍵。
曲線從左往右慢慢畫出來。
第一年，增長平緩。系統標註：基礎矯正期，重點修補步法和擊球點缺陷，綜合實力預計增長15%到18%。
第二年，增長陡峭。標註：技術體系化完成後進入爆發期，預判天賦深化將帶來質變。
第三年末尾，曲線頂端的數值閃爍：全國綜合排名預測，第五至第八位。
蘇寒盯著那個數字。
全國前八。
十四歲的留守兒童，三年後全國前八。
他的手指劃到曲線下方的附加條件欄。
【若「預判直覺」天賦突破至第二階段，綜合上限修正為：全國前三。】
蘇寒的呼吸停了一拍。
全國前三。
那就是國家隊的水平。
他正要退出介面，螢幕底部彈出一行紅色字型。
不是系統提示的藍色，是紅色。
【警告：弟子陸星野神經傳導效率已接近當前階段極限。若未在12個月內完成天賦突破，預判直覺將進入「反噬積累期」。】
蘇寒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他往下滑。
【反噬積累期說明：天賦使用頻率與神經承載力的失衡將導致不可逆損傷。預計24個月後，弟子將出現反應遲鈍、判斷力下降等症狀。屆時天賦將永久退化至普通水平。】
訓練館裡沒有第二個人。
燈管的電流聲在耳邊變得很響。
蘇寒把手機螢幕關了，又開啟。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行紅字。
十二個月。
也就是說，陸星野必須在一年之內突破天賦的第二階段。否則這個讓他看到全國前三可能性的預判直覺，會反過來把他毀掉。
蘇寒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筆，在原來的分工表旁邊畫了一條時間線。
第一年：基礎矯正，傷病恢復，心理建設。天賦突破視窗期。
第二年：技術體系化，天賦深化，雙打磨合。
第三年：實戰強化，全國賽衝刺。
他在第一年的後面重重畫了個圈。
所有的事情都卡在這一年裡。陸星野的天賦瓶頸，沈念的心理重建，趙鐵柱的控制力上限，還有鄧世傑剛才扔下的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