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期限是什麼時候到?」他問。
葉青瑤翻到簽發日期,手指點了點。「三個月前就到了。」
蘇寒閉了一下眼。
三個月前,他們正在打省賽。誰都沒想起來還有個轉正流程要走。
「所以技術上,我現在的教練證是過期狀態。」
葉青瑤沒說話,但她的嘴唇抿緊了。
這就是錢世恆的底氣。不是造謠,不是誣陷。是抓住了一個真實存在的程式漏洞。
蘇寒轉身走回自己房間,撥了鄧世傑第二個電話。
這次響了一聲就接了。
蘇寒把「試用期一年」的事說完,鄧世傑那邊沉默的時間比上一次更長。
「省里的路走不通了。」鄧世傑終於開口,「蔡國棟把省體育局的口堵得嚴實,你就算現在補材料,審批也得經他的人。拖你個把月不費力氣。」
「那怎麼辦?」
「走總局。」鄧世傑說,「國家體育總局有一條'特殊人才教練認證通道',是給退役運動員和基層優秀教練開的綠色通道。材料齊全的話,七個工作日能批。」
蘇寒的腦子轉得快:「這個通道需要什麼條件?」
「需要一份國家隊現任總教練的簽字推薦函。」
「誰?」
「方正陽。」
蘇寒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大夏國家羽毛球隊現任總教練,執教八年,成績中規中矩,人也中規中矩。媒體對他的評價是四個字:不功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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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什麼關係?」蘇寒問。
鄧世傑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幾秒,他說:「二十年前,他是我的雙打搭檔。」
蘇寒愣了一下。
「但這個人,」鄧世傑接著說,「你別指望他有什麼義氣。方正陽這輩子做事只認一條:不冒險,不站隊。他能在總教練的位子上坐八年沒翻車,靠的就是這個。」
「所以他不會簽。」
「大機率不會。」鄧世傑的語氣沒有波動,「但我可以試。」
蘇寒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山。腦子裡已經在排布行動線。
「鄧教練,你去探方正陽的口風。」他說,「輿論那邊我來處理。錢世恆想打時間差,我跟他搶。」
「你打算怎麼搶?」
「宋知行手裡有我們上個月地獄特訓期間拍的素材,還沒剪。」蘇寒說,「我讓他今晚就出一條預告片,明天一早全平台投放。不等那篇攻擊文發出來,先把桐嶺隊的聲量拉起來。」
「打輿論對沖。」
「對。他要讓公眾先看到'造假教練',我就讓公眾先看到'拼命訓練的山村孩子'。誰先占住情緒高地,誰就掌握主動。」
鄧世傑哼了一聲,帶著點笑意。「你這腦子用在打球上可惜了。」
「鄧教練,十五天夠不夠?」
「什麼十五天?」
「全國賽報名截止還有四十七天,但材料預審通道三十二天後關閉,減去總局審批的七個工作日,再減去快遞和補件時間。留給我們拿到推薦函的視窗,最多十五天。」
鄧世傑沉默了兩秒。
「夠不夠得看方正陽。」
「那就讓它夠。」蘇寒說。
結束通話電話,他給宋知行發了一條語音。
「知行,訓練紀錄片的素材還在吧?今晚能出一條三分鐘的預告剪輯嗎?不用精修,粗剪就行,明天早上八點之前我要。」
回復來得很快:「寒哥你瘋了?現在都兩點了。」
下一秒又來一條:「行吧,反正也睡不著了。給我四個小時。」
蘇寒把手機放下。
他的視野右上角,系統面板跳出了一行紅色文字。
【緊急支線任務觸發】
【教練證保衛戰】
【任務要求:15日內獲得國家級教練認證推薦函】
【失敗懲罰:全國賽報名資格自動失效,弟子培養進度全線凍結90天】
【倒計時:14天23小時47分】
蘇寒盯著那個倒計時看了三秒。
他把系統面板關掉,拿起筆在白板上原來那行「全國賽報名通道47天」下面,加了一行新的字。
「推薦函:15天。」
筆尖落下的時候,他的手很穩。
隔壁房間傳來葉青瑤翻檔案的聲音,她還沒睡,在把所有相關法律條文整理成清單。
三百公里外的省城,鄧世傑靠在酒店床頭,手機通訊錄翻到一個備註為「正陽」的號碼上。
他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很久。
二十年沒聯絡過。
上一次通話的內容他還記得。方正陽在電話里說:「老鄧,方遠征的事我幫不了。你別再打了。」
鄧世傑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
明天得打這個電話。不管方正陽接不接,不管他願不願意聽。
十五天。
他翻了個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正陽下周要帶國家隊去京城集訓基地備戰亞錦賽,如果不在這兩天約到人,之後連面都見不著。
鄧世傑睜開眼,重新拿起手機。
凌晨兩點十九分,他編輯了一條簡訊發出去。
「正陽,我是鄧世傑。有事找你,明天方便見一面嗎?」
傳送成功。
他盯著螢幕等了三十秒,對方沒有回覆。
鄧世傑的簡訊發出去四十分鐘,手機螢幕一直黑著。
他沒關燈,靠在床頭翻一本舊雜誌,但眼睛沒真正落在字上。
凌晨三點零二分,螢幕亮了。
一條回復,六個字:「明天下午三點。」
沒有地點,沒有多餘的話。
鄧世傑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關燈睡覺。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五,鄧世傑站在京城體育總局大院東門外的茶館裡。
二樓包間,他到的時候方正陽已經坐在裡面了。
茶倒了兩杯,一杯已經喝了小半。
方正陽五十出頭,頭髮剃得短,身上一件灰色polo衫,看著像個退休的中學體育老師。但坐姿筆直,手擱在桌面上一動不動,那種穩當勁兒是常年在鏡頭前磨出來的。
鄧世傑拉開椅子坐下。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方正陽先開口:「鄧世傑,你終於肯找我了。我以為你打算裝死到退休。」
嗓音不高,語速慢,每個字吐得清楚。
鄧世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別廢話,有事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