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好，這場不能再藏著了。」
蘇寒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陸星野的耳朵。
「前兩場你用六成力控場，夠了。齊默凡不是06號，也不是那個姓魏的。他會把你的節奏撕碎。」
陸星野沒說話，目光落在對面長椅上正纏手膠的齊默凡身上。
蘇寒直起腰，拍了拍他的肩膀：「熱身去吧。」
陸星野站起來，膝蓋上的冰袋掉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來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往熱身區走。
蘇寒盯著他右腿的步伐看了三秒，嘴唇抿成一條線。
熱身區靠窗的位置，陸星野拉著拉力帶做腿部啟用。
齊默凡從另一頭繞過來，手裡轉著球拍，站在他旁邊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了。
「你就是桐嶺隊的陸星野？」
陸星野抬頭。
齊默凡歪著腦袋打量他，態度說不上挑釁，但那個眼神就跟在動物園看籠子裡的猴似的。
「省賽那個影片我看過。說實話，我以為你更高。」
陸星野鬆開拉力帶，站直。
齊默凡確實比他高半個頭，肩膀也寬出一截，站在那兒跟堵牆一樣。
「打完就知道了。」
陸星野說完轉身繼續熱身，沒再看他。
齊默凡愣了一下，笑了笑，轉著球拍走了。
下午兩點整，三號場地。
裁判核對完雙方資訊，示意就位。
陸星野站在發球線後面，握拍的手調整了一下握距。
對面齊默凡已經站好了，重心壓低，像一頭隨時準備撲食的豹子。
哨響。
陸星野發了個短球過去。
齊默凡上網的速度快得離譜。左腳一蹬，整個人像彈出去的，拍子已經到了網口上方。
搓球。
球貼著網帶翻下來，旋轉得厲害，落在陸星野正手前場的位置。
陸星野上前一步去接，拍面剛碰到球，齊默凡已經退回了中場。
陸星野挑了一個高球到底線。
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齊默凡的起跳速度比錄影里更快。
整個人騰起來，手臂一掄，球像顆子彈一樣砸向陸星野的反手位底角。
陸星野側身去擋，拍面到了但角度不夠，球擦著拍框飛出界外。
0比1。
蘇寒坐在場邊，手搭在膝蓋上，沒動。
第二分，齊默凡發球，高遠球到底線。陸星野回了一拍直線，想把節奏壓住。
齊默凡沒吃這套。他腳步一調，正手位一板劈殺，球路又直又沉，砸在陸星野中場的位置。
陸星野擋網前。
齊默凡早就衝上來了。
撲球，得分。
0比2。
接下來五分鐘，陸星野試圖用前兩場的控制型打法跟齊默凡周旋。
沒用。
齊默凡的步伐太快了，快到陸星野每次把球送到「彆扭的位置」，對方都能在一步之內調整過來。
而且他的殺球角度變化多，不像前兩個對手那樣死板。
3比7。
蘇寒依然沒叫暫停。
觀眾席後排，方正陽把帽簷壓低了一點，眼睛沒離開場地。
旁邊的年輕助理小聲說：「這個齊默凡確實強，力量和速度都線上。陸星野前兩場那套打法扛不住。」
方正陽沒接話。
場上，7比3領先的齊默凡發球。
陸星野站在接發球區，額頭上已經見汗了。
右膝隱隱發出一陣酸脹感。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從球上移開，落到齊默凡的腳上。
來之前蘇寒反覆說過的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碰到真正的強手，你不能等他出手再判斷。你得在他出手之前就知道球往哪兒去。」
球過來了。
陸星野接發球回了一個網前小球。
齊默凡上網。
就在齊默凡彎腰準備搓球的瞬間，陸星野的視線鎖住了他的右腳腳尖。
腳尖朝內側偏了一個很小的角度。
陸星野的身體已經在動了。
齊默凡搓出一個對角線網前球，落點刁鑽。
但陸星野已經到位了。
拍子伸過去，輕輕一勾，球貼著網帶翻過去，落在齊默凡的正手網前空檔。
齊默凡回頭的時候球已經落地了。
4比7。
齊默凡皺了一下眉頭。
間歇時間，陸星野走回場邊。蘇寒遞了毛巾過去，聲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以了。用你的腦子。」
陸星野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他的眼神變了。
或者說，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
重新站上場的時候，他的站位往前移了半步，重心沒再下壓，而是微微上提，像一根隨時準備彈出去的弓弦。
齊默凡發球。
高遠球到陸星野反手位底線。
陸星野沒退。他轉身，頭頂球，球路高高掛到齊默凡的正手底角。
齊默凡後退三步準備扣殺，起跳前的一瞬間，他的左腳先踩了一下地，身體重心偏向右側。
陸星野已經往左半場跑了。
齊默凡殺球，方向是左半場中路。
球到的時候陸星野的拍子已經舉在那裡了。
一個快擋直線，球貼著邊線落在齊默凡右半場的空檔。
5比7。
下一分。
齊默凡發短球試探，陸星野推了一個平高球到他頭頂。齊默凡後仰起跳，拍子舉到最高點。
他的手腕轉了一下。
陸星野盯著那個手腕的角度，腳步往右前方墊了一步。
齊默凡劈了一板對角殺球。
陸星野在球落地前零點幾秒伸出拍子，球正好撞在拍面中間。接球，回網前。
齊默凡還在後場落地的緩衝里，根本來不及上網。
6比7。
觀眾席上有人「嚯」了一聲。
接下來的四個球，陸星野像是換了個人。
每一拍出手之前，他都會盯著齊默凡的腳、膝蓋、肩膀看上半秒。
半秒之後出球，落點精準得不像是打出去的，更像是算出來的。
齊默凡的腳步還是很快，殺球還是很重。
但每一次他揮拍之前，對面那個比他矮半頭的男孩就已經站在了正確的位置。
像是知道他要往哪兒打一樣。
7比7。
8比7。
9比7。
齊默凡叫了暫停。
他走到場邊拿水壺的時候，手指攥著壺蓋擰了兩圈才擰開。
他的教練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他在讀你的腳步。」
「我知道。」齊默凡喝了口水，水從嘴角漏出來，他沒擦。
「你的起跳方向、手腕朝向，他都在看。你動作得更快，變化要更多，別給他讀的時間。」
齊默凡把水壺放下，咬了一下嘴唇：「他什麼時候開始讀的？」
「第四分。前七分他都在跟你打力量對抗，第四分之後突然變了節奏。」教練拍了拍他的背，「別慌，你速度在他之上，拼到他體力透支就贏了。」
齊默凡點了一下頭，轉身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