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脆響,在空曠的球館裡盪開回音。
魏哲臉上的優雅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自己被拍開的手,手背上迅速泛起一道紅印。
空氣彷佛凝固了。
他身後的兩名助理下意識地就想上前。
「你們敢!」
趙鐵柱和姜大山一步跨出,像兩座鐵塔,擋在了所有人面前。
魏哲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
他緩緩收回手,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蘇寒。
「很好。」
「收了錢,不辦事。」
「蘇教練,你這是商業詐騙,你清楚後果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身後的攝影師悄悄舉起了相機。
鄧世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拉了拉蘇寒的衣袖,示意他別把事情鬧大,那可是一千萬。
蘇寒卻像是沒感覺到,他甚至笑了一下。
「魏總,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他朝唐糖伸了伸手。
「合同,拿來。」
唐糖立刻把那份捲成筒的合同遞了過去。
蘇寒沒有展開,只是用合同的一頭,輕輕敲了敲魏哲的胸口。
「詐騙?」
「魏總,簽合同之前,沒讓您的法務團隊好好看看嗎?」
魏哲怒極反笑。
「一份連公章都沒有的草擬合同,也值得我動用法務?」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要麼連本帶利吐出來,要麼,我就讓你們這窮鄉僻壤的『星火』,永遠也燒不起來!」
「哦?」
蘇寒揚了揚眉毛。
「那我倒要請教一下,魏總,您給我們的這一千萬,是什麼錢?」
魏哲不耐煩地喝道:「當然是陸星野的轉會費!」
「是嗎?」
蘇寒慢悠悠地展開了合同,將最後一頁翻過來,湊到魏哲眼前。
「魏總,您再仔細看看。」
「這上面,白紙黑字寫的是什麼?」
魏哲眯起眼睛,視線聚焦在那一行小字上。
合同末尾的補充條款里,用小了兩個字號的字型,清晰地標註著:
「款項性質:銳鋒體育對桐嶺村星火羽毛球學校訓練場館設施升級的公益性贊助費。」
贊助費?
公益性?
魏哲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一把奪過合同,從頭到尾飛快地掃了一遍。
沒有!
通篇檔案,一個字都沒提「轉會」,沒提「簽約」,更沒提陸星野的名字!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他被耍了!
「你!」
魏哲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他指著蘇寒,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算計我!」
蘇寒從他手裡抽回合同,隨手扔回給唐糖。
「這叫吃了沒文化的虧。」
他拍了拍魏哲的肩膀,語重心長。
「以後出來混,記得帶個靠譜的律師。」
「噗嗤。」
隊員里,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壓抑的笑聲連成了一片。
魏哲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縱橫商場這麼多年,玩弄合同是他的拿手好戲,今天卻在一個山溝溝里,被一個野路子教練用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給坑了!
奇恥大辱!
極致的憤怒讓他失去了理智。
他的目光越過蘇寒,惡毒地射向躺在床上的陸星野。
「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齒地罵道。
「為了一千萬,連自己徒弟的命都不要了!」
「你們真以為我稀罕這個廢物?」
他指著陸星野打著石膏的腿,聲音尖銳刺耳。
「他這條腿已經廢了!徹徹底底地廢了!神仙來了也救不活!」
「蘇寒,你牛逼!你拿著這一千萬,就給這個小畜生準備一口好點的棺材吧!」
「我告訴你們,這件事沒完!我會讓整個大夏羽毛球界都知道,你們星火隊,就是一群為了錢不擇手段的騙子!一群榨乾天才最後一滴血的吸血鬼!」
「我看到時候,還有誰敢要你們!」
話音未落。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連一直笑嘻嘻的趙鐵柱,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一股寒意,在球館裡瀰漫開來。
蘇寒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收斂了。
他看著魏哲,眼神里沒有了溫度。
也就在這一刻,他腦海中響起了一個只有他能聽見的電子音。
【叮——】
【深度修復程式完成。】
【倒計時:00:00:00】
魏哲還在瘋狂地叫罵著。
他需要發泄,需要把自己的愚蠢,轉化成對別人的傷害。
然而,他忽然發現,整個球館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了他,看向了他的身後。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狂喜和崇拜的眼神。
魏哲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回過頭。
他看見。
那個被他斷言「徹底廢了」的少年,正緩緩地從行軍床上坐了起來。
陸星野的動作很慢。
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
然後,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中,伸出雙手。
「咔噠。」
他解開了固定帶的卡扣。
「嘶啦——」
他一把扯掉了厚厚的繃帶,隨手扔在地上。
那條膝蓋上,皮膚光滑,沒有一絲傷痕。
魏哲的瞳孔劇烈收縮。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網上的影片他看了幾十遍,那種痛苦的倒地姿勢,絕對是韌帶撕裂!
裝的?
他從頭到尾都是在演戲?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
陸星野動了。
他站起身,甚至沒有做任何熱身動作。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微微屈膝。
下一秒。
他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沖天而起!
那恐怖的彈跳力,讓他的膝蓋幾乎超過了球網的高度!
半空中,他的腰腹發力,身體擰成一張繃緊的弓!
右手高高揚起,手腕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猛然下壓!
沒有球拍,也沒有球。
但所有人都彷佛聽到了那一聲撕裂空氣的爆鳴!
一個暴力至極的轉體扣殺!
魏哲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身影,在他眼前完成這個堪稱完美的動作。
然後,輕巧落地。
穩如泰山。
「砰!」
一聲悶響。
是魏哲身後的那個攝影師,手裡的相機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魏哲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癱坐在了地膠上。
他渾身發冷,汗毛倒豎。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當成猴耍了。
蘇寒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唐糖把那份合同遞了過來。
蘇寒接過來,看都沒看,直接甩手扔在了魏哲的臉上。
紙張邊緣划過魏哲的臉頰,留下一道細微的刺痛。
「回去告訴那個叫『影』的。」
蘇寒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球館。
「這點錢,只夠交我們球館的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