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驟然暗下的瞬間，整個F館陷入了短暫的恐慌。
看台上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
後勤處的周主任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嘴裡下意識地念叨：「壞了，線路老化，這要是出了事……」
他看向蘇寒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怨毒。
彷佛這意外，也是這群鄉巴佬帶來的晦氣。
高鵬那邊的王浩和劉德也停下了動作，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肌肉緊繃。
然而，蘇寒只是抬眼看了一眼熄滅的那排燈，又瞥向牆角的總電閘，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
僅僅兩秒後，「啪」的一聲輕響，備用照明系統啟動，幾束稍顯昏黃的光束投射下來，雖然不如主燈明亮，卻也足以看清全場。
「意外而已，繼續。」
蘇寒淡淡地開口，像是命令，又像是陳述。
周主任鬆了口氣，隨即又覺得被一個鄉下教練搶了風頭，臉上掛不住，重重地哼了一聲。
裁判得到示意，再次吹響了哨子。
「速戰速決！別跟他們耗！」
高鵬在場邊低吼，眼神陰沉。
他身旁的王浩和劉德，外號「王炸兄弟」，對視一眼，獰笑了起來。
「放心，鵬哥！」
「三分鐘，解決他們！」
看台上，鬨笑聲再次響起。
「哈哈哈哈，快看那兩個矮冬瓜，還沒王浩的胳膊粗呢！」
「這身高打男雙？怕不是來搞笑的吧？」
「趕緊輸了滾蛋，別耽誤我們看國家隊訓練！」
面對山呼海嘯般的嘲諷，趙鐵柱和姜大山充耳不聞。
趙鐵柱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憨厚地沖著對面的王浩笑了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姜大山則沉默地調整著站位，腳掌像樹根一樣扎在地板上。
發球權在王炸兄弟這邊。
劉德一個短平快發球，球剛過網，對面的王浩已經高高躍起，一米九幾的龐大身軀在空中舒展成一張拉滿的弓。
「死吧！」
他一聲暴喝，手腕猛然下壓！
咻——！
羽毛球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超過三百公里的時速，筆直地砸向趙鐵柱的面門！
這是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暴力後場劈殺！
看台上的驚呼聲還沒來得及發出。
趙鐵柱不退反進，只往前跨了半步，手中的破舊訓練拍隨意地往臉前一橫。
沒有揮拍，沒有發力。
就像是走路時隨手擋開一根垂落的柳條。
「砰！」
一聲悶響。
那顆勢如炮彈的羽毛球，像是撞進了一團巨大的棉花里，所有的力道被瞬間卸得一乾二淨。
球軟綿綿地彈起，划過一道又高又慢的拋物線，悠悠地飛回了王炸兄弟的後場。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王浩落地時，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腳下一個踉蹌。
他看著那顆慢悠悠飛回來的球，臉上寫滿了錯愕。
「再來！」
劉德怒吼一聲，衝到後場，再次起跳，用盡全身力氣一記重扣！
「砰！」
這次對上的是姜大山。
他只是簡單地一個滑步，沉腰，球拍一迎。
同樣又高又慢的回球。
接下來的一幕，讓全場觀眾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F館內，只聽見「砰砰砰」的重殺聲不絕於耳。
王炸兄弟彷佛兩台不知疲倦的殺球機器，輪番起跳，用盡了跳殺、點殺、劈殺……各種他們能想到的進攻手段。
羽毛球化作的白色殘影，不斷地從他們這邊呼嘯而出。
然而，無論他們的扣殺多重，角度多刁鑽。
對面的趙鐵柱和姜大山，就像兩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一個滑步，一次舉拍，一個輕擋。
那顆足以轟碎業餘選手球拍的重殺，就又會變成軟趴趴的高遠球，不疾不徐地飛回去。
他們甚至連位置都不需要大幅度移動，防守範圍卻密不透風。
這就是蘇寒為他們量身打造的「鐵壁領域」！
「搞什麼啊！」
「用力啊！你們沒吃飯嗎！」
看台上的國青隊員從最開始的嘲笑，到震驚，再到現在的急不可耐。
王炸兄弟何嘗不想用力？
可他們的感覺，就像一拳一拳地打在了一堵吸能牆上，每一分力氣都被吞噬得無影無蹤，憋屈得快要吐血。
十幾個回合下來。
王炸兄弟已經開始大口喘氣，額頭的汗水流進眼睛裡，又酸又澀。
反觀趙鐵柱和姜大山，呼吸平穩，氣定神閒。
趙鐵柱甚至還有空側過頭，對著姜大山咧嘴一笑。
「大山。」
「嗯。」
「你說，他們就這點力氣？」
趙鐵柱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球館。
他看著對面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劇烈喘息的王浩，用球拍指了指。
「還沒俺們村翠花掰苞米有勁兒呢！」
「噗——」
桐嶺隊這邊，唐糖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全場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哄堂大笑。
只是這一次，嘲笑的物件，變成了場上那對不可一世的「王炸兄弟」。
王浩和劉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憤欲絕。
高鵬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死死地盯著場上那兩個看似憨厚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這種極致的防守默契，這種恐怖的體能儲備……
這根本不是鄉巴佬！
這是兩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啊啊啊！」
王浩被那句「掰苞米」徹底刺激到了，他怒吼一聲，不顧一切地再次起跳，將拍子掄圓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砸了下去！
這一球，他已經放棄了角度，只追求力量！
然而，迎接他的，依然是那面令人絕望的牆壁。
球拍和球接觸的瞬間，王浩只覺得手腕一麻，一股反震力道傳來，他再也握不住球拍。
啪嗒！
球拍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幾個圈，狼狽地掉在地上。
而那顆羽毛球，則再次慢悠悠地飛過球網，精準地落在了界內。
一分。
直到此刻，桐嶺隊才拿下了本場比賽的第一分。
全場，鴉雀無聲。
趙鐵柱撿起地上的球，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蘇寒，大聲喊道：
「教練！」
「熱身結束了！」
「這撓痒痒一樣的打法太沒勁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能開始用B計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