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開消息。
【沈心言：方源，好久不見。聽說你最近……還好嗎？】
【沈心言：沒什麼事，就是作為老同學問候一下。。】
方源盯著這兩行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最近？
他腦子一轉，就想到了他最近分手的事情。
不過他分手的事情連朋友圈都沒發，她怎麼知道的？
她突然問這個……難道是想借錢？
不對。不對！
方源越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不過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找不出任何實質性的線索。
「方源？」
蘇苒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誰給你發的消息啊？」
方源回過神來，把手機屏幕往她那邊偏了偏。
「沈心言。我高中時期的班長。」
蘇苒的目光落在「沈心言」三個字上，停頓了一秒，然後看到了那兩行消息。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哦」了一聲，然後重新把臉貼回他的胸口。
「女的吧？」
她的聲音悶悶的。
「嗯。」
蘇苒沒有再問了。
但她的手指在方源腰上輕輕收攏了一點，像是在無意識地攥緊什麼。
方源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因為他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了明月的聲音。
「造物主，有一條信息需要向您同步。」
方源的注意力微微一動，在心裡應了一聲。
「說。」
「您的高中同學沈心言女士，真實身份大概率為您保持了八年遊戲好友關係的『枕星河』。經過對造物主您近期產生的數據進行交叉比對，發現您雙方的聊天記錄與遊戲記錄的時間線高度重疊。沈心言即是枕星河，枕星河即是沈心言。」
方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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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言……就是枕星河？
那個陪他打了八年遊戲、一千多場雙排、聽他抱怨過王艷、在他低落時開解他的枕星河，竟然就是高中時期那個遙不可及的班長？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回溯。
八年前，高考前的最後一周，沈心言拿著同學錄問遍了全班同學。
等問到自己時，她問「你以後會留在西江嗎？」
自己當時毫無察覺，只是說著「好男兒志在四方」的裝逼句子。
就在昨天晚上，自己還和「枕星河」雙排，他還安慰自己。
以及剛才那兩條消息：「聽說你最近還好嗎？」
她是聽誰說的？明明就是昨天她察覺了自己上號時間不對，然後自己告訴她分手了的。
她不是從枕星河那裡聽說的。因為她就是枕星河本人。
方源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明月的聲音繼續響起。
「造物主，還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說明。昨晚您和蘇苒小姐在一起的時間段，枕星河的帳號在遊戲中保持在線狀態至凌晨三點十四分。她沒有進行任何一局遊戲，全程停留在主界面。期間，她沒有任何操作，只是在等待。」
方源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沈心言。枕星河。
那個班級里所有男生仰望過的班花，不，以她的長相和氣質，說是校花也毫不為過。只不過他們學校沒有校花評比這個無聊的玩意，否則她肯定榜上有名。
美女班長大人暗戀自己？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方源的心跳漏了半拍。
人生三大錯覺，手機震動、我能反殺、她喜歡我。前兩個他已經驗證過無數次了，唯獨第三個，他從來沒有驗證的機會。
高中三年，他跟沈心言說話僅局限於學習以及班級。
自己確實喜歡過這位美女班長，不過卻一直不敢表達。
可現在，明月的數據擺在面前，凌晨三點十四分的等待，八年時間峽谷中的陪伴，以及剛才那兩條字斟句酌的奇怪消息。
這真不像錯覺。班長真的喜歡自己？
方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然後迅速地壓了下去。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沈心言那兩條消息還安靜地躺在對話框裡。
蘇苒的聲音在這時響起，帶著一絲試探和不安。
「方源，你那個班長……她找你幹嘛？」
方源側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蘇苒的臉埋在他肩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緊張，有好奇，還有一點點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害怕。
「就是老同學問候一下，」
方源說，聲音平靜。
「她說聽說我最近不太好，問我還好嗎。」
蘇苒的眉毛輕輕動了一下。
「她怎麼知道你最近不太好？」
「可能從別人那裡聽說的吧，」
他含糊地應了一句。
蘇苒沒有再追問，但她靠得更近了一些，整個人幾乎貼在了方源身上。
方源低頭看著蘇苒。她的睫毛垂著，看不清眼神，但她的嘴唇微微抿著。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蘇苒在害怕。
她在害怕沈心言。
蘇苒是勇敢的。
她敢在網咖主動搭訕方源，敢認識幾個小時就跟人走，敢把自己毫無保留地交出去。
但勇敢的另一面，往往是同樣深重的怯懦。尤其是在知道方源是有錢人之後。
她怯懦什麼呢？她怯懦方源身邊會出現那些和她不一樣的人。
那些上過好大學的人，那些和他有共同話題的人，那些有錢的人。
方源的心微微疼了一下。
他伸手攬住蘇苒的肩，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然後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仰面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蘇苒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躺在他身邊，把臉埋進他的肩窩，手臂環過他的腰，收得很緊。
窗外的陽光又斜了一些，從落地窗的頂端滑落，在地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
過了很久，蘇苒的聲音從肩窩裡傳出來。
「方源。」
「嗯。」
「你那個班長……是不是喜歡你？」
「可能吧。」
方源說。
這是實話。
他雖然知道這很普信，但是他相信明月的數據分析。
蘇苒的雙手緊緊抱住了他。
「肯定是的。」
她嘟囔了一聲，然後把臉埋得更深了。
「她肯定喜歡你。不然誰會給你發消息問你好不好？」
方源沒有反駁，只是伸手揉了揉蘇苒的頭髮。
蘇苒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鼻音。
「方源，你說……我是不是不夠好？」
方源的手指停住了。
「你那個班長……她肯定很厲害吧？我還能當你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