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從溺水者身邊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
周圍已經圍了十幾個人，大多都是過來湊熱鬧的，還有幾個大媽用看自家女婿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小伙子，你是游泳運動員吧？那個速度，我眼睛都沒跟上！」
一個大爺豎起了大拇指，口中操著帶著些許口音的普通話，臉上的皺紋里全是驚嘆。
「不是。」
方源簡短地回答，彎腰撿起自己甩在岸邊的鞋。
「那你這身手也太厲害了！從堤上跳下去，三下兩下就游到江心了，比電視裡那些比賽還快！」
大爺不依不饒地跟在他身後，嘴裡嘖嘖稱奇。
這時還有一位老阿姨跟在方源身邊。
「小伙子你有對象沒有啊？我家閨女……」
「媽！你說什麼呢！」
一個扎馬尾的姑娘從人群里擠出來，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一把拽住大媽的胳膊就往後拖，邊拖邊偷偷瞥了方源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和驚艷。
方源側過身，將濕透的T恤下擺擰了擰，江水嘩啦啦淌了一地。
他這一擰不要緊，貼身的衣料被擰緊後又鬆開來，布料上的褶皺恰好勾勒出腹部若隱若現的線條。陽光從側面打過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里，濕發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鎖骨窩裡，又沿著胸口的肌肉紋理往下滾。
周圍安靜了一瞬。
「帥啊……」
不知道哪個年輕女孩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方源聽到了。
一種難以言說的愉悅在心頭蕩漾，比他之前在網咖連拿幾次五殺還要爽。
被這些陌生人真心實意地誇讚，感覺還真不賴。
難怪有那些救援隊的人無償做這些救援公益了，精神享受比物質享受確實要讓人更加沉醉。
他的耳朵微微發燙，但面色如常，沒有抬頭。
這點場面他還是能繃住的。
「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留個電話吧，回頭我們景區要給你發錦旗！」
一個穿著polo衫的中年男人擠過來，胸前別著一枚黨員徽章，看樣子是景區的工作人員。
方源擺了擺手。
「不用了。」
「怎麼能不用呢？你這是見義勇為，應該表彰的！」
中年男人急了，從兜里掏出手機就要加微信。
方源已經穿好了鞋，直起身，看了那個還在咳嗽、神情恍惚地坐在台階上的溺水者一眼。
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臉色還白著，不過已經逐漸恢復血色。
方源收回目光，轉向中年男人。
「人沒事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說完，他轉身朝逆著人流的方向離開。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眾人目送著那個濕漉漉的背影，融入進人潮當中，然後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方源走在石板路上，江風迎面吹來，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有點涼，但他的身體素質比常人高不少，這點涼意反而讓他覺得神清氣爽。
身後隱約傳來議論聲。
「你知道吧？就在剛才，有一個小伙子跳江把一個溺水的人救了上來了哎！」
「這年輕人，素質真高。」
「現在這樣的不多了，做了好事連名字都不留。」
「誰說不是呢，我上次看新聞……」
方源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就在這時，那道熟悉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恭喜宿主獲得成就：正義夥伴（你的見義勇為之舉詮釋了平凡英雄的定義，在冷漠與熱忱之間選擇了後者，你是無可爭辯的正義夥伴！）】
【創世點數+0.03】
【當前創世點數：0.03】
方源的腳步頓住，然後恢復正常。
他站在竹林小徑的中央，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間篩下來，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0.03？
他盯著懸浮在視網膜上的系統面板，眉頭微微皺起。
之前睡了兩覺、跟蘇苒滾了兩次床單，就得了0.1點。那還是「真男人」成就。
現在他可是從清江里救了一條人命，見義勇為的行為難道不比睡懶覺稀有得多？
為什麼只有0.03？
方源不解，用意念調出了成就的詳細說明。
【成就稀有度解析】
【真男人：該成就在人類群體中的概率低於0.01%。宿主通過超凡體質與個人魅力達成，屬於極稀有事件。獎勵：0.1創世點數。】
【正義夥伴：該成就在人類群體中的觸發概率約為0.3%。全球每天有數以萬計的見義勇為行為發生，雖不普遍，亦非罕見。屬於普通稀有事件。獎勵：0.03創世點數。】
【註：成就稀有度由該行為在人類文明整體中的統計學頻率決定，與宿主個人感受無關。】
方源看完這段解析，沉默了幾秒。
原來如此。
看來像長信侯嫪毐那樣有轉輪之器的人終究是少數。雖然他也相信網上的網友們說的都是18以上，但現在看來，數量沒有那麼多。
而見義勇為呢？
雖然新聞上天天報導各種冷漠、各種袖手旁觀，讓人覺得這個世界已經壞掉了。但從系統的統計數據來看，全球每天有數以萬計的人在做著同樣的事，跳下水救人，衝進火場救人，在馬路上攔住失控的車輛，在街頭制止正在發生的暴行。
這些人在身體上可能沒有特長，甚至可能不會游泳、怕火、恐高。
但他們還是去了。
他想起小時候在村里，有個小男孩掉進了河裡，有個初中的小姐姐跳下去將其救了上來。再比如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小時候溺水也是被一個阿婆救了上來。
這些事無人知曉，但確實發生過。
更別說這些年那些出現在人們鏡頭前，那些最美麗的「逆行者」們了。
方源遠離人群，繞到了沙洲另一邊一處開闊的觀景平台，視野豁然開朗。清江和清河在這裡交匯，渾黃與碧綠兩股水流在江心碰撞、旋轉、交融，畫出一道綿延數公里的弧線。
一百年前，就是這樣的年輕人，在風雨如晦的年代裡站了出來。
而往後的一百年裡，每一代都有人站出來接力而行。
在系統的數據里，每天有很多的人在做著見義勇為的事。
方源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
誰說這一輩人不行了？吾輩少年挺脊樑！
吾道不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