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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場婚禮

2026-06-07 19:04:13 作者: 濁浪行舟3909

  思前村的風俗,姑娘出嫁前一天先在女方家辦酒席。第二天早上男方來接親,在男方家辦酒席。戚建萍是正月初八日出嫁,那女方家就是正月初七的正事。正月初六下午差不多很多親戚朋友都來了。戚家有女出閣,村里人肯定都會趁機熱鬧一下。一方面因戚長山在村上經常參加別人家的紅白喜事,很多人需要回禮。另一方面戚長山在村里村委會班子裡混跡多年,從會計,副村長,到村長。一路艱難險阻,卻能屹立不倒。村上人際關係處理的比較融洽。

  「祖籍陝西韓城縣,杏花村中有家園,姐弟姻緣生了變,堂上滴血蒙屈冤……」樂隊的大喇叭里傳來了熟悉的秦腔名段。引來了一群嬉戲打鬧的孩子。男孩子放鞭炮,女孩子追著戚建萍要糖吃。帳篷下一排排整齊的桌椅已經準備就緒。戚長山家門前人頭攢動,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依戚長山重男輕女的認知,本來想女兒出嫁就小規模地邀請幾個至親好友慶祝一下就行。等兒子戚建武結婚再風風光光地,隆重地辦一下。再說前段時間和親家因為彩禮和和婚禮流程的事鬧得不愉快。自己心裡覺得不自在,不想大操大辦。但是女兒大了,很多事他說了人家也不一定聽。目前辦成這樣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算。和村里平常人家娶媳婦的規模差不多了。大女兒戚建元前幾年出嫁,也就簡單辦了一下。這次如果辦的隆重估計大女兒也有意見。但是,家裡的其它幾個人的意見,他也不得不聽。尤其是他老婆藍素琴和他老媽這兩個人,她連一個人也說服不了。特別是老太太,不知道為啥,特別疼她這個孫女。聽說要出嫁了,還捨不得。又說就只有這個孫女和她最親,從小就善解人意,和她能聊得到一塊去。平日跟戚長山的五弟戚長宏一塊過日子的她。此從婚禮開始籌劃就一直坐鎮戚長山家指揮。雖然戚長山覺得自己在村上誰家的事上不是指揮若定,揮斥方遒的。現在讓一個老太太給拿的死死地。加上他老婆藍素琴的助陣,他女兒戚建萍的助威。三人儼然已然形成統一聯盟。他反而在這個家裡成了少數意見者。

  最後的結果是,豬也殺了,樂隊也請了。陪嫁的物品比親家給的彩禮都多。真是口惠而實不惠。而這個女婿,其實他心底里是不滿意的。感覺配不上自己的女兒,卻又說不出口。兩個孩子願意呀!他沒有一點辦法。而此時,他正站在路口焦急地等待著兩個人。一個是在銅川的煤礦當副礦長的大哥戚長生,另一個是他在高陵當上門女婿的六弟戚長安。按以往的經驗推算,他們也該到家了才對。現在天色漸晚,道路難行。忍不住的讓人擔心起來。雖說他大哥有專屬的司機,可前幾天下了一場雪,很多地方的路陰面還有積雪,加上省城到思前村的路要翻越好幾架溝,時而上坡時而下坡,一般的司機還真不好駕馭。上次打電話聽大哥說身體不舒服在省城醫院裡檢查身體,也不知道最後結果怎麼樣?今天遲遲未歸,讓人好一陣擔心。他之所以站在門外等,是因為老母親不停地問「怎麼還不回來?怎麼還不回來?」問了好幾遍了。問的他心煩意亂,在外面抽根煙暫緩一下。他沒有等到那輛熟悉的藍色五十鈴車,卻看見大路上遠遠的走來了三個人。走近了才看清楚,這不就是他的六弟戚長安和他媳婦。另一個則是他大哥的兒子戚建英。

  他喜笑顏開趕緊迎上去,一隻手接過他大侄子的背包。問道:「怎麼才回來呀?」

  「出發遲了,路況也不好。」戚長安邊走邊說。

  「建英,長高了。哎,你爸媽呢?」戚長山問道。

  「我爸住院了,我媽在照顧。讓我回來代表他們。」戚建英說。

  「咋?你爸病的嚴重嗎?」戚長山提高了嗓門問。

  「挺嚴重的,慢性腎功能衰竭。」戚建英帶著哭腔說。

  「唉!這病能治好嗎?長安。」戚長山說。

  「我也不知道啊。我和建英在城西客運站見的面。大哥也沒給我說。他這人幹啥事老是悄悄地。不給我們說呀!」戚長安說。



  「好我知道了,不過我爸說讓我給你帶個話。讓你忙完我姐出嫁的事,讓你們兄弟幾個去醫院看看他。」戚建英說。

  

  戚長山意識到他大哥的病可能要比自己想像的嚴重,不過還是強顏說:「好好,我知道了。咱們先回家。你今年上幾年級了?」

  「高二。」戚建英回道。

  「大家先別往壞處想,萬一醫生沒搞清楚呢?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先別著急下結論。」一直沒說話的戚長安媳婦說。

  「對對,先別自己嚇自己。」戚長山附和道。

  一邊說著話,四個人這就進了門。屋裡的溫暖的熱氣和喜慶的氛圍讓進門的四個人心裡的寒冰逐漸融化,暫時忘了剛才的悲傷。這真是個大家庭。三代人集中在一起這個屋子都快站不下了。戚長安趕緊給老媽和幾個哥哥及自己的七弟打招呼。老太太一共生了七個兒子,開枝散葉,現在聚在一塊坐席的話,得坐四席才能坐下。相互寒暄了一番,老太太對老大戚長生沒回來頗有微詞,但是也理解孩子們的決定。戚長安發現他四哥戚長實好像沒在人群中。就問老太太:「媽,我四哥怎麼沒在啊?」


  老太太笑了一下說:「問你二哥去。」

  「哎,看你這表情,怎麼著,這裡面好像有事呀!有啥故事是不是?」戚長安追問。

  「嘿嘿,為分地的事,沒占到便宜記恨你二哥呢。小心眼,我都懶得理他。」老太太說。

  「還有這事?我看她老婆孩子都在呀,他反而鬧情緒?」戚長安說。

  「你還不知道他那點小心思,等你大哥回來主持公道呢。這回給逛脫了。你大哥還沒回來。嘿嘿。」老太太說完又笑了。

  「好吧,我現在就去做個和事老,把他請過來。」戚長安一邊說一邊披上大衣。又說:「那你得告訴我具體啥事,不然我一會見了他不好說。」

  「我只知道個大概,說你四哥分地抓鬮,沒抓到好地。正好你二哥管這事。想讓你二哥私下裡給調換一下。你二哥沒給調換就記恨上了。大概就是這麼個事。你一會問他自己去。」老太太說。

  「好好,我這就給咱家平息矛盾去。」戚長安說著就往戚長實家走去。

  約莫過了三十分鐘,兄弟倆人就一起過來了。老太太一見老四就調侃道:「我正準備迎接你去呢,你咋就自己來了?」

  戚長實一臉正氣的說道:「連你也欺負我嗎?」

  「好娃里,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也是我兒。你咋沒一點度量呢?」老太太教育了老四一句。覺得身邊全是兒孫,又轉口說:「等過完事了,我給教訓你二哥,這總可以了吧?」戚長實這老實人,讓他說的不知道說啥話。只是看了一眼戚長安說:「走咱倆給席上幫忙走。」說完倆人轉身往外走。戚長安轉頭給老太太做了個鬼臉。老太太笑了笑,揮手讓他倆走。

  夜幕悄然降臨,一輪月牙掛在晴朗的夜空。戚長山家大門口的帳篷下,已經坐滿了人。戚長山看著這人群長出一口氣。原本準備了23席,幸虧管事的錢寒光眼睛亮。人還沒坐滿,他估算了一下坐不下,緊急加了三席才勉強坐下。給廚子一說要加三席,廚子直接蒙了。「沒準備呀,不是說按23席準備的嗎?幸虧我多備了一桌。還有兩桌咋辦?馬上就開席了。我可變不出來。」錢寒光把廚子叫到一邊說:「只能把其他桌的勻出來兩席了,再沒別的辦法了。」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吃不飽,後面多上些青辣子夾饃。」廚子說。

  「這事一定要保密呀,不然,傳出去對你和主家都不好。」錢寒光叮嚀道。

  倆人正在商量,戚長山跑過來說:「咋辦?準備少了?」

  錢寒光把剛才和廚子商量的事給戚長山一說。戚長山一邊搖頭一邊偷笑著敬酒去了。敬了一圈酒,戚長山難得忙裡偷閒抽根煙。

  戚長安走過來對戚長山說:「聽說你對新女婿還不滿意?」

  戚長山說:「工作不好麼,我就想著她在縣上上班。縣上那麼多單位呢,就沒有一個合適的。她非要找個在外面飄著的人。」

  「我聽他們說人還可以啊?」戚長安說。

  「他們光看外表。人倒是長得儀表堂堂,說話能說會道的。可光是這些沒用。人總要踏踏實實的過日子,面對柴米油鹽的。」戚長山說。

  「你這是老眼光,就知道找縣上那些單位的。那倒是穩定,也預示著變化不大,幾十年都是老樣子。我倒是覺得咱建萍的選擇沒錯,說不定能在省城闖出來一片天地。」戚長安說。

  「何其難呀!年輕人不聽勸,我也是心累。」戚長山說。

  「都已經要結婚了,再不要糾結了。凡事往好處想。兒孫自有兒孫福,讓年輕人自己去折騰吧。」戚長安說。

  「罷了,我也就是給你說說。能有啥辦法?未來靠他們自己去折騰了。至於結果如何,只有天知道。但願能好吧!」戚長安說。

  「哎,你說老媽對大哥有病的事是不是有所察覺?」戚長安問。

  「老媽,一輩子吃齋念佛。他很多事想的開,不然你看人家的身體很硬朗。現在七十多歲了還天天幹活,比年輕人手腳都麻利。我也是剛才沒過腦子,讓建英說工作忙。回來之前又說大哥打過電話說在省城檢查身體。這不就矛盾了嗎?老媽,這會兒人多,孫子孫女圍著她。他顧不上想。估計晚上人靜了,一想就明白了。」戚長山說。

  「不過也沒事,他再問我就說實話就是了。現在情況不明,我們也不清楚到底嚴重不嚴重。」戚長安說。

  「也只能這樣了。能瞞一會是一會兒。」戚長山說。

  「行,我也給大家去敬酒了。」戚長安說。

  「行,你去。」戚長山說。

  此時宴席已到尾聲,很多賓客酒過三巡,開始划拳猜酒。高談闊論,相互吹捧,帳篷里一時歡聲笑語,熱鬧非凡。有的賓客已經開始胡言亂語,醉意朦朧。戚長山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道為啥心裡隱隱不安。他轉頭看到興娃和一群孩子,追逐打鬧,好不自在。他喃喃自語道:「做一個傻子,好像才感覺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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