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節馬上到了,班裡讓有才藝的同學,報名參加班級元旦晚會節目表演。建武作為一個愛好廣泛的業餘文藝工作者,也報名參加了兩個節目。一個是他和班裡的同學名叫任毅,說一段相聲。一個是他獨唱一首歌。這個相聲是任毅以前和別人表演過,上高中之後他把台詞稍微改了一下,讓建武配合他捧哏就行,建武台詞比較少。排練了三次就可以通順的說下去。唱一首歌可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他選了三首歌周華健的《花心》,劉歡的《從頭再來》,還有一手情歌《遲來的愛》。如果是往日他會唱《從頭再來》,這首歌他和嘉佑,千安三個人閒的時候經常一塊唱。很熟悉,歌詞也比較勵志。但是這次他借著這個機會一定要唱一首情歌,在寧燕花面前,就當唱給她的心聲。他借來了老師的錄音機,反覆練習。沒有伴奏他就和任毅配合。前一段伴奏響起女生獨白放完,他就讓磁帶繼續播放,把聲音關了,他自己清場。清場一段,中間又是女生獨白,趕緊把聲音放大。獨白結束,他再清唱第二段。多次練習後,也能配合的天衣無縫。
忙碌又緊張的高中生活,匆匆忙忙一天天就這麼過去了,元旦很快就到來了。節目單出來了,他一看,相聲被安排在第二個出場,他的歌曲被安排在倒數第三個節目出場。
要上場了,他緊張的口乾,不斷的喝水。又不敢多喝,喝多了要上廁所。只能把口潤濕,不那麼干就好。很快就輪到相聲表演了,沒想到節目效果很好,包袱一抖,同學們都跟著笑。相聲裡面有一段唱段,他一唱同學們都跟著拍子,一起唱。這個節目給了他極大鼓舞。本來緊張的都看不進去別人表演的節目。相聲表演完他才心情平復下來,跟著大家看其他同學表演。愉快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當主持人念到歌曲《遲來的愛》表演者戚建武時,他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大腿,讓自己不要緊張。可是,當他一個人站在舞台中央時,還是無法克制自己的緊張。自己的心跳聲嗵嗵作響,無法抑制。旋律響起,他憑感覺數著節拍一開口,同學們掌聲就起來了。他整個人都好像進入了另外一個忘我的世界,恍惚間在音符里起伏飄蕩,又或是在雲端暢快漫步。如痴如醉,爛漫飄零。真的不知道這首歌是怎麼唱完的,他做了什麼自己完全不知道。當旋律結束後,他感覺自己好像流淚了。
「他太投入了,情歌王子。」一個同學說。
「把感情唱出來了,很感人。」有一個同學說。
更沒有想到是,班主任老師,竟然打斷節目講了一段話。兩層意思,一層意思說,做事要全身心的投入。另一層意思,中學生一定要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學習上來,杜絕早戀。
建武聽到這裡,感覺老師好像發現什麼端倪了,這個講話估計最後一句才是老師要表達的主要目的吧。完蛋了,他忍不住的看了一眼寧燕花。沒想到她也在看自己,那目光中有埋怨,好像也有讚許。不過,他釋然了。也許是多日來一直積壓的壓力得到釋放。那天晚上,他甜甜地睡了一晚。
誰也想不到,一首歌給他帶來了戲劇化的一幕。他的同桌高思敏竟然覺得這首歌是他為她唱的。這也太烏龍了。後來他和任毅聊天才知道。原來元旦晚會他唱歌時,寧燕花和高思明坐在一起。他不自覺的向著寧燕花唱歌,寧燕花不好意思只是低著頭。可是高思敏以為是他向自己表白。全程跟著節奏跟唱,用歌聲在回應他。這也是班主任在他唱完歌講話的原因。建武知道原因後反而好辦了。他和高思敏處的就像哥們一樣。簡直有點無話不談。一塊聊天也不緊張。時間長了高思敏也知道他的心思了,還給他出主意。可是,建武這個軟蛋,每次給她教的話讓他給寧燕花說,他就緊張,往往詞不達意。一個學期下來和寧燕花說的話不超過五句。唯一進展就是兩個人的眼神交流,他每天早早地來到教室,等著寧燕花進教室門時,她會忍不住的往建武這個方向瞅一眼。兩人對視相互心安。建武在這件事上猶豫不前,任由時間靜靜地流淌。還好,這學期就這麼結束了。寒假馬上就來了。
建武和千安考試成績都是年級中游。嘉佑以全縣前十的成績進入高中,這學期末已經奔到全年級第二名。嘉佑在學業上有些漸入佳境的感覺。他多學科融匯貫通,有自己的一套自成體系的學習方法。有時候學到晚上睡覺前,有一種攻城略地,摧城拔寨的感覺。充實且安心。睡眠也很踏實,一覺到天亮。就像他在年級總結大會上的發言稿里分享的那樣,學習無非四點:1、自律性強。2、必要的好勝心。3、專注力,學習要有效率。4、碎片化時間的利用。當他把自己的經驗分享出去之後,才發現下面的同學們,根本沒有幾個人用心聽的。覺得他說的都是廢話。可見學習這個事也是陽謀,學習好的人已經明牌把方法教給大家的情況下,很多人也知道答案,就是做不到。這就沒辦法了。寒假到了,三個人相約一起,返回了思前村。
千安回到家,發現離家兩年的二哥欒百順竟然回來了,可是他二哥這一身裝扮卻讓千安難以接受。一頭黃髮,身穿皮衣皮褲,開口一說話才叫人崩潰。兩年沒見面,口音都變了,口音介於普通話和思前村當地話之間,有時還夾雜著一些外地的方言,不洋不土聽著很彆扭。千安本來兩年沒見他二哥了,想好好跟他敘敘舊。他二哥幾句話懟的他不敢再說話。千安問,這兩年在哪兒?答:你別瞎打聽。千安問,那你幹啥工作呢?答:給你說了也不懂。千安問,你賺到錢嗎?答:你問題咋那麼多呢?千安吃了嗆,不敢再問了。轉身去找嘉佑玩去了。後面的幾天也基本上淪為點頭之交,見面打個招呼,從不深入交流。千安惹不起他二哥,從小他二哥在他面前都是說一不二。一言不合就拳腳相加。現在長大了,兩個人塊頭差不多一樣大,他二哥雖然不敢輕易向他動手了,但是口頭上卻一直對千安保持盛氣凌人的壓倒性。千安雖不是軟柿子,為了保持家庭的和諧,讓他沒事說幾句也都忍氣吞聲,敬而遠之。
這天千安在村子轉悠,聽到幾個鄰居湊一塊閒聊。他們看到千安過來了就不說話了。等千安走遠了,他們又開始聊上了。可是千安還是遠遠地聽到了個大概,大意是說,黃毛娃在外面走的全是邪門歪道,吃喝玩樂,打架劫舍。千安合計著不就是說他二哥呢嗎?黃毛附近就他二哥一個染得黃毛,再結合說話的幾個人對他防備的神態。幾乎可以肯定就是說他二哥欒百順無疑。
他回家之後發現,都快中午了,他二哥還蒙著個大被子在炕上呼呼大睡。他忍不住以吃中午飯為由,叫他起床。欒百順極不情願的緩緩起來洗漱。千安多了一句嘴:「二哥,馬上過年了。你能不能把你的頭髮染回黑色?」就這一句話卻像引燃了火藥桶一樣。欒百順馬上反駁:「你一天吃的不多,管得多。我愛染啥顏色染啥顏色。你把自己的心操好就行。再說,你讓我染頭髮,你出錢嗎?」千安一個窮學生還真沒錢,這一點讓欒百順拿捏的死死地。千安只能說:「村里人都笑話呢,你能不能顧忌一下自己的形象和咱家的形象?」
「誰他媽的愛笑話,讓他笑話去。老子就是黃毛怎麼了?你倒是說說,誰笑話我呢?」欒百順音量提高了八度。
「我也是在路上聽的。」千安一看他哥的氣勢嚇得只能小聲應付。
「你在哪兒聽的?誰說的?我找他去。你說。」欒百順步步緊逼。
「好了,沒人說。是我說的行嗎?」千安看實在是沒完沒了,自己那股犟勁也上來了。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對我有意見。自從你回家來,就橫鼻子豎臉地沒個好成色。我早就想教育一下你了。」欒百順說。
「那你教育,看你今天咋教育我?別以為你在外面乾的啥事我不知道。」千安也紅脖子漲臉的回懟道。
欒百順一個箭步衝到千安跟前,抓著千安的領口說:「我在外面幹啥了?你說。」
千安一把把欒百順推開「你自己幹的事,自己不知道?」
欒百順讓他推得往後趔趄了兩步,衝上了就踢了千安一腳。千安也不示弱,兩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這時,他爸,他媽和他哥聽到響動才從另一個屋裡跑過來,把倆人艱難的分開。千安意外的發現他二哥好像打不過他了,明顯力量上沒有以前優勢那麼大。他倆從小打到大,千安從來沒占過便宜。不過,這次千安好像沒吃虧。家裡的其它幾個人全都在教育千安,罵他以下犯上,不該和他二哥動手。這個家是沒法呆了。他胡亂吃了中午飯,出門找嘉佑和建武去了。
「你臉上怎麼了?」建武看著千安的臉問。
「我臉上有傷嗎?」千安趕緊在嘉佑家的鏡子上照了一下。嘉佑和建武則眼神相互交流一下。知道有故事發生。千安仔細看了一下左臉確實有一道抓痕。就如實說:「中午和我二哥打架了。」
「你真勇呀,連你二哥都打!」嘉佑說。
「哈,我從小就看他二哥打他,就沒見過他打他二哥。他只有挨打的份。」建武提醒嘉佑說。
千安說:「你說的也算是事實,但是這次我也沒吃虧。」
「你二哥為啥又打你?」嘉佑問。
「我讓他把黃頭髮染回黑色,他不肯,就打起來了。」千安說。
「你哥倆,都這麼大了,還打架。」建武說。
「我爸媽都罵我,說我不尊重我哥。是我錯了嗎?你倆說,是不是我真的錯了?不該管人家的事?」千安虛心的求教起來。
「從感情上我肯定是支持你,我們是朋友唄。至於大人為啥說你不對,我有點不理解。把頭髮染成黃毛,我也接受不了。畢竟咱們這裡是農村,思想比較保守。村里人肯定也看不慣。所以我覺得你沒錯。」建武說。
建武這話一說,千安心裡稍微寬慰了些許。又聽嘉佑說:「你家裡人說你不該以下犯上,就是在維護家裡的秩序,其實也不是你在這件事上錯了或者是對了。當然,他們可能不是有意的,這是我們自然而然的文化傳承給他們的。如果你是黃毛你哥讓你去染回來,你倆打架你說你家人會怎麼說?」嘉佑分析道。
「我靠,嘉佑你這說的有點東西。我好像明白了些。如果我是黃毛今天挨批的還是我。他們肯定會一致批評我的。」千安說。
「所以,他們其實是維護的長幼尊卑的秩序,也是家庭里的秩序」嘉佑補充道。
「我有點明白了,不過嘉佑你老爸是不是也打過你?」千安問。
「我爸這些年沒打過我,上一次打我還是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的事,不過這事還和你二哥欒百順有關。」嘉佑對千安說。
「你挨揍,怎麼還和他二哥有關係了?」建武忍不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