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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父子之情

2026-06-10 10:02:51 作者: 濁浪行舟3909

  「就是那年夏天,他二哥領著我和千安還有嘉寧,還有村上別的孩子,七八個人呢。好像沒有建武。我們翻溝去李家村壩上釣魚,路途太遠,晚上回來都九點多了。天已經大黑。我父母找不到我兄妹倆,都快急瘋了。那個壩上不是每年都有人被淹死的消息麼。我爸那次真是生氣了,把我屁股打的第二天都下不了炕。」嘉佑回憶道。

  「我好像記得有這麼回事,可是我爸媽好像沒這麼大反應呀!」千安說。

  「我爸可能是怕了,怕我跟嘉寧都掉水裡了。他就沒娃了。」嘉佑說。

  「當時,你爸打你,你媽啥反應?」建武問。



  「你問這個,是不是你爸媽一塊打你啊?你犯了錯。」千安問建武。

  「不對,我爸打我的時候我媽會維護我。不讓他打我。」建武說。

  「我明白了,你是你家的寶貝,你兩個姐姐然後才生的你。你媽肯定偏愛你。」千安說。

  「其實也沒少挨揍,我媽不在的時候,我爸還是一樣揍我。我爸只有喝完酒回來拉著我,才有講不完的道理,我發現他喝醉了有的時說的還挺有道理,不過大部分都是一個事一直翻來覆去的說。我都怕他喝酒了。我好像上初一那會兒還挨過揍,不像嘉佑小學四年級之後就沒挨過揍了。」建武說。

  「我五年級的時候還有一次,不過沒打我,就是體罰,讓我跪了一個小時。那次還和千安他二哥有關。」嘉佑說。

  「怎麼老是和千安他二哥一玩就挨揍呀!」建武說。

  

  「那次是千安他二哥領著我和千安在地里玩,路過誰家的菜地摘個幾個葫蘆瓜,給了我一個。結果我回去被教育了一通,葫蘆瓜被我爸從牆外面扔了。還不讓我再和他二哥玩。」嘉佑說。

  「哈哈,原來你和千安他二哥一玩,回家不是挨揍就是挨罰。」建武說。說完又轉向千安問:「千安,你光跟你二哥干架。你犯錯了,你父母打你不?」

  「我爸從來不打我,可能很小時的時候打過。但我不記得了。我家主要是我媽打,打的時候我爸就在哪兒抽菸,一句話也不說。」千安說。

  「那你還好,女的打人不疼。」建武說。

  「哪有,掃把頭都打爛了,還不疼。只是我跑的快,她追不上。」千安說。

  「哈哈哈……」

  「那打不著你,後來怎麼啦?」建武追問千安,

  「後來氣消了,這事就過去了唄。」千安說。

  「你爸是不是拉著你,給你講一堆道理」建武又問千安。

  「我爸從來不給我講道理,他好像也講不出一堆道理。」千安說。

  「原來每個家庭的教育情況差距這麼大?」建武說。三個人聊了一個下午,千安晚上就和嘉佑一塊住了。沒回自己家。時間就這麼一年又一年的悄悄流淌,四季輪迴,周而復始。一年的高中時光很快就過去了。

  人生多歧路,無端在其中。雖然是一個村子的三個家庭,但是家裡人的思想不一樣,教育理念也不一樣。孩子人生的每一次抉擇和自己走的道路就千差萬別。三個人也逐步分道揚鑣走上自己選擇的人生之路。

  先是千安,在上完高二第一學期後,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南下打工。嘉佑和建武本來想勸勸他,不管怎麼樣,堅持把高中的學業完成。可千安給出的兩個理由讓兩個人無法反駁。「第一個理由是學業無望,我在學習這個事上看不到希望。高一的時候還能勉強維持在年級中游的水平,現在已經下滑到倒數幾十名的樣子。離高考的差距越來越大。在上到高中二年級之後就感覺學習這事很吃力,有些課坐在教室里就像聽天書一樣,根本聽不懂。越聽越頭疼。考試成績一降再降。高考過線也得五百多分,我現在才兩百多分。和大學這個目標相行漸遠,再堅持的意義不大。再就是,我家裡人也實在沒錢供我學習了。父母年齡越來越大,賺錢的能力越來越下降。靠著地裡面的那點微薄收入根本養活不了一家人。我大哥欒十全是跟父親一樣的老實人,除了種地就在村里誰家建房子的時候打一點零工。一天賺二十元左右,還不能保障天天都有活兒。二哥欒百順神秘兮兮地,神龍見尾不見首。去年回來過年,給家裡一分錢也沒給。走的時候路費還是向我爸要的。你倆每周去學校時家裡都會給十塊八塊的零花錢。可是我呢?別說零花錢的,就是學校正常的繳費,我父母都要去鄰居家借錢。我實在是不想看見我爸媽去向別人借錢的樣子,他們東家出西家入的滿村子跑,我心都碎了。至今我背的饃還是白面裡面參的紅面。吃不完的開水泡饃,就連每周帶的鹹菜,都不能正常供應。只給一罐頭瓶鹹菜,吃三天就沒有了。開水泡饃里只能放些鹽和油潑辣子當作料。冬天吃的饃是凍住的,咬不動。夏天周四,周五吃的饃就發霉了。建武你也背膜但是你背的少,夠吃三天的就行,剩餘兩天你可以到學校食堂吃。嘉佑你在他爸單位食堂吃。可是我家的確實沒錢,我得忍著繼續吃發霉的饃。這樣的日子我實在不想繼續了。村上已經有人去南方打工了,他們說一個月能賺到一千元呢!我為什麼不試試?不管未來怎麼樣?但是眼下一兩個月就能改變我家的窘境。我必須去。」


  「其實,吃飯的事你可以跟著我,在我爸單位里去混的,我帶著你就行。」嘉佑說。

  「我不是沒混過,一次兩次還可以。終究不是辦法。」千安說。

  「那讓你說的,好像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沒其他辦法了嗎?」建武說。

  「這就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我已經和帶人去南方的工頭聯繫好了。過幾天就可以出發?」千安說。

  「啥人?不會把你賣了吧?」建武提醒道。

  「不會的,去年咱村有人跟著他已經去東莞了,沒什麼問題。」千安說。

  「東莞?不是去深圳嗎?」嘉佑問。

  「這個工頭主要給東莞的電子廠招人。每個人要繳四百塊錢才帶著去。」千安說。

  「原來他們從中間賺錢,我就說怎麼一直有人招工。」建武說。

  「賺錢就讓他賺吧,只要他能把我帶到東莞,帶我順利進廠打工,後面我就可以賺錢養家了。」千安說。

  「看來我倆說服不了你了,既然主意已定,那就路上注意安全。放心的去吧,到了給我倆寫信。」嘉佑說。

  「那肯定的,我到了給你倆寫信。」千安說。

  大巴車載著千安第一次走出北原縣,一路在車上,他心情激動的東看看西看看,沒有一點困意。汽車在千溝萬壑的黃土高原上顛簸了近五個小時,才到達省城的火車站。千安以一個稚嫩且怯懦的眼光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第一次見到如此大的城市,完全被這個城市的繁榮所震懾。周圍高聳的樓房,寬廣的馬路,火車站密密麻麻地行人,站前古樸的古城牆,好像在告訴千安這是一個有著久遠歷史的城市。千安亦步亦趨地跟在工頭後面過馬路,生怕紅綠燈的間隔讓他找不到這個臨時的隊伍。工頭再三的強調,他們十九個人一定要跟著他。萬一走丟了就找不到了。千安跟著隊伍寸步不離,就連上廁所都小心翼翼地,不敢走遠。更不敢和陌生人說話。工頭把他們安頓在一個小花壇旁,讓他們等著自己去給他們排隊買票。過了半個小時工頭跑回來說,「沒有火車票了。只能住一晚上明天再買票。」後來,幾個人商議了一下。與其在這裡住一晚,不如買換乘票,在中途換乘一次。一方面可以節省時間,還能節省一晚上的住宿費。於是買到了晚上七點出發中途到漢口換乘的票。

  人閒必有事發生。到晚上開車還有好幾個小時,百無聊賴的千安想到處走走看看又不敢亂跑,站前廣場的長凳都被人占據了。千安看花壇旁的欄杆上坐了一排人,慶幸還有幾個空位置就趕緊給自己占了一個,坐著休息一會。千安沒休息幾分鐘,在欄杆上坐的人好幾個都跳下來站著了。千安不解其意?突然一個戴紅袖章的人上來抓住千安和他旁邊並排坐的人。說:「欄杆上不能坐人,你倆一人罰款二十元。」千安還沒說話那個一塊被抓住的人說:「我沒錢。」千安也跟著說:「我也沒錢。」那個紅袖章說:「沒錢就跟我走。」千安沒辦法只能跟著紅袖章身後往外走。千安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工頭,發現工頭也發現他被紅袖章抓著了。遠遠地跟在身後。沒走幾步另一個被抓住的人,趁紅袖章一個不注意,就轉身消失在了人群中。只剩千安這個老實人還緊跟著紅袖章身後,紅袖章發現那人溜了,就開始嘴裡不乾不淨地謾罵。千安看工頭一直給她打手勢,他就算再老實也知道工頭的手勢啥意思。他慢慢地跟紅袖章拉開距離。趁前面一群人亂鬨鬨地行人的阻隔,趕緊轉身,逃脫了紅袖章的掌控範圍。他在人群里七拐八拐,東串西穿,漫無目的亂跑。等徹底看不清紅袖章了才稍稍地放心。慢慢地饒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花壇旁邊他們隊伍休息的地方。工頭把千安好一頓數落,約麼過了十幾分鐘,工頭說話說累了,找地方買水喝去。

  千安不敢再在欄杆上坐,就把自己的包放地上,人坐在包上面。突然,從千安眼前閃出來一個人。盯著千安好一陣子。千安讓他看的渾身不自在。他看那人衣冠不整,瘦骨嶙峋。這人開口對千安說:「嗨,小孩給咱點錢花。」千安回了一句:「我沒錢。」那人又繼續威脅道:「你到底給不給?沒錢你跑出來幹啥?」千安身邊一塊來的都是女生,也都是一群沒出過門的孩子。一個個嚇得都不敢出聲。千安壯著膽子說:「沒錢就不能出門了?」那人又說:「十塊,八塊的也行。多少給點。」千安說:「那也沒有。」那人說:「好麼,你給俺等著,俺一會過來收拾你。」然後轉身走了幾步,回頭又罵了幾句,才懶洋洋地離去。千安看這人也不像個乞丐,說話口音中夾雜著河南的方言。正遲疑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時,工頭回來了。沒等千安開口,幾個女生把剛才發生的事七嘴八舌地已經給工頭說了。工頭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他分析道:「這裡人雜,可能是抽哪個玩意的,沒錢了。出來詐呼人。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呆著吧,不然他一會過來又找麻煩。」他們一行人又換了地方繼續等車。千安第一次出遠門就讓這兩件事搞得心裡特別沮喪,有那麼一瞬間他都萌生了退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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