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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艱難取捨

2026-06-22 04:00:38 作者: 濁浪行舟3909

  細雨淅瀝,道路泥濘。曲曲彎彎,百轉千回。汽車載著千安和程麗茹沿著一條崎嶇婉轉的道路來到山水依偎的程麗茹家。兩人經過兩天的奔波終於到家了。程家人對千安的態度疏離感非常明顯。雖然面子上也不缺他吃住,但是不熱情是一定的。他爸該幹啥幹啥出出進進不怎麼搭理千安。再加上地域性的語言差異交流起來也不順暢,很多時候需要程麗茹給翻譯才能聽懂。程麗茹忙的時候千安實在無聊只能找她大哥家的十歲的小侄子玩。這小孩反而普通話說很流利,交流沒有障礙。過了兩天,這次來的目的雖然來之前也溝通過,但現在程家人一直不開口。他給程麗茹說讓她給她爸說。程麗茹說他從小害怕她爸。讓千安說,千安猶豫躊躇不知道從何說起。這天吃完飯,千安給程麗茹使眼色讓她先說。程麗茹又使眼色讓他說。千安推脫不了,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談結婚的是嗎?如果再不說,這趟算白來了。他鼓起勇氣說:「叔,我想今年挑個日子和程麗茹結婚呢,你看行不?」

  「結婚可以,我沒意見。」程麗茹他爸程玉民說。

  千安聽到程玉民不反對,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說話聲音都洪亮了些許:「謝謝叔,那你看什麼時間合適?」

  「時間你自己定,我們這裡雖然看似窮鄉僻壤。可是結婚的規矩可多了。你們家也遠,這些規矩我看都可簡化。」程玉民說。

  千安沒想到程麗茹他爸這麼通情達理。還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自然最好,距離確實太遠了。來回不容易。」千安附和道。

  「所以,什麼彩禮呀,三金呀,歲數錢,上轎子錢之類的七七八八在一塊我們就要兩萬就行了。」程玉民說。

  「兩萬,爸,你賣姑娘呀。咱們這裡不都是四五千的彩禮嗎?」程麗茹驚愕道。

  「這女子,咋說話呢?我這不是把全部的費用都算一起了嗎?」程玉民說。

  「就算都加在一起也沒這麼多?」程麗茹。

  「你還沒出嫁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我拿你沒辦法了嗎?」程玉民說。

  「叔,這兩萬是咱們這裡的風俗嗎?有這麼多嗎?」千安問。

  「反正你看,沒這兩萬塊。你休想娶我家姑娘。」程玉民這是攤牌了。

  「好好,兩萬就兩萬。程麗茹你等著。我這就去籌錢。過幾天就回來。」千安一時上頭,氣沖沖地拿起自己的行李出了程家的門。程麗茹跟著跑出來問:「你家真能拿出這麼多錢來嗎?我爸這可能是說氣話。要麼再讓我問問。你先別急。」

  「那好吧,你再去問問。」千安在程家不遠的一個路口等程麗茹回話。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程麗茹來。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程麗茹的大哥,過來給千安說:「你別等了,我妹被我爸扣住了。你回去籌錢吧。能籌到錢你就來。籌不到就不用來了。」

  千安知道程家人的態度,轉身往車站走去。又經過兩天的路途才回到思前村。當千安把這個消息告訴他爸媽時,欒良反應比較慢還沒說話。他娘花七妹就接話道:「千安,他們家這是成心不讓你娶程麗茹所以才這麼為難你的。兩萬我們家哪有那麼多錢呀?我和你爸一年到頭連五千塊錢都賺不到。」

  千安知道家裡給他幫忙的可能性很小,就說:「那家裡現在能拿出來多錢?剩餘的我出去借。」

  欒良一直在抽菸,沒說話。這會千安和花七妹都等著他開口。他才慢悠悠地說。「你匯回來的錢,我們花了一部分。還有兩千多。不過你二哥過年前托人給我帶了伍仟塊錢你拿去用。我現在就只有這些了。開春種地我們自己再想辦法。」

  「我二哥的錢來路不正,我不用。算了我自己想辦法吧。你們不管了。」千安豪情萬丈地說道。

  接下來的幾天千安就開始積極的籌錢。他先把自己認識的人做了一下梳理。那些平日裡和自己關係比較好的,而且有能力給自己借錢的他盤點了一下作為第一批他要找的人。第一天下來他提著禮物挨家挨戶的借錢。結果很遺憾只借到五百塊錢。他沒有放棄把平日裡感覺倆家關係還行的人也找了一遍。沒有借到一分錢。他家有錢的親戚,再走訪了一遍借到一千塊錢。這還是看在他父母的情面上給他借的。他這幾天借錢的經歷,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人情的冷暖和世態炎涼。他心裡苦悶難耐,想找個人聊聊天。他給嘉佑打個電話想聊聊,他知道嘉佑只是個學生沒錢。但是嘉佑腦子好,可能會給他出些注意。沒想到嘉佑這個學生這次很給力。他說他自己平日攢的零花錢有伍佰塊,它可以說服他爸給千安借一千塊錢。還有他可以找他二達錢寒山,看能不能給千安以銀行利息為基準籌兩千塊錢。第二天嘉佑他媽就給千安給了一千五。第三天錢寒山也被嘉佑說動給了千安兩千元,不過這個事要算利息的。那這還差的遠呀,不夠兩萬。沒想到建武他爸戚長山找到千安說建武讓他必須給千安借一千五百快。看來這事又是嘉佑給建武說的。千安拿著戚長山遞過來的一千五百塊錢感動的都快哭了。他要給戚長山打個借條,戚長山不讓他打轉身就走了。千安左算帳,右算帳加上自己手裡有一千多塊錢。才一萬元。激烈的思想鬥爭開始了。他二哥的五千塊錢到底要不要?


  千安躺在炕上左思右想難以決定。如果這筆錢是他二哥通過不正規的渠道得來的,那我拿了就是拿了贓款。會不會以後我二哥東窗事發。我也會受牽連?不能拿,堅決不能拿。再說拿了就污染了自己的心靈。可是,這筆錢我二哥不是給我的呀。他給我爸媽的,我沒拿他的錢,是拿的我爸媽的錢。這兒子拿老子的錢天經地義呀!想到這裡又覺得這錢他能拿。而且沒有心理負擔的拿。好明天就給父母說。可是拿了我二哥的錢,以後他怎麼看我?這兩年兩個人都沒見面。上次為黃毛的事我倆打了一架還沒和解呢。他不會不讓我動他的錢吧?算了,還是不拿他的錢為好。免得他看不起我。這樣自己一個人糾結了大半夜,胡亂思想,反覆橫跳,也沒有一個結果。糊裡糊塗地睡著了。

  第二天吃完早飯。花七妹給千安說:「有些事,我想了好幾天了。還是想提醒一下你。萬一,我說萬一啊,不一定真。萬一是小程他父女倆聯合起來騙你怎麼辦?你籌夠了錢。他們拿到錢,小程不和你結婚。你到時不是人財兩空了嗎?」

  「這不可能,我對程麗茹有信心。」千安說。

  「你才出社會,沒啥經驗。我們沒懷疑你倆的感情。但是這世道險惡。他爸的人咋樣?誰也不知道。多留個心眼總是沒錯吧?」花七妹分析道。

  「我還是不敢相信她會騙我。就算是騙。我也願意賭一把。真被騙了我也認了。兩萬塊錢我打工慢慢還人家。」千安說完看了看「老疙瘩」,他抽著煙鍋一股股濃煙從他嘴裡冒出來,一句話也不說。只是聽他娘倆說話。他本來想聽聽他爸的意見。但是他卻沒說話。



  「我聽聲音好像是你女朋友。」惠淑溪說。

  「好好,趕緊走。」千安催促道。

  「我讓他過十分鐘打過來。不急的。」惠淑溪說。

  千安急切地盯著電話,電話鈴如約響起,千安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千安呀!我比你大一歲。你叫我一聲姐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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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分,怎麼突然說這話。」千安問。

  「我倆的緣分可能就到此結束了。下輩子吧,下輩子我倆最好早點見面。你早點找到我。我一定嫁給你。」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千安心已經化了。

  「你別胡說呀,我這不是就要娶你嗎?你等著我啊。我這幾天就過去娶你。我的錢快籌夠了。」

  「別騙我了,你家的情況我知道。就是五千塊錢可能都拿不出來。別說兩萬了。我爸這是鬼迷心竅了。我生在這樣的家庭里算是毀了。」程麗茹的聲音雖然又細又低。但是每一個字都像劃向千安的小刀。千安安問道「你別胡思亂想啊,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帶你走。別哭啦。我求求你啦!」千安勸程麗茹自己卻淚如雨下難以掩飾。兩個孤寂的棄兒,用簡單的言語相互勸慰著對方。

  千安回到家,把這些天籌到的錢拿出來反覆數了好幾遍。還是不夠。「老疙瘩」看著兒子像著了魔怔。拿出了他早已準備好的錢。千安接過這沓用報紙包裹了好幾層的錢。數了數,和前面說的一樣。總共七千塊,包括他二哥的五千和他的兩千。加在一起有一萬五千六百元了。還是不夠。他躺在錢上腦子裡盤算著還能找誰借點錢呢?他大哥欒十全過來遞給他一個塑膠袋子。轉身出去了。他打開一看裡面全是零錢。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還有一塊的。他數了一下竟然有八百塊錢。看來這是他大哥平日裡零敲碎打慢慢攢的私房錢。也不知道他攢了多長時間。現在有一萬六千四了。還是不夠呀。出門去碰碰運氣吧。他騎上自行車漫無目的得在村里轉悠。覺得能說上話的就推門進去看能不能借到錢。轉悠了一個下午。天已經黑了。他沒有借到一分錢。他回家又把籌到的錢數了一遍。還是不夠呀。他看著這堆紅紅綠綠的紙獨自出神,這次借錢讓他徹底對錢這個東西有了清晰的認識,也對人情世故有了不一樣的感覺。他盯著眼前的這些紅紅綠綠的紙,仿佛它不是紙,像一個魔獸把他單薄的身體突然吞噬掉。他和程麗茹都深陷其中,難以脫困。他拼命掙扎,身體由上到下卻在逐漸消失。他一個顫抖,原來是一個夢。他太累了,身心疲憊竟不知不覺抱著這堆紙睡著了。他腦子一片空白,看著房子頂上的椽和梁獨自發呆。突然,一個想法冒出腦子。他飛快的去嘉佑家,拿起電話給程麗茹打了個電話。等程麗茹的聲音從聽筒里再次傳出來時,千安告訴她:「你回家給你爸說一聲,我現在已經有一萬六千元。其餘的四千塊錢。我半年內,以匯款的形式給他。如果可以,我明天就過去。如果不行我倆從此就只能天涯陌路了。我等你回電話。」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電話再次響起,千安顫抖著手接起電話。聽到程麗茹連哭帶說:「千安,我爸同意了。同意了。你過來接我吧。」

  「你等著,我明早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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