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被千安數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錢,現在放在程玉民面前。程玉民面無表情,一言不發,開始專心數錢。
兩個人來到縣城,通往省城的最後一班班車已經出發,兩人在車站附近的交通賓館找了一間房子住下。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在一間幽閉的房間裡。溫暖的水汽飄零四散。涓涓撫慰,順流而下。芙蓉出水並蒂蓮,含苞待放水欲滴。煙濃幔紗層層掀,兩心相照終見真。一雙玉人兒,兩個孤寂的靈魂,身與心的釋放,肉與靈的升華。水乳交融,魚水皆歡。似微波溫語,涓涓細流,滲人心扉,似靈魂出竅的癲栗,似乘風破浪的快活。霹靂驚顫,直上雲端。因緣而起,因愛入骨,因情入心。
連日來的奔波和心理上的折磨,讓千安從一個毛糙小伙子變得成熟起來。他開始思考自己和程麗茹的未來。他在來時的車上已經有大致基本規劃,現在需要和程麗茹商議一下。不過他還沒有開口,程麗茹已經先問他。
「千安,我現在可是你的女人了。以後的日子你一定要對我好,不然我不能輕饒你。」程麗茹說。
「放心,我發誓,一定對你好。」千安看著程麗茹斬釘鐵鐵地說。
「你要領我回你家舉行婚禮嗎?」程麗茹問。
「是呀,我們舉行完婚禮,再去東莞繼續上班。」千安說。
「你現在還有錢嗎?回去結婚又得花一筆錢。你還得借錢。」程麗茹說。
「那有什麼好辦法?」千安說。
「要麼我們直接回廠里上班,等過一段時間。我倆攢一筆錢再結婚。要麼到五一節或者其他時間都行。我倆就在東莞租個房子結婚。如果雙方父母親戚能來的自然歡迎,如果來不了。就請你我的工友一起,在一塊見證一下我倆的婚禮就行。其餘的時間我們得抓緊時間賺錢。先把欠別人的錢還了,再做進一步的打算。你看這樣行嗎?」程麗茹說。
「我感覺我好像撿到寶了,你如果覺得沒意見,我自然願意了。我倆一塊加油。我們的小日子很快就會紅火起來的。」說完千安高興地在程麗茹臉上親了一口。算是愉快地決定了。
兩人開始調轉方向南下。千安現在身上背著欠款,壓力很大。上班特別積極,他經常是班組裡加班最多的一個人。無形的壓力和繁重的體力活讓一向活潑的千安變得少言寡語,眼神也變得深邃。當然也有收穫,每個月車間裡貼出來的工資表,千安一直都是位列前茅。程麗茹也為了籌備兩個人的婚禮也經常加班和上夜班。
功夫不負有心人,五一節快到了。兩人在工廠附近租了一個小單間。買了床和簡單家具。程麗茹精心挑選了一床紅色的被褥。給自己和千安置辦了兩身新衣服。看著自己就要有一個自己的小家了,兩個人心裡甜甜的。千安按照約定,給他老丈人分兩筆一共匯了兩千塊錢。他準備匯第三筆的時候程麗茹攔住了他。
「我們現在準備結婚各方面都需要錢。這個錢就沒必要再匯了。多少是個夠呀?」程麗茹說。
「不是,這是我答應你爸的。怕以後見了面尷尬。」千安辯解道。
「有什麼可尷尬的。我不讓你匯,你就別匯。他如果問你,你就說是我不讓你匯的。」程麗茹再次強調。
「好好,我聽你的。全聽你的。你這親閨女,還不如一個女婿孝順。」千安調皮的笑了笑。
「誰給你說是親閨女了?你孝順那你孝順去。就你親。」程麗茹一下子情緒大變,有點聲嘶力竭的。說著就開始哭。搞得千安措手不及。他從後背抱著程麗茹,程麗茹想用力反抗卻不能掙脫。「你真不是你父母親生的呀?我怎麼不知道?」
「你也沒問呀。」程麗茹抽泣中回了一句。
「那你親生父母你知道嗎?」千安弱弱地問了一句。
「知道,七八歲的時候就知道。就是我們村裡的,生了四個女兒。把我抱養給了我現在的養父母。」
「那你回去認親了嗎?」
「我才不想認他們。既然他們不要我了。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呢?我連他們家門口路過都儘量繞著走,不想看見他們家人。」程麗茹說。
「我現在有點明白了,我去你們家總感覺哪兒不對。就是說不上來的那種感覺。好像有一種疏離感,現在有些明白其中的原因了。」千安幫程麗茹擦乾了淚水。
「你現在知道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你不會欺負我吧?」程麗茹掙脫千安的手臂,看著他眼睛說。
「我才不會,他們不要是他們不識貨。你是我的寶。」千安鄭重的說。
「這還差不多。」程麗茹滿意的笑了笑。依偎在千安懷裡。
五一節當天,千安和程麗茹在眾工友的見證下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婚禮。平日裡來往的工友差不多都來了,坐了十六桌。千安和程麗茹的爸媽和親友則沒人參加。李芊芊做了兩個人的媒人。兩邊廠里的領導作為證婚人。婚禮也算熱鬧祥和。一群年輕人在一起無拘無束反而氣氛更好一些。經過一年多的相知相戀有情人終成眷屬,兩個人總算結婚了。由於兩人都沒拿戶口本,加上千安的年齡還不到法定結婚線。兩人決定以後回老家了再補辦結婚證。
千安也給他的好朋友建武和嘉佑分享了他結婚的喜悅。嘉佑恨不得跑過去參加婚禮。但礙於路途過於遙遠,加上他自己攢的錢都借給千安。他一個窮學生也實在沒多餘的錢再往返一趟。建武這邊正在學員隊備考。緊張而忙碌。他在學員隊裡見到了他的高中同學通信營的全慶辰。以前在高中的時候全慶辰和建武不是一個班級的同學,來往不多。此從來到哈爾濱之後他倆卻結下了不解之緣。這次在學員隊兩個老鄉又被分在了一塊,相互有個照應。全慶辰在高中的時候學習成績還算可以,這次跟建武在一塊,也能帶動一下建武。有不會的難題可以給建武一些指導。但是建武幾次模擬的成績都有些差強人意,全慶辰成績比建武要好一些。三個月的集中培訓很快就結束了。倆人順利參加考試,各自返回自己的連隊。
建武剛回到連隊就有緊急情況。松花江遭遇百年不遇的洪水,洪峰即將通過過境哈爾濱。緊急集合,向江北大堤進發。一定要保住江北大堤,不能讓洪水灌進哈爾濱。
當他們的車隊通過繁華的HEB市區時,正值晚上下班高峰期。夜幕之下的哈爾濱繁華有序,一片祥和的景象。人們還不知道松花江上游經過連續的降雨,百川灌河,水位已接近歷史最高位,即將有一場洪峰在今晚到明辰過境。而保障這座城市的這群人,正在趕赴陣地確保陣地萬無一失。
進駐大堤,以班為單位分段駐紮。搭建駐地。分組巡堤。一條條指令簡潔幹練的被執行到位。建武他們班還是和上次演習一樣分為兩組。一組由班長帶隊向東南方向巡堤。一組由班副帶隊向西北方向巡堤。建武一個從小在黃土高原旱地里長大的人。從來沒有見過漲潮的速度之快,一浪過後緊接著一浪高過一浪。潮水層層加碼,不到三十分鐘,建武看著河堤邊的標尺已接近紅色部分。天還在下雨,沒有停的跡象。班長於成俊和建武各提著一盞探照燈分立隊伍前後。小隊沿著大堤的延伸方向仔細巡查。四個人雨衣雨鞋,在風雨交加的夜裡不敢有絲毫的疏漏。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如果發現有微小的泄露都可能釀成一場災難。身後一座繁華的城市,城裡一千萬老百姓的生命財產繫於一堤。建武他們知道責任重大,不能有任何閃失。
還好,一趟巡下來沒有任何情況。緊張的心裡算是放鬆下來了。四個人進入帳篷,脫去雨衣喝口水。
金豫閩開玩笑的說:「一切盡在掌握中,大家白緊張一場。」
劉望川接話道:「你又不是河神,還一切盡在掌握。那你叫天不要下雨了。我想睡個好覺。」
「好,天靈靈地靈靈。今晚再別下雨了。再下雨就罰劉望川尿炕。哈哈。」金豫閩連說帶笑。
劉望川剛要罵金豫閩,卻聽對講機里喊:「班長,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於成俊拿起對講器說「收到,請講。」
「你要麼過來看一下吧,我有點拿不準。」對講機里喊道。
「什麼情況,什麼情況?」於成俊問。
「大壩好像有些滲水,我有點拿不準你先過來看看。」對講機里喊道。
「收到,收到。」於成俊喊道。「迅速準備出發。」
四人小隊飛奔過去。由於還在持續的降雨,大堤外側中高部位隱約能看見有一股水向外流。但是不好分辨是堤體外側的雨水匯聚而成,還是大堤內部是不是有個老鼠洞之類的向外輸水。位置不高不低在大堤中部,人夠不著。於成俊趕到後,用手裡的手提燈,仔細看了看。站在大堤上還真看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只能看清有一股水沿著大堤外側向下流,於成俊抓緊請示連長,一邊找來了一根繩子。準備綁在自己腰上,建武看到,主動請纓讓自己下去。於成俊執拗不過,把繩子綁在建武腰上。建武登著大堤側壁慢慢向那個漏水點移動。等到了那個漏水點,他先是用手向裡面探了探。再往深處探,洞口很小手伸不進去。他喊大堤上的人,讓給他扔一根棍來。不多時也不知道這幾個人從哪兒搞來一根樹枝,有一米多長。扔給他,他用樹枝往洞裡繼續探了探。心裡一下發慌了,這根樹枝伸到底也沒探到洞底。
建武不知如何是好。收緊繩索往大堤上爬去。不一會兒,連長帶著十幾個人趕過來了。經過簡單的討論,很快作出指示。先以混凝土灌漿的方式把洞口堵上。等洪峰過後做深挖夯實填埋處理。連隊調來了一輛工程車配合於成俊他們班迅速灌漿。灌完漿水不再往外流。降雨也沒有之前那麼雷電交加的猛烈,轉為小雨。松花江里水位暫時比較平穩,不再上漲。於成俊他們班在這個泄露點二十四小時輪流值守。就在他們都覺得萬無一失的時候,清晨佛曉又有新的狀況發生。平靜有序的節奏再次被打破,緊張的氛圍籠罩在人們心頭。災情就是命令,小分隊的隊員們又開始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