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小慶從帳篷外面跑進來說:「班長,快去看看吧。」
於成俊說:「別慌,慢慢說。」
「好像剛才封堵的地方又開始從旁邊往外流水了。」齊小慶喘著粗氣說。
眾人立刻飛奔過去,這時雨已暫停,東方發白。他們看到從昨晚封堵住的那個洞的下面又開始往外滲水。於成俊立刻呼叫增援的同時安排兩個人用沙袋下去封堵。其餘人把大壩上準備的沙袋往大堤的內側江水裡扔。幾個人分工明確,建武和金豫閩倆人腰裡綁了繩索下去封堵,有兩個戰友沿著繩索上下給他倆送沙袋。還有兩個人從遠處往這邊運沙袋。但是封堵的效果只能說微乎其微。堵住一會兒就被沖開了。而且有愈演愈烈洞口越來越大的趨勢。往河道里填的沙袋也是杯水車薪。扔下去大部分沙袋都順著水流沖走了。其它的班的戰士也增援到往河道里填砂袋的工作中來。可是人工之力畢竟有限,跟大自然的破壞強度比顯得渺小且無力。雖然像精衛填海般作用有限,但是這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戰士們還是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封堵。這時,大堤上駛來了三輛卡車,裝滿砂石。希望來了,一車砂石傾瀉而下,建武和金豫閩這邊沒一會兒就發現往外流的水量下降了許多。第二車砂石卸完,往外滲水的洞徹底斷流。為了萬無一失,又往裡面填了一車砂石。這才放心。封堵完漏洞,戰士們個個興高采烈地擊掌相慶。這時建武和劉望川都發現自己不同程度的受了傷。建武的胳膊上有個長長的血口子,劉望川腿上也有傷。可能是剛才被石頭劃破的。好在都是皮外傷,班長讓他們去醫療隊包紮。兩人處理完傷口又繼續投入到抗洪救災的隊伍里。
到第三天洪峰徹底過境,水位下降到了安全區間。他們連開始把大堤挖開,找到那個人滲水的水路。徹底夯實重新填埋,做了新的修補。至此這個泄漏點被完全排除。可是,新的降雨又來臨了。天氣預報顯示降雨將持續一個月。建武他們連就駐紮在大堤上,吃住與大堤同在,日夜守候著這個大堤。直到雨季過後才返回駐地。
回到駐地,差不多過了二十天。建武得到消息自己考軍校的成績出來了。他成績離錄取線還差三十分。打電話和一塊考試的全慶辰溝通了一下。全慶辰說自己也考得不好。離錄取線還差十幾分。他們通話中提到一個詞「轉業退伍」。
建武還沒想那麼多,讓全慶辰一提醒。自己才發現是考慮義務兵期滿轉士官還是退伍的時候了。再有一個月就是要做出決定的時候,自己得好好想想。問了一下戰友們,金豫閩家裡半年前就給他做工作讓回去學做生意。所以金豫閩是他們班第一個已經決定了要轉業的。班裡的其它戰友有留隊的,有想專業的,還有自己也沒想清楚的。這件事關係到自己的前途,建武得聽聽長輩的意見。他打電話給他父親戚長山,沒想到他印象中的父親,從小安排他一步步地成長的人。這次卻沒有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讓他自己決定自己的未來。搞得建武有點失落,他從小到大都被父親安排的清清楚楚。從行為規範到說話辦事,從吃飯睡覺到上學寫字。事無巨細,一件件一樁樁都井然有序,有條不紊。他上高中後每周回去還拉著他嘮嘮叨叨個沒完。他當兵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逃離他父親的掌控。現在到好,徹底撒手不管了。什麼原因?難道是戚長山又找個老伴後,他這個親兒子在他爸的心目中沒有位置了?他想到這裡心裡難免有些失落。決定給他二姐戚建萍打個電話聊聊。電話接通,戚建萍拿的小靈通電話信號不太好。
「喂,餵。建武呀。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戚建萍說。
「姐呀,我不是忙嗎?現在有個事要你給拿個主意。」建武在電話那頭說。
「喂,你說啥事?」戚建元說。
「你問我,我不是很了解這個事呀。你要麼問問爸,要麼我晚上回去問問你姐夫。他主意多。」戚建萍說。
「我問過爸了,他讓我自己拿主意。說我長大了,自己規劃自己的未來。他現在好像一點都不關心我的事了。」建武說。
「你千萬別胡思亂想,他最關心的就是你了。才不管我和大姐。你現在長大了,在外面也見了世面。比他一個農民有見識,他給你的建議怕你不聽。索性就不說了。你要理解老爸呢。我聽你意思怎麼有點埋怨他的意思呢?」戚建元說。
「我沒埋怨他,本來就想聽聽他的意見。也不是要他拿主意。不知道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子了?就問問你。」建武說。
「我的傻弟弟,他把你當大人了。你還覺得自己還是小孩。」戚建萍說。
「好吧,那你問問我姐夫,看他有啥高見。」建武說。
「好吧,我問是一方面。最後的主意還得你自己拿。」戚建萍說。
「這個我知道,就想你們幫我分析一下。」建武說。
「喂,那就這樣吧,再見。」
建武打了兩個電話也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能自己拿主意了。他思索了再三,一時拿不定主意,索性就這麼任由事情往前發展。當指導員問到他時,他卻給指導員一個意外的答案。他想轉業回家。指導員說,「以你的軍事素質,再干三年或者是再干六年都沒有問題的。怎麼突然決定退伍了。」建武也說不清楚什麼原因。自己現在在這個大家庭里,工作和生活順風順水的。戰友之間也相處的很融洽。但是,好像又有一股力量拽著他去做另外一些事。他一時半會想不明白。
當初全慶辰說好和他一塊退伍的,他打電話和全慶辰說了自己已經決定和他一塊退伍。全慶辰卻說他家裡勸他再干三年,他還想再考一次軍校。又決定暫不退伍了。轉了一圈,又成這樣的結局。生活有時候真的不清楚向哪個方向發展。明天還沒有到來之前,誰也說不清楚明天是什麼樣子?建武他們班也是這個情況。金豫閩和建武被認為最可能留下來的人,卻雙雙選擇了轉業回家。劉望川,齊小慶他們本來說要轉業的卻選擇了繼續服役。
兩年的朝夕相處,從青春懵懂到趨於成熟。從天南海北為了夢想匯聚在一塊的,這群人要分開了。建武儘量迴避著戰友之間說一些道別的話。他怕自己忍不住落淚。卸下肩章和領花,和東北的黑土地作別,回到那個生養自己的黃土地去。
火車準時停靠在西安站,建武走出車站接站的是他的二姐戚建萍。戚建萍前幾年在北原縣的郵政局上班,可是遲遲難以轉正。她的丈夫安在宥卻在省城發展的異常順利,兩人在省城順利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小房子。戚建萍也辭了縣城的工作來省城一塊發展。他目前在一家股份制銀行工作。倆人的小日子過得也算風生水起,有模有樣。接到建武后戚建萍急著接孩子放學。兩人就匆忙打車回家。為了給建武接風洗塵。安在宥在外面飯店定了一桌飯。四人陸續來到飯店。戚建萍兩年沒有見這個親弟弟了,兩人有聊不完的話題。從建武在東北的見聞,到這兩年他們思前村裡的變化,和他們家的新成員他爸爸的新老伴。建武畢竟成年了,從感情上雖然有些接受不了,但是從理性出發,又覺得他爸需要一個能陪伴他的人。不然他們姐弟三人都不在身邊,戚長山一個人在家孤苦伶仃也沒法生活。後來安在宥問了建武一個問題讓建武措手不及,顯然他還沒有考慮清楚。
「建武,你現在回來了。以後準備幹啥工作?」安在宥問。
「我還沒想好,可能會幹養殖吧,在村里養一群土雞,城裡人不都愛吃,土雞和土雞蛋嗎?我想在這方面下下功夫。」建武說。
「建武,你要說別的我可能不了解。如果你要養雞我就得給你潑一潑冷水了。我爸以前就折騰了一年多的養雞,我算是比較有發言權。」安在宥說。
「養雞還有啥風險?」建武問。
「那你是不了解行情,你以為像家裡那樣散養幾隻雞,不用操心吃點剩飯剩菜自己就長大了,也沒有什麼成本。只要一上規模,第一個要考慮的就是成本,第二個就是雞的安全,有沒有疾病。尤其是雞瘟啊什麼傳染病。第三才是價格和利潤。我問你,這些你都了解過嗎?你會給雞看病嗎?」安在宥一頓分析。說的建武一時無言以對。
「我只是上次去飯店,和一個老闆說起這事。人家說城裡人愛吃咱們農村裡的土雞。我還沒考慮這麼多。讓你這麼一說,我這雞還沒開始養,就感覺不太靠譜了。」建武自嘲道。
「建武,你現在剛轉業還沒有好好了解過市場。先不急,你要上班找我,我隨時可以安排你上班。就是不知道我們的工作你能看上不。」安在宥說。
「哎呦,那我得先謝謝姐夫了。你給我托底了。不過我還是想自己先折騰折騰。如果不行的話再找你。我記得你公司是賣電器一類的產品是嗎?」建武說。
「那是以前,我現在賣儀表。面向各個廠礦企業賣儀表。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加入。我們這個行業現在最缺人手。從部隊回來的人,紀律性強,執行力到位。我們也會優先考慮。這一行也難,不過也鍛鍊人。就看你願不願意幹了。」安在宥說。
「讓我想想,姐夫。我剛回來。明天先找我同學聊聊。後天回老家去先看看。真要上班的話我過來找你。」建武說。
「好,就是離開家兩年了。先回去看看再說。」安在宥說。
戚建萍也說:「你姐夫他們公司正在擴展市場,想上班確實是一個去處。不過建武性格太內向了。你們那個要天天拜訪客戶能行嗎?」
「哎!你這就自我設限了啊。我們銷售團隊裡,有性格外向的也有性格內向的。看業績的話,沒有說內向的就不如外向的。反而性格內向的有內向的好處。做事沉穩,仔細,說話嚴謹反而是優勢。再說性格這東西就按簡單的內向和外向分就有些太簡單,太籠統了,不準確。就拿我們單位的人來說,我觀察人應該有很多種性格。不應該簡單的分為內向和外向。我看建武如果好好培訓一下應該可以。」安在宥說。
「你這是招不到業務員了吧?哈哈哈。拉我弟下水。」戚建萍笑道。
「那不是,我們給的待遇還可以。比同行業能高一點。招聘人到是不愁。就算建武要來,也不可能在我的隊伍里。公司有親戚回的避規定。他可以去別的區域。」安在宥說。
「我聽著還挺好的。等我從老家來了,咱們再商量。」建武說。
「行,我們也只是閒聊。你先回家。要麼過完年了再說。反正現在也快過年了。」安在宥說。
「是,我也是這麼想的。」建武說。
說完建武又和戚建萍聊了很多自己親戚們這兩年的變化。吃完飯,建武架著自己的小外甥去給他買了些糖果。然後,四個人愉快的回家去了。
第二天,建武早早起來在小區院子裡跑了一圈。順便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吃完飯約了嘉佑,倆人約定下午在他們學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