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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爛漫香樟樹

2026-06-22 04:01:17 作者: 濁浪行舟3909

  建武來到東安大學,晴空湛藍,氣溫微冷。時間還早,他估摸著嘉佑還在上課。隨意在這寬廣典雅的校園裡信馬由韁,漫步緩行,欣賞校園裡特有的風景。這是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校園,道路兩旁的行道樹整體挺拔。如一列守衛此地的戰士。雖正直隆冬樹木枝葉凋零,但蒼勁有力給人一種莊嚴感。朝氣蓬勃,青春靚麗的大學生三五成群,一隊隊一簇簇匆匆而過。操場上踢足球,打籃球,練體能的師生一群群一排排。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一個籃球蹦蹦跳跳地滾到建武腳跟前,建武撿起來試著投籃,沒進。建武自嘲式的搖頭微微一笑,繼續沿著操場邊緣漫無目的散步。一棟棟教學樓,實驗樓,圖書樓高聳整潔。建武穿梭其間,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神往之感。他看看時間,數著樓號,往嘉佑宿舍樓方向走去。不多時,嘉佑夾著一沓書遠遠的走過來。看見站在宿舍樓前階梯上的建武,就向他揮手。

  笑容滿面的嘉佑一走近摟著建武的肩膀說:「英氣逼人呀!看來還是部隊培養人。」

  「你也不錯,眼鏡都戴上了。像知識分子。哈哈哈……」建武拍了拍嘉佑的背說。

  「我這眼鏡是卸不下來了。一點都不方便。尤其是冬天。走,去我宿舍。」嘉佑和建武邊說邊拉著他向樓上走。推開宿舍門,宿舍里有兩個人。一個在上鋪躺著看書,一個坐在椅子上在等嘉佑。見他回來了打招呼說:「我估計你在三分鐘之內會進門。」

  嘉佑笑著說,:「你現在都快成神仙了,神機妙算的。找我啥事?」

  「給你還書麼。」那人說。

  「這傢伙也是我們同學,他叫寧東強。」嘉佑指著那人給建武說。

  「這是戚建武,也是我們高中同學。才從部隊回來。你倆認識一下。」嘉佑介紹道。

  「我倆高中好像沒在一個班呆過。看著眼熟。你是哪個鄉鎮的?」建武問。

  「我是北田鄉的。」寧東強說。

  「嗷,這傢伙好像和你班的寧燕花是一個村的。」嘉佑說。

  「你和寧燕花是一個班的呀,她前一段時間結婚了。嫁的男人比我們高一級,家裡好像是縣菸草局的。結婚那天我媽還去吃席了。」寧東強說。

  說者無意,聽者就沒那麼平靜了。嘉佑注意觀察建武的表情。他臉上好像有一絲的尷尬,另有一絲的遲疑和不安一閃而過。他隨即對寧東強說:「你還書就還書,話就多的很。」

  寧東強不知其中緣由,就反駁道:「好好,以後到你這邊來我把嘴封住。還不讓人說話了。」

  建武趕緊打圓場說:「都是老同學,一會兒,一塊吃個飯吧。」

  「我不敢吃錢嘉佑的飯,看他一本書都欠他好大人情。再吃頓飯,我還不起人情了。」寧東強說。

  「他這達,今天沒完沒了了。好好,一會請你吃飯。咱三個北原中學的老同學好好喝一場。」嘉佑說。

  「你還是和這個老同學喝去吧,我晚上還有課。書給你還了,下冊我也拿了。該走了。」寧東強說著話就往外走。

  嘉佑趕緊喊道:「真不吃飯啊?」

  「真有課,不然我能饒了你。」寧東強說。

  「好吧,那就趕緊滾。記得看完了把下冊還我。」嘉佑說。

  「不還,你自己過來取。」說著寧東強從門裡閃身出去了。

  嘉佑看寧東強走了,轉頭對建武說:「這搞得,亂七八糟的。你一來就給你提供了壞消息。」

  「沒事,沒事。我遲早要知道真相。沒想到戲劇性這麼強。這傢伙有意無意地,竟然解了我多年的疑惑。」建武說。

  「我都不知道,怎麼安慰你了。」嘉佑說。

  「不用安慰,當初不回信,我就知道大概結果。這段時間我也想通了。我早有思想準備。」建武說。

  「那就好,我倆找個地方吃飯去。」嘉佑說。

  倆人從學校東門出來,找了一家衛生條件好點的炒菜館,要了幾個小菜。建武說:「要麼我倆喝點白酒,我在東北和他們經常喝。你敢喝嗎?」

  「哈哈,你小瞧我。我喝過幾次。除了辣嘴好像沒別的感覺。還有喝多了暈暈乎乎的,瞌睡。」嘉佑說。

  「差不多,感覺都一樣。但是我們喝的其實也不是酒。是感覺。是那種苦逼的生活中的慰藉,和暫時的忘卻。我爸愛喝酒,我一直不理解。現在我有點理解了。」建武說。

  

  「既然這樣,我倆這麼長時間沒見面了。我陪你醉一回。」嘉佑說。

  「醉就不用了,你明天還要上課呢。喝多了傷腦子。你還是個學生。要好好學習建設祖國呢。」建武說。

  「建武你變了,以前你不愛說話,現在說起來話來還一套一套的。」嘉佑說。

  「我沒變,我還是那個天真爛漫的戚建武。是時間和空間變了。」建武說。

  「唉麼,上高度了。我給咱選酒去,你看喝啥好?」嘉佑說。

  「那就喝西鳳唄。回陝西了喝點本地的酒。」建武說。

  嘉佑從吧檯上要了一瓶西鳳酒,兩人開始邊吃邊喝。「千安這慫人,最近好像失蹤了。他聯繫你了嗎?」建武問。

  「最近一次都是一個月前了。這傢伙此從結了婚。就好像把自己賣了似的。沒日沒夜的加班賺錢。結婚如果是這個樣子的我都有點害怕了。」嘉佑說。

  「他結婚也太突然了,年齡還小。這麼急著結婚幹啥?」建武問。

  「不是你勸他結婚的嗎?」嘉佑反問道。

  「哈哈哈,我主要是考慮到他家的情況。家徒四壁的,窮成那樣子,好不容易有個女孩子願意跟他就抓緊時間把婚結了,萬一後悔了咋辦?」建武解釋道。

  「他家裡父母也和你考慮的一樣,一直催著結婚。你不知道他大哥都快三十了娶不到媳婦。到他這裡他父母看他好不容易有個女孩願意嫁過來。就趁機促成,怕時間長了人家姑娘不嫁了。」嘉佑說。

  「他大哥我看人挺好的呀,怎麼結不了婚?」建武問。

  「人是挺好的,就是老實,文化程度低,不太會說話。加上家裡窮。就沒人願意和他結婚唄。」嘉佑說。

  「千安他老丈人,不願意這門親事,故意拿錢刁難他。沒想到沒刁難住?」建武說。

  「對,我聽千安說。人家一家人除了他媳婦,都不太搭理他。讓他知難而退的,誰能想到千安這傢伙,不吃他那一套。這件事上我還挺佩服千安的。有勇氣。」嘉佑說。

  「來,我倆為千安干一杯。千安能幹成這事,不是也有我倆的功勞嗎?哈哈哈……」建武說。

  「乾杯,那是,等下次見到他,得好好讓他請我倆搓一頓。」嘉佑說。

  「他沒說欠人的錢,還的怎麼樣了?」建武說。



  「那確實可以,以這速度下去,明年就還清欠債。白得一媳婦。」建武說。

  「他媳婦我見過,看著很樸素,像一個規規矩矩過日子的人。關鍵他媳婦自己也賺錢給千安還債呢。這一點不容易。」嘉佑說。

  「能娶到一個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女人,是千安這慫的福氣。來我倆再為千安干一杯。」建武說。

  「好,為千安乾杯。也別光為千安了。你回來準備以後幹啥?」嘉佑邊碰杯邊說。

  「我現在真沒想好,先回老家看看再說。你上學怎麼樣?我們縣上來這個學校的多不?」建武問。

  「不多,除了你見過的寧東強還有一個。在材料學院,來往的少。」嘉佑說。

  「你現在是不是還是你們班上前一二名?」建武問。

  「嗐!哪能呢?自從上了這個學之後就發現自己平庸的不值一提。同學都是從全國各地來的尖子生。真是一山還比一山高,優秀的人太多了。我現在就是中游偏上這麼個水平。以前,我們班有個『老大』,現在班上好幾個『老大』那樣的人。學習天賦真的很重要。幸虧我籃球打得還不錯,不然在班上連存在感都沒有。」嘉佑說。

  「說起這個了,我想起來。你班『老大』最後考到哪個學校去了?」建武問。

  「考到浙江大學好像學的計算機專業。」嘉佑說。

  「那確實厲害,專業也熱門。你現在打籃球,打哪個位置?」建武說。

  「我個子太低了,只能打組織後衛。拼命練三分球,現在是我的看家本領。」嘉佑說。

  「來,為組織後衛干一杯。哈哈……」建武說。兩人喝完杯中的酒,建武說:「我們同學在西安的多不多?」

  「多,大部分在西安,還有咸陽。考上大學的有三分之二的在省內。還有沒考上的大部分來西安打工了。有時候出門辦個事都能碰到熟人。還有我們村的人也多。我都碰到好幾次了。你要麼過完年也來西安找份工作干算了。我們還可以經常見面。」嘉佑說。


  「我也有這方面的打算,等回家看看再說。你在這個學校沒談個女朋友嗎?」建武突然調轉話題。

  「嘿嘿,你們這些人。怎麼都問這個?還真沒有,我們理工科的本來就女生少,而且都長的一般。再說這個沒有那麼迫切吧?」嘉佑說著給兩人滿上杯。繼續說:「今天寧東強說的事,可能對你打擊比較大。你需要慢慢消化一下。以後如果想起的話儘量用其他事轉移一下注意力。」

  「沒有,沒有。我根本沒當回事。嘿嘿。」建武說。

  「你沒說實話,我最近看了一本書裡面有這方面的內容。結合我上學期看的小說《少年維特的煩惱》。我對這個事有一點自己的看法。你看你剛才笑的都不自然。你用笑容刻意掩蓋內心的真實想法了。你想聽的話,我給你分析分析,幫你從這事上儘快走出來。」嘉佑說。

  「你說說看。」建武有點不可置信的看著嘉佑。

  「我書上看的不一定全對,如果說的不對的地方你就當聽一樂兒。他說其實失去一個從來沒在一起的人,要比談一場真正的戀愛分手更有痛感。因為他夾雜著痛感和遺憾,還有未完成的情感投射。很多人覺得荒謬,連手都沒牽過的人,談何失去?可正是這種從未真正擁有卻感覺失去了整個世界的矛盾,才最折磨人。真實的戀愛哪怕結局慘澹,至少有過有溫暖的擁抱,確鑿的爭吵和清晰的傷痕。而那個從未靠近的人,卻像一場不醒的夢,你痛都找不到一個可以安放傷口的位置。你失去的從來不是那個具體的人,而是你在他身上傾注的所有幻想和無限的可能性。真實的戀愛像一件你親手裝修又親手砸掉的房子。你清楚記得每一塊磚瓦的顏色,知道那面牆滲過水。而那個從未在一起的人,是你心中從未竣工的完美宮殿。你為他勾勒了最溫柔的笑容,設想了最浪漫的相遇。他沒有缺點,因為他從未給你機會去發現缺點。你痛苦的是這座華美宮殿的轟然倒塌。是你所有關於未來的想像,一瞬間失去了附著的載體,這種失去是無聲的,沒有一場正式的告別沒有最後一次爭吵作為儀式。只有你一個人在腦海里。默默為一場從未發生的愛戀舉行了葬禮。」嘉佑說完看著不斷自斟自飲的建武。

  建武說:「說的不錯,還真是。她在我心目中幾乎是完美的。因為我從未真正走近她,了解她,也無從發現她的缺點。我倆是通過書信來往的,寫信的時候可以句句斟酌,其實已經是她裝扮過的樣子了,不真實。而我自動腦補了她的一切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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