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真實的戀愛分手再痛,也是一個答案。他們努力過,爭吵過,最終發現此路不通。那份完成感本身就是一種療愈。你知道她笨,她懶,她生氣時會口不擇言。他們之間有真實存在過的無法調和的矛盾。這些具體的不好,反而幫人從關係中解脫。但那個從未在一起的人。他留給你的永遠是完美的形象和開放式的無限可能。你不斷地想,如果當時我勇敢點,如果我們在一起。會不會這種無止境的自我拷問,像一場不會天明的內耗。你的對手是你的想像力,你永遠和自己博弈,永遠找不到一個可以責怪的具體理由。於是所有矛頭都指向了自己,化為更深沉的遺憾與自我否定。」嘉佑還想再往下說,建武打斷了他的話。
「我明白了。有一點你說的很對。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後悔自己當時在學校的時候不夠勇敢,這種自責反反覆覆。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折磨的人身心疲憊。看來今天這頓酒沒白喝,至少我找到了一個可以對我說些心裡話的人。能解我心結的人。來陪我再喝一個。」建武眼裡含著淚水,舉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嘉佑看戳中了建武的心思。怕他這么喝下去容易出事。就趕緊給開藥方:「人生的伴侶,會衰老,會變得俗氣。所以以後若想起她別老是你記憶里穿著白衣飄飄的少女,或是午後陽光下回眸一笑的靚影。走出這種痛苦,需要的不是時間,而是覺悟。覺悟到你懷念的,只是被你想像力包裝出來的幻影。你遺憾的只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未曾上映的戲劇。當你如果肯親手拆掉那座完美的空中樓閣,腳踏實地的站在現實的土地上,你就會發現,真正的失去,是為了讓你騰出雙手,去迎接那個可以真實觸摸,真實擁抱的現在。」
「我知道了,放棄幻想,面對現實。哈哈哈……」建武笑中帶淚,又一次舉杯。嘉佑喝了一杯感覺自己已有幾分醉意,頭暈暈地。說話舌頭有些不聽使喚,意識仍然清醒。心裡卻止不住想笑,看見建武的表情越來越誇張。
「嘿嘿嘿……我給你在這裡分析過來分析過去呢。其實我自己也未嘗不是個傻子。人都是事中迷。看別人的事橫看成嶺側成峰看的清清楚楚,看自己的事只緣身在此山中迷迷糊糊,一塌糊塗。」嘉佑笑著說。
「你難道也喜歡寧燕花?」建武突然冒了這句話。
「啊?哈哈哈……你快笑死我了。哈哈哈……在你眼裡就只有寧燕花,笑死我了……」嘉佑被他逗得笑的前仰後翻。
建武一臉無辜的催促著:「快說,快說。你喜歡的是誰?」
「你不認識,你不認識。」嘉佑笑著說。
「你說了,我不就認識了嗎?」建武急切地繼續催問。
「我現在有點拿不準。我們現在一個班的。我們經常一塊玩。但是我哥們,可以說我們班我最好的朋友喜歡她。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喜不喜歡她。但是在一塊玩的時候感覺很快樂。有時候也會想起她。可是我哥們正在追求她。我不知道怎麼辦?你幫我出個主意。建武。」嘉佑拿起酒杯自顧自的喝起來。
「我明白了,你這是算三角戀吧?」建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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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吧,我朋友正在追她。可是也沒有正式確認戀愛關係。我也沒表現出來喜歡她的樣子,儘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嘉佑說。
「你說的有一定道理。我得好好想想了。來我們喝一杯。」嘉佑說。
建武又說:「你說的這個女生漂亮不?」
「和漂亮不漂亮沒關係,我們班沒有特別靚麗出眾的那種女生。她主要是氣質好,性格好。說話辦事很靠譜。開玩笑也有分寸,能和我玩到一塊。」嘉佑說。
「還是我那句話,聽從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先問心,看自己到底喜歡不喜歡。人跟人之間的感情是最奇妙的,是沒有緣由的。喜歡就是喜歡,有時候你找到不理由的喜歡。不喜歡也是一樣,沒理由。你要好好想想了。還有人家女生對你怎麼想這個很重要,畢竟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建武說。
「所以才費神呢,就是不知道人家的態度啊!拿不準才叫人苦惱。算了,不想了。來來再喝一杯。今晚就別去你二姐家了。和我在宿舍擠一擠吧。我看你都醉了。」嘉佑說。
「誰說我醉了,我清醒的很。」建武說。
「聽我的,跟我回宿舍去。不然我還得送你回去。」嘉佑再次強調。
「好好,一會給我二姐打個電話,不然她在等我。」建武說。
「打電話,到處都是電話。校園裡有IC電話,宿舍樓一樓也有。我宿舍里都有電話。」嘉佑說。
「好好,聽你的。今晚擠一擠。明早我回老家去。」建武說。
「離家兩年了,明天趕緊回吧。我也不留你了。過完年來了我帶你到處轉轉。」嘉佑說。
「當然,來我倆把杯中酒喝完。為寧燕花乾杯,為過去的我乾杯。」建武表情也看不出來是喜悅還是悲傷,眼含熱淚卻笑得誇張。
「好,為寧燕花,也為過去的你做別。也為一個迷茫的錢嘉佑乾杯。明天就是一個嶄新的你。乾杯,乾杯。哈哈哈……」嘉佑也被建武的激情感染,一飲而盡。倆人互相攙扶著給戚建萍打了個電話,回宿舍睡覺去了。
建武闊別兩年後,又回到了思前村。雖只有兩年的時間,村裡的變化可不小。柏油馬路已經修到了家門口,這是回家的必經之路。這段大約五公里的土路卻讓建武他們這幫學生吃盡了苦頭。建武對這段泥濘的土路的記憶是騎著自行車迎著春天的北風,逆風而行。或迎著夏天的艷陽汗流浹背而行。或淋著秋天的冰雨泥濘蹣跚而行。或背著冬天厚厚的積雪一步三滑踉蹌前行。小時候他仇恨那條小路,那些下雨天把自行車扛在肩頭趕路的經歷還歷歷在目,這條路讓他吃盡了苦頭。可現在那條小路已經變成了柏油馬路,他卻很難做到時常走一走這條路。
走進熟悉的院落,這個院子仿佛又恢復了一些往日的生機。雖然沒有他母親在世時那樣的整潔有序。但是到處擺放的農具和院子裡跑的幾隻雞。能感覺到生活的氣息撲面而來。建武推門聲驚動了屋裡的兩個人。戚長山掀開門帘身後跟著一位五十來歲的女人。
「怎麼才回來?」戚長山接下建武身上的背包。
「坐車遲了些。」建武看了一眼戚長山笑了笑。發現戚長山頭上的頭髮大部分都白了,笑起來額頭和眼角的皺紋越發明顯。他猛然意識到父親真的老了。
「這是你趙姨。你懂……」戚長山有點不知道怎麼介紹了。
「我知道,趙姨好!」建武接過話,給女人打招呼。
「好,你好。」那女人有點不知所措。「那你父子倆說話,我給咱盛飯去。」說完自顧自的去廚房了。
「你大姐知道你回來,一大早就跑下來了。看著天快黑了,她家裡沒人,又回去了。明天再來。」戚長山說。
「我大姐他們都好著嗎?」建武把行李往椅子上一放。順手拿出來他給家裡買的些東北特產,往桌子上堆。戚長山一件一件接過來看的歡喜。「這件給你奶奶一會拿過去。」
「一會吃完飯,咱們去奶奶家。」建武一轉身看見趙姨端著一盤子飯菜進門。三個人坐下來開始吃飯。
「你們看遲了就別等我了,自己先吃嗎?現在天氣冷了飯菜容易涼。」建武端起一碗麵說。
「不礙事的,我做好在鍋里溫著。不涼。」趙姨說。
「來,這是咱家裡養的雞。早上才殺的。」戚長山給建武碗裡夾了一塊雞肉。笑容滿面地看他吃飯。
建武看著他父親不知道怎麼突然在他面前,變得竟有一絲的怯懦,說話變得小心翼翼。這與當年叱吒思前村的那個父親判若兩人。若是自己媽還在世的話,他應該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吧?建武心裡一陣難受,喉嚨里好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異常乾澀,鼻子發酸。他把頭往碗裡低,儘量不讓戚長山看見他打轉的眼淚花。兩人可能也發現了建武無聲的哽咽。只無聲的吃飯,靜悄悄地沒人說話。
「回來就好,完了我托人給你找個工作,咱們就上班去。」戚長山打破寧靜突然說。
「不用,不用托人。我二姐夫說可以去他們公司上班。再說,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先別找人。欠別人人情。」建武趕緊解釋。
「那就好,你自己有想法就好。」戚長山吃完飯,坐在沙發上邊抽菸邊看著建武吃飯。等建武也吃完了飯,他父子倆去建武奶奶家轉了一圈。聊到很晚才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建武他大姐戚建元騎個自行車帶著兩個孩子又來了。這次不是戚建元和她老公又鬧矛盾了。但是帶給建武的消息卻讓他又一次陷入憤懣的情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