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建元進門口後,她家的兩個孩子和建武一陣親熱。兩年沒見這兩個小外甥都長高了。圍著他要聽建武講他在部隊的見聞。建武繪聲繪色地說:「你們要聽我騎著戰馬,衝進敵營活捉敵軍首領的故事嗎?」兩個外甥連連點頭,大外甥說:「我們班馮嘉豪不相信我舅舅是解放軍。我把你的照片給他看了,之後他再也不敢欺負我了。」
建武聽得笑彎了腰,「原來你舅舅我的照片還有這樣的震懾作用。那下次你告訴你同學,你舅舅我可是『萬人敵』。你們知道什麼是萬人敵嗎?」
兩個小傢伙直搖頭,「不知道,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豈止是感覺很厲害,本來就厲害。就是一萬個人都對付不了我一個。因為我有大炮。一發就消滅他們一群敵人。你看厲害不?」
「厲害厲害,舅舅把你的大炮給我們看看?」倆人眼巴巴地看著建武。
「哎,這個不行。有紀律的。等你們長大了也去部隊看好不好。」建武連蒙帶騙的。聽得戚建元也是無奈,嫌他們太鬧騰,吵得煩,讓他倆去院子裡玩。自己和建武說會兒話,「你真是長不大,還和孩子玩個沒完。」
「我是他們的偶像,不能讓我的追隨者失望麼。」建武笑意滿面地說。
「看著這兩年身體變壯實了,是部隊吃的好吧?」戚建元笑道。
「那肯定,比家裡都吃的好。」建武故意提高了嗓門讓院子裡的兩個外甥聽。
「哈哈哈,你再別逗我倆娃了。說點正事。」戚建元向外張望了一下,突然壓低聲音說:「你覺得趙姨這個人怎麼樣?」
建武向窗外看了一眼,「我覺得還行吧。最起碼咱爸現在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一塊搭伴過日子。這樣就行了。就是我看她不怎麼收拾屋子。家裡你看亂的,東西都是到處亂放的。」
戚建元說:「你能這麼想就就好,我還擔心你有意見。趙姨人家也有兩個兒子。都在外地打工,她一個人也沒人照顧,就是和咱爸一塊搭個伴。相互有個照應。」
「這個我能理解。」
戚建元突然轉移話題,「建武,你這次回來去奶奶家了嗎?」
「昨晚去了,聊了一會。我看她身子還挺硬朗。能吃能喝的。」建武隨口說。
「唉!你這幾年不在家。是你不知道。現在家裡矛盾多的很。我現在一聽人說咱家的事。都快煩死了。」戚建元說。
「咱家有啥矛盾?我怎麼不知道?」建武好奇的問。
「現在奶奶家裡,四個女人都想當家,沒有矛盾才怪呢?建華娶了媳婦以後大多數時間在外面打工。家裡建華他娘,他媳婦,他妹子,還有奶奶,四個女人一天一齣戲。建華娶得媳婦懶得跟豬一樣,家裡啥活都不干。一天天圍著麻將桌轉。晚上打一宿麻將,白天睡著不起床。奶奶做好飯,叫她吃飯都叫不起來。再加上他妹子建琪脾氣賊大,每周放學回來就是一齣戲。」戚建元說。
「建琪今年上幾年級了?」建武問。
「上初三了。正是叛逆的時候。今天是星期六,估計回來了。」戚建元說。
「為啥?就為家裡的柴米油鹽那點事唄,女人本來就事多。四娘本來是個沒主意的人,四達去世後奶奶在他家當家。這下好了,新媳婦一進門和小姑子一長大。都不聽她的。奶奶也是一個好勝心很強的人。她現在家裡還想掌控全局,已經掌控不了了。」戚建元說。
「那還不如不在他家呆算了。逃離是非之地。」建武說。
「你算說到點子上了,那現在讓她到誰家去呢?」戚建元問。
「那不是以前在五達家呆的挺好的嗎?現在回去就是了。」建武說。
「你把事情想簡單了,關鍵五娘現在還要不要她回去啊?」戚建元說。
「怎麼?她不讓回?」建武驚訝道。
「看現在的情況是不想讓她回了,以前奶奶住的房子人家重新裝修了,給他大兒準備做婚房呢。家具都新買的。回去都沒地方住。」戚建元說。
「那以前不是住的好好的,現在咋就不要了?」建武說。
「以前他家孩子都小,奶奶在家給他家帶孩子,做飯,打掃衛生,啥活不干?現在孩子長大了,用不上奶奶了。再說奶奶現在做飯都困難。也幹不成啥活了。上次我吃她做的菜,鹹的咽都咽不下去。就四娘那人老實不說啥。現在人家兒媳婦,根本就不吃她做的飯。」戚建元說。
「算了,我一會去把奶奶接咱家來。以後就讓她在咱家過日子。」
「咱家你說了算不?接過來過完年,你屁股一扭走了。誰伺候奶奶?」戚建元問。
「那六達家在高陵不可能去,三達和七達都不管?」建武問。
「這你就不了解情況了,三達家奶奶打死都不可能去哩,當年跟三娘鬧過矛盾。至於七達這個聰明人,就拿大伯換腎那個事你就能看出來。他說他有腎結石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也沒發病?你指望他呢?」戚建元說。
「她生了七個兒子,到老還沒人養老了嗎?」建武氣憤的站起來。
「你昨晚見四娘給她招的那個人了嗎?」戚建元問。
「見了,我們還聊了幾句。我覺得那人挺老實的。好像對奶奶沒意見。」建武說。
「人家那人沒意見,現在村上人都說咱家靠外姓人給奶奶養老呢。我聽了心裡都難受。不知道爸和這幾個達達都咋想的?」戚建元說。
「等一會爸回來了,我跟他商量一下。」建武說。
「唉!你不知道農村老人年齡大了可憐的很。我村有老兩口,老爺子去世後。四個兒子輪流養他媽。養了幾年他媽有些老年痴呆,四個兒子都不想要她。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從家裡跑出去掉溝里去了。當發現後人都凍僵了,大冬天的還在下雪,也不知道啥時候死的。」戚建元說。
「那可能是失去勞動能力了。對子女沒用了。」建武正在說話,聽見有人推門進來。收著說話聲音,看見門帘掀開,進來的是趙姨:「建琪和她嫂子罵杖著哩。」趙姨進門一句話就讓建武和戚建元驚愕。戚建元看著建武說:「走,去看一下。」
「已經被勸開了。好像為洗衣服的怎麼啦。兩人差點打起來。」趙姨說。
「走,我倆去看看。建琪現在都這麼凶了嗎?敢和他嫂子開戰。」建武跟戚建元一起向戚建琪家走去。
倆人進了戚建琪家門,發現院子裡潑的水到處都是,好幾個臉盆胡亂在院子當中扔著,還有一些衣服,有的已經洗過了和沒洗的衣服胡亂扔在地上。兩人走進房子,奶奶正在勸戚建琪,「你知道那人賴的很,你就給幫忙洗一哈麼,你和他上計較幹啥?」
「我就不想給她洗,她跟個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戚建琪一邊抹眼淚邊說。看見建武進門了,把身子轉過去,背對著門口。
「我看誰欺負我妹子呢?我來為我妹子報仇來了。」建武笑著說。
「你看,我建武哥都知道護著我。」戚建琪帶著哭腔說。
「哎,建武就知道火上澆油。都不知道把這女子給我教育一頓。」奶奶瞪了一眼建武。
「哈,我今天就護著我妹子了,我看誰敢欺負她。」建武繼續說。
「嘿嘿,我現在有人支持了。我不怕她了。」戚建琪擦了一把哭過的眼淚破涕為笑。
「這瓜女子,你建武哥是鋼你哩。你都聽不出來。」奶奶笑著看戚建元。
「我也支持我妹子。」戚建元接話道。
「哈哈……。你倆這是瘋了。她還是個孩子聽不出來好賴話。萬一真和他嫂子打起來。你倆可要負責。」奶奶埋怨道。
「誰說我聽不出來,我姐和我哥不支持我打架。肯定離我心近,肯定不支持一個外人。」戚建琪說。
「你看這瓜女子,咋就成了外人了。那是咱自己人。」奶奶強調著。
「外人,肯定不是外人。這個建琪你以後要注意。不然又是事。人家已經進了咱家門了。就是咱家的人。」戚建元糾正道。
「我又沒當著她的面說。」戚建琪辯解著。
「那你們,一口一個瓜女子也不對吧?我看建琪不瓜。」建武彎腰把打翻在地的臉盆扶正過來。
「你就會和稀泥,嘿嘿……」奶奶看著建武又說了他一句。
「這怎麼是和稀泥哩?我一直都站在建琪這邊的。」說著建武就挪動到戚建琪身後。
「就是,我哥一直都站在我這邊,不像有些人老叛變。」戚建琪斜了她奶奶一眼。
「好娃哩,你啥時候才能體諒我的難處。」奶奶罵道。戚建琪怕奶奶又長篇大論地說她。趕緊說,「你和我哥我姐說話吧,我洗衣服去了。」說完轉身就到院子裡洗衣服去了。
「你把那兩件衣服給洗一哈。」奶奶朝戚建琪喊。
「我就不洗,看她能把我怎麼樣?」戚建琪在院子回了奶奶一句。
「這碎慫,越長越不聽話了。」奶奶給建武和戚建元說。
「不想洗就不洗,你管她倆的事幹啥?」戚建元給奶奶說。
「你也瓜啦,我不管她倆打起來了咋辦?」奶奶懟了戚建元一句。
「咱不說這事了,我給你聊點正事。」建武一本正經地說。
「你能有啥正事?你要娶媳婦啦?」奶奶故意逗建武道。
「比我娶媳婦還要重要的事,關係到我們家以後的安定團結,和以後的發展。」建武繼續說。
「你到底要說啥呀?」奶奶迫不及待問。
「我意思你要麼跟我搬到我家去住算了。也給我這個孫子一點機會,讓我也儘儘孝。」建武說。
「誰給你說的,你爸讓你說的嗎?」奶奶問。
「我已經是個成人了,我就不能自己有點主意。要別人教我。」建武解釋道。
「肯定是建元這女子教你的。不然我還不知道了。你一回來就有這想法。」奶奶繼續分析道。
「我沒教他,我也有這想法。是我倆共同的主意。」戚建元趕緊解釋。
「不去,我誰家都不去。我就在這裡安安穩穩地。」奶奶坐在炕沿上,一副不容質疑的氣勢。
「你能聽我一次嗎?」建武說。
「不聽,這話以後不要說了。」奶奶回答的果斷直接。
「連我的面子都不給了,我不是你最疼愛的孫子嗎?」建武笑著說。
「你少來,這和疼不疼你沒關係。別聽你姐給你胡說。」奶奶還是那樣不容質疑的倔強樣子。
「好好,我的好奶奶。只要你想在哪兒住,就在哪兒住。不過我隨時歡迎你啊。」建武說。
「歡迎就好,你的心我領了。但我不去你家啊。」奶奶繼續強調。
建武看了一眼戚建元說,「那你當心你晚上睡著了,我把你偷到我家去。」
戚建元一聽,笑著砸了建武一拳,「你少嚇唬奶奶,本來睡眠就少。」
「有人偷我,我也高興。我啥事沒見過。讓他能嚇唬住。」奶奶也笑著說。
「好,那我倆走呀,晚上來偷我奶奶。哈哈……」建武說著就往外走。戚建元看戚建琪果然只洗自己的衣服,就說:「這兩件衣服我來洗吧。」戚建琪一看他姐要動手洗衣服說:「算了,算了。服了你們這些膽小怕事的人了。我洗,我給她洗還不行嗎?她如果好好給我說話,我能不幫她洗嗎?」
「你再別和她計較不行嗎?」奶奶跑到房子門口對戚建琪喊。
「我就不想慣著她。」戚建琪把兩件衣服狠狠地扔在洗衣盆里,蹲下身子開始洗起來。建武和戚建元看著戚建琪開始洗衣服了,也出門回自己家了。
沒想到,事情的反轉來的卻那麼及時。讓人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