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建武趁著和他爸戚長山閒聊就問了一句。「我想把我奶奶接到咱家來,你覺得怎麼樣?」
「她不來,我給她說過好幾次了。」戚長山說。
「那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說動她。」建武說。
「那你試試,反正我沒意見。」
建武這算是得到了他爸的支持,心裡有底了。就是不知道怎麼才能說服這個固執的老太太。建武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沒想到事情卻突然峰迴路轉,出現轉機。
建武剛進奶奶家大門,就遠遠地聽見建華媳婦在院子裡罵人。「驢日的,把我錢罰了,能把你好過嗎?」看見建武進來才止住謾罵的聲音,「你罵誰呢」建武問。「沒罵誰」建華媳婦急忙回了建武一句,回自己房間去了。建武不知道她在罵誰,就沒再深究,徑直進了奶奶房間。奶奶一個人端坐在炕沿上沉思。看見建武進來了說了句讓建武意外的話:「你不是要接我去你家嗎?怎麼才來?」
建武錯愕不已,不知道真假。「啊?真要去我家呀?」
「怎麼,你不歡迎?」奶奶堅定的回答。
「歡迎,歡迎。這是發生啥事了嗎?我突然腦筋轉不過來了?」建武接著問。
「沒發生什麼事,我只是想通了。」奶奶解釋道。
「好呀,那什麼時候去?」建武問。
「你要願意,我們現在就走。」奶奶從炕沿上下來,準備收拾東西。
「那能行嗎?我四娘他們人呢?是不是要給他們說好了再搬呀?」建武有些不確定。
「他們去蘋果樹地里,剪樹枝去了。晚上才能回來。建琪上學去了。等他們回來了再給說,現在就搬過去。」奶奶說著就打包自己的常用物品。
建武看奶奶這舉動,著實不像是開玩笑,也開始幫她收拾東西。兩人翻箱倒櫃約么半個小時就收拾出來三個包裹。建武背了一個,懷裡抱了一個,奶奶也背著一個跟在建武后面,行至院子她隔著門給建華媳婦喊了一聲:「我到建武家去了啊!」建華媳婦在屋裡回了一句「知道了。」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建武也暗暗覺得事情蹊蹺,卻不敢多問。只能配合奶奶搬家。
黃昏時分,天色漸暗。建華他娘跑建武家來了。「娘呀,我也沒得罪你,你怎麼趁我不在搬到建武家了?」四娘一進門就單刀直入地責備奶奶。
「跟你沒關係,別胡思亂想。我只是想和建武一塊多呆幾天,替他爸媽好好教育一下建武。」奶奶不慌不忙,略帶調侃地說。
「你這樣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搬走了。讓村里人又開始說閒話,說我慢待你了。我可背不起這個名聲啊。」四娘繼續質問。
「誰敢胡說,你和我一塊生活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村里人都看在眼裡。沒人胡說。你不要擔心你的名聲。有人傳謠言,我自然會替你澄清。我又沒死,現在還會說話。」奶奶坐在炕中央,一副巍然不動的樣子。四娘看撈不到便宜,轉而把話題轉向建武,「都是建武這幾天回來,把他奶奶勾引的不行。現在隨心了吧?」建武一聽這話不高興了拉著臉說:「我勾引我奶奶?這事怎麼有賴在我身上了?」
「你別胡亂埋怨建武和他沒關係。」奶奶幫著建武解圍。
「那到底為啥?這跟逃跑了似的。」四娘企圖問出個因果。
「沒啥原因,你快回去吧。我不想說。」奶奶說著把頭背了過去。儼然無話可說的樣子。
「好吧,我看你是鐵了心了。住的不習慣再回來呀。那我走了。」四娘看暫時叫不回去了,只能作罷。出去沒多久又返回來把奶奶落她家裡的零碎東西給拿過來了。隨口又問了一句,「是不是你和建華媳婦在家裡鬧矛盾了?」
「哎呀,你就話多地很。沒有,啥事都沒有。你非要問出來個原因。」奶奶不耐煩地說。
「好好,我不猜了。你想住哪兒都行。」四娘出去後,卻激發了建武的好奇心。建武壓低了聲悄悄地問:「奶奶,我進你家門的時候聽見我建華哥媳婦好像在罵人。是在罵你嗎?」
「她是指桑罵槐,以為我把她舉報了。我受不了她,罵的太難聽了。」奶奶說。
「她是被罰了五百塊錢,心裡有氣胡亂罵人呢。反正你也沒舉報她。她愛罵誰罵誰去,你何必對號入座呢?」建武寬慰道。
「誰說,不是我舉報的?」奶奶突然丟了一句話。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又解釋道:「我是說,她把我當成舉報她的人罵也不成吧?」
「我怎麼感覺這裡面有事呀?奶奶你能舉報她?你應該不會打電話吧?」建武接著問。
「給你說了也沒事,你不要出去胡亂傳呀。給你爸和你姐也不能說。」奶奶向外張望了一眼。
「我不說,還真是你舉報的。我不信。」建武有點激動,又怕奶奶話到嘴邊收回去,故意用話激奶奶。
「這有啥不信的,我讓建琪打的電話。不整治她一下,她把我們戚家的家風都敗壞了。天天跟一幫男人混在一起打麻將,遲早要出事。我也只是想教育教育她。沒想到罰了那麼多錢。」奶奶緩緩地說。
「整治一下是對的,我覺得你作為家長做的對。這次處罰重一些,也讓她長長記性。打麻將純粹是玩物喪志,雖說他們打得金額不大,一年下來加在一塊也不少錢。再說她一個女人整天和一幫老爺們混在一起,那些人說話污言穢語的。准沒啥好事。」建武義正言辭地說。
「你能這麼想,就好。算個明事理的人。」奶奶長舒一口氣靠在被子上。又重申,「千萬別給其他人說呀。」
「我保證不說。」建武看奶奶對此事很看重,站直給奶奶行了軍禮以示忠言。逗得他奶奶噗嗤一下笑出來了。
建武沉默了一陣有點回過味了,「那下午建華媳婦還是在罵你呀?不行,我得去教訓她一頓去。不然她以後還能上天。」一邊說一邊穿鞋就要下炕去。奶奶看他這樣子趕緊一把拉住他說:「你怎麼是個沒頭腦的,剛才還誇你呢?」
「她罵我都行呢,就是不能罵我奶奶。我不收拾她,她能翻天。把我當建琪一樣欺負了。」奶奶拉著建武的胳膊,建武不敢大力氣掙脫,怕傷著她老人家。只能給解釋「不是,我咽不下這口氣。她一個小輩敢罵祖宗就是不對。」兩個人大聲的吼叫,引來了在隔壁看電視的戚長山和趙姨。「你和你奶奶不好好說話這是咋啦?」戚長山一進門就喊道。
「建華媳婦罵我奶奶,我要收拾她去。我奶奶不讓。」建武委屈地說。
「她咋罵你奶奶了?為啥罵?」戚長山問。
「我……。」建武剛要說,又想起來答應奶奶要保守秘密。只能說:「反正我下午聽見她罵我奶奶了。」
「那你下午咋不收拾她,這會才想起來。」戚長山質問建武。
「我下午不知道她罵誰,現在才知道。」建武回道。
「好娃里,你大晚上的。能不能別鬧事。我明天找她去。這事你別管了。」戚長山說。
「我還不知道,你就會和稀泥。」建武頂了一句。
「我咋只會和稀泥了。這不是你考慮的那麼簡單事。你把建華媳婦打一頓?還是罵一頓?能解決問題嗎?這馬上要過年了,建華回來問你,你咋說?」戚長山說。
「那我不管,他媳婦罵我奶奶就是不行。」建武說。
「好娃里,你建華哥好不容易娶個媳婦。你給打跑了。以後打光棍呀?」奶奶也勸建武。
「那你說咋辦?就這麼窩窩囊囊地讓人白罵一頓。」建武說。
「你別管了,我來處理吧。」戚長山說。
建武一聽戚長山這話心裡更窩火,奶奶攔著他,他以為是奶奶在建華家吃住時間長了偏心。沒想到連自己的父親戚長山也攔著自己,他不理解。火氣難以發泄,一拳打在了門板上。桐木箱的門板應聲斷了一截。
「好,你給她說,她再罵我奶奶。我把她腿打斷呀。」撂了一句狠話。窩在沙發上,不說話了。
戚長山沒想到兒子這麼大脾氣,看了一下破損的門板沉默了。房間空氣有些凝滯。過了許久,奶奶打破寧靜開始給建武分析當前的形勢。說他都是為了這個大家庭不要出問題,為了子孫的安寧息事寧人。戚長山和趙姨也你一言我一語的幫腔。他們三個人又給建武分析了一通。建武聽的頭疼就說自己要睡覺了。幾個人才散了。戚長山用紙板把建武打壞的地方擋住不至於晚上漏風。
奶奶自從搬到建武家之後,有建武這個活寶一天和她聊天,日子過得也算開心。日子平淡且自然,轉眼間年關就來了,嘉佑也放假回到思前村。兩人一起玩了幾天。過年期間建武兩個姐姐戚建元和戚建萍兩家人也都來給她爸拜年。加上奶奶今年在建武家,來拜年的親戚子女等一隊隊的出出進進,熱鬧了許多。今年春節算是建武媽去世多年後他們家最祥和歡樂的一個年。估計是戚長山或者趙姨給建華媳婦說建武想收拾她。過年期間建華媳婦見了建武一直躲著他。建武本想找機會說她幾句。一直沒得機會,看著建華媳婦一直躲著自己覺得可能這樣效果已經達到了。就沒再理過她。
建武覺的這事就這麼告一段段落了。在農村尤其是他們這樣的大家族,一件事接著一件真是應接不暇,讓人難以應付。過年期間建武聽聞了一件關於他大姐的事卻把他氣的夠嗆。他大姐夫洪偉過年期間過來拜年,建武氣的都沒理他。這事還是趙姨告訴他的一件舊事。說戚建元在思前村打架事件後不久。就發現自己懷孕了,主動和好之後。洪偉扔下她和公婆在家,自己出去打工了。等到生孩子的時候,戚建元婆婆非要堅持在村裡的接生婆幫助下生孩子。一個孩子生了一天,等晚上生出來已經憋死了。為此她婆婆坐月子不給她好好做飯,天天嘴裡不乾不淨罵戚建元不爭氣,把她家的大孫子沒保住。戚建元自己氣不過,不讓她婆婆伺候月子。數九寒天,滴水成冰的天氣,她早早下地自己做飯,收拾屋子落下了一身病。本想等洪偉過年回來就和洪偉離婚。可是等過完年又發現自己懷孕了,這次戚建元學精了,死活不在村里呆,讓洪偉出門打工帶上自己,要生孩子就在城裡生。可是洪偉帶著她到處打工居無定所。在城裡一次搶著擠公交的時候把孩子給擠流產了。戚建元以為自己從此不能懷孕了,沒想到半年後又懷上了孩子,那些顛沛流離的日子,自己也吃不好。這個孩子七個月就出生了,在保溫箱了住了一個月才救活。為此,戚建元手腳不能見涼水,天陰下雨渾身酸疼。這事他向戚建元求證的時候,戚建元還不想給他說。擔心他又和他大姐夫起衝突。他聽了只是內心裡一陣陣的淒涼。自己作為弟弟怎麼才能保護受欺負的姐姐?他恨姐夫的自私,大姐的軟弱,洪家婆婆的愚昧。更狠自己父母對嫁出去的姑娘的不管不顧。他大姐的事他已經深度介入了,可是又能改變什麼呢?
冬日的餘暉灑在這片冰封的土地上。建武站在遼闊的小麥地里。四下望去綠油油的一片。夕陽將他的影子拉的修長。現在田地里沒有農活兒可干,年後村裡的青年人都紛紛出去上班的上班,打工的打工。村子裡只留下了那些老弱病殘看家。寧靜且無聊。建武一個人四處走走,也籌劃一下自己下一步的路在何方?當初沒有緣由的決定退伍,好像有某種力量在召喚自己走向它。但是現在這股力量卻好像平白的消失了。他自己需要冷靜一下,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未來。一個人在這冬日的田野里盤桓踱步,最終做出決定,明天出發,去省城。
建武在省城找工作,到處跑。今天去人才市場,明天去面試的。卻沒有找到一個像樣的工作。自己學歷確實太低了,技術方面的工作自己又不會。很多公司招工人,他到是合適,一問工資待遇低的嚇人。他的到來最歡迎他的就是他的小外甥,他每天可以幫他二姐戚建萍接送小孩。閒著無聊和嘉佑約著逛了一圈鐘樓,大雁塔。時間過得很快,在西安已經有月余時間了。自己找工作的事還是沒有著落,期間戚長山打來了電話,說鄉上給他安排了工作。讓他去北原縣的藥廠當保安,他斷然拒絕了。不過戚長山給他說的另外一件事,就讓他有些費解了。他奶奶在他離開之後又搬回到戚建華他們家去了。建武試圖問出了個原因,得到的卻全是敷衍的回答。建武一度想再返回思前村去把事情搞清楚。他把這事說給他二姐和二姐夫安在宥。安在宥給的分析的一句話他聽進去了。「你就算回去再接出來,等你離開了又會回去的。有些事是你這個年齡階段所不能理解的。等你再長大些了就慢慢明白了。」
他也和千安聯繫看能不能去東莞一塊發展,千安卻給他說自己也要回陝西發展了,因為他媳婦程麗茹懷孕了,過幾個月即將分娩。在東莞沒有人照顧坐月子。建武一時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