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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夜盡

2026-06-07 04:12:20 作者: 不想上早八啊啊啊

  天未破曉,殘星掛在墨色天際,微光慘澹,連山間晨霧都帶著刺骨的寒。

  望仙鎮還沉在酣眠里,沒有雞鳴,沒有炊煙,唯有鎮東木屋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齊黎走在最前,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腰間傷口雖經林綰上藥包紮,可每一步挪動,依舊牽扯著筋骨,傳來鈍重的疼。

  他脊背繃得筆直,白髮被夜霧打濕,幾縷貼在蒼白的額角,周身沒有半分戾氣,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沉凝。

  林綰跟在他身側,換上了最樸素的粗布裙,重新用草灰輕覆臉頰,掩去那駭俗容顏,只露出一雙澄澈卻帶著堅毅的眼。

  她背著裝滿草藥的布囊,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小巧的採藥刀,腳步輕緩,始終與齊黎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不言不語,卻用行動表明著絕不退縮的心意。

  林石扛著柴刀,背著弓箭與乾糧,走在最後,身形魁梧如磐石,將兩人護在中間。

  他眉頭緊鎖,一路沉默,唯有握緊柴刀的手,暴露了心底的翻湧。

  昨夜守在院門口,他一夜未眠,耳邊反覆迴響著張家眾人的獰笑,腦海中全是後山野禽山君。

  可看著身前兩道單薄的身影,所有的懼意,都化作了拼死守護的決絕。

  三人未曾言語,踏著微涼的晨露,沿著鎮中小路,一步步朝著後山走去。

  

  街道空曠,兩側屋舍緊閉,偶有幾戶人家亮起微弱燈火,卻無人敢開門張望。

  望仙鎮的百姓,並非冷血無情,只是張家勢大,陳守凡出面也無法平息,誰也不願引火燒身,只能裝作不知,將這份愧疚與無奈,藏在緊閉的門窗之後。

  路過鎮中央老槐樹時,齊黎腳步微頓。

  樹下空空如也,往日裡總坐著整理草藥的陳守凡,此刻不見蹤影,只有乾枯的樹枝,在晨風中輕輕搖晃,落下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著旋。

  他下意識看向樹下那塊常被老人坐著的青石,石面上還殘留著些許草藥的清香,仿佛老人方才還坐在這裡,溫和地與過往鄉人說話。

  齊黎眸色微沉,心底莫名掠過一絲異樣。

  他甩了甩頭,將這轉瞬即逝的疑慮壓下。

  眼下自身難保,前路已是絕境,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揣測一位和善長者的心思。

  他甩了甩頭,將這轉瞬即逝的疑慮壓下。

  眼下自身難保,前路已是絕境,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揣測一位和善長者的心思。

  「走吧。」林石低聲開口,打破了片刻的沉寂,他率先邁步,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語氣堅定,「後山再險,咱們一家人在一起,總能熬過去。」

  林綰輕輕點頭,抬眸看向齊黎,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只有滿滿的信任。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齊黎的衣袖,指尖微涼,觸碰的瞬間便迅速收回,動作輕柔又帶著幾分羞澀,像是在給他傳遞力量。

  齊黎垂眸,對上少女的目光,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動,眼底的冷意淡去幾分,輕輕頷首。

  三人不再停留,穿過小鎮盡頭的石牌坊,正式踏入了後山的範圍。

  晨霧裹著濕冷潮氣漫過青黑亂石,野草雜木肆意瘋長纏作一片,荒寂蒼茫,和望仙鎮周邊熟稔平緩的淺山郊野天差地別。

  齊黎一行人腳步不由自主緩緩放沉放緩,方才一直趕路,渾身磕碰撕裂的舊傷陣陣隱隱抽扯刺痛,周身氣息虛浮散亂,始終沒法穩住調勻平緩下來。

  沿路緩步前行間,眾人目光隨意掃過周遭周遭環境。

  不經意間瞥見身旁合抱粗的老樹幹上,留有數道縱深劈裂、肌理外翻的猙獰深痕。

  風穿林隙拂來一縷極淡怪異腥涼氣息,轉瞬便消散無蹤。

  幾人見狀齊齊心頭莫名一緊,後背悄然泛起薄涼寒意,下意識屏住呼吸放輕所有動靜,眼神警惕不住掃視四周密林暗處角角落落,不敢再肆意言語喧譁打鬧。

  本能的謹慎心思牢牢壓下心頭貿然往前探路的念頭,心知自身傷勢未愈體力透支虧虛,狀態全然不濟,絕不敢貿然縱身踏入幽深不見盡頭的密林深處。

  一行人當即就此止步山林最外圍地界,尋到一處背靠厚實岩壁、四周密灌遮擋隱蔽性極佳的避風岩坳落腳安頓,仔細掩去沿途行蹤痕跡,全程神經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怠慢,安心在此靜坐調息靜養傷勢休整體力。


  林綰抬手拂開地面散落的枯枝碎草雜物,手腳麻利清出一方平整乾淨的空地,俯身將隨身攜帶著的各式草藥盡數攤擺開來,款款移步落身,挨著齊黎身側的青石落座。

  齊黎見狀默然抬手,自懷中摸出一方隨身久帶、打磨得軟和順滑的乾淨小獸皮,輕輕展平鋪展在冰涼石面之上,動作沉靜妥帖,無聲襯出幾分細緻暖意。

  林綰抬眸撞見他這番細心舉動,眉眼當即舒展開來,唇角彎起一抹溫婉清甜的莞爾淺笑,眼尾細碎柔光漾開,盡數化去了此前連日惶惶不安積攢的滿心沉鬱侷促。

  她指尖捻起幾株品相各異的草藥,指尖纖細白皙,動作輕柔慢條斯理,分門別類規整擺放整齊,鬢邊幾縷軟發被山間微風輕輕撩動,貼在光潔下頜邊,添了幾分溫婉柔態。

  周遭山林靜幽,只有風穿林葉的沙沙輕響,隔絕了外頭望仙鎮裡的紛擾逼仄與暗流算計。

  齊黎側身靠著石壁,目光淡淡落在她身影之上,神色依舊清冷寡言,周身凜冽鋒芒盡數斂去,只剩一片平和安寧。

  他方才鋪好的獸皮墊在她身下,隔住青石浸上來的微涼潮氣,細微體貼不曾宣之於口。

  林綰餘光悄悄掃過身側之人,心頭暖意絲絲縷縷漫上來,笑意更深幾分,唇角梨渦淺淺陷出,語聲溫軟細碎,低低開口。

  「你總是這般心思縝密,旁人瞧不見的細碎之處,你全都顧及周全。」

  說罷,瞧了一眼正觀察著周圍的林石。

  林石摸摸腦袋尷尬的訕訕一笑道:

  「綰綰,俺這當哥的雖是個糙漢子,不過卻是沒齊黎這般細膩。」

  說話間她已經尋出最對症的幾味療傷草藥,指尖運力輕輕揉搓碾壓,草藥清苦獨特的草木氣息緩緩彌散開來,沖淡了山間草木的荒寂之氣。

  她知曉齊黎身上舊傷新痕交錯,先前為護她們出手對敵,定然又添了不少皮肉磕碰淤青,一舉一動皆是小心翼翼,半點不敢馬虎大意。

  不過看到齊黎的傷口還是略感意外。

  齊黎創傷並未有她想的嚴重,皮肉之間已有血肉相連生長之勢。

  齊黎聞言薄唇微抿,未曾多言客套話語,只是微微偏過頭,視線掠過她略顯單薄的肩頭,目光沉斂柔和。

  後山陰寒濕重,風也愈發涼了些,他不動聲色稍稍挪了身形,恰好替她擋住迎面灌來的山風,脊背挺拔如松,無聲撐起一方安穩角落。

  林綰自然察覺到身前驟然少了冷風侵擾的涼意,手上動作一頓,抬眼望進他清寂幽深的眼眸里,眼底暖意盈盈,方才被逼入後山一路緊繃慌亂的心弦,在此刻徹底全然鬆弛下來。

  前路茫茫,危機四伏叵測難料,可只要此人靜靜陪在身側,便仿佛世間所有風雨坎坷,都不足為懼。

  山間月雲盡染,清風軟繞人前。

  寒林悄凝沉霧,陰翳暗鎖重淵。

  月色漫灑青石,三人默然相依安坐,草木藥香隨風輕散。

  眼前風月溫柔片刻從容,林間霧靄緩緩漫起,無聲斂藏前路漫漫未知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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