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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行者

2026-06-07 09:38:43 作者: 天頂穹廬

  天還沒亮透,陸長青就醒了。

  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他,沒吭聲。這傻鳥最近學聰明了,知道天亮才能叫。

  陸長青下了炕,推了推長壽。

  「起了。」

  長壽一骨碌爬起來,揉揉眼睛,開始穿衣服。

  長樂還睡著,縮在被窩裡,只露出半個腦袋。彩彩飛過去,落在她枕頭邊,小聲叫:「長樂,長樂。」

  長樂翻了個身,繼續睡。

  陸長青沒叫她。

  昨晚上他說了,從今天起,三個人一起出門。長樂高興得半宿沒睡,這會兒正補覺呢。

  院子裡,天還黑著,月亮掛在西邊,清冷冷的。

  兄弟倆開始練功。

  五行拳,虎形豹形龍形蛇形鶴形,一招一式,虎虎生風。

  彩彩蹲在石榴樹上,歪著頭看,時不時叫一聲「好」。

  練了小半個時辰,天邊泛起魚肚白。

  回屋,燒水,做飯。

  長壽熬粥,陸長青貼餅子,長樂這時候醒了,披著棉襖跑出來,蹲在灶台邊看。

  「大哥,今天真的帶我去?」

  「真的。」

  「二哥也去?」

  「也去。」

  長樂高興了,抱著彩彩親了一口。

  「彩彩,咱們要出門上班了!」

  彩彩學舌:「上班,上班!」

  ……

  吃完飯,收拾妥當。

  陸長青鎖好門,帶著長壽和長樂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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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中院的時候,碰見易中海正出門。

  他看了他們一眼,愣了一下。

  「長青,這一大早的,你們仨幹嘛去?」

  陸長青笑笑:「易叔早。帶弟弟妹妹去同仁堂看看,他們來了這麼久,還沒出過門呢。」

  易中海點點頭:「外面亂,小心點。」

  「哎,謝謝易叔。」

  往前院走,劉海中正背著手在那兒轉悠,看見他們,眉頭一皺。

  「陸長青,你自己去當學徒就算了,帶倆小的幹嘛?別給同仁堂惹麻煩。到時候你學徒都當不成,看你怎麼辦。」

  長樂撅起嘴。

  「哼,我很乖的,不會惹禍!」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跟著叫:「很乖,不惹禍!」

  劉海中愣了愣,看了那鳥一眼,沒吭聲。

  閻埠貴推著破自行車從屋裡出來,看見他們,眼睛一亮。

  「長青,這是帶弟弟妹妹去哪兒?」

  「去同仁堂轉轉。」

  閻埠貴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

  「長青啊,聽說同仁堂那邊抓藥可嚴了,你弟弟妹妹去了,可別亂動人家東西。」

  陸長青笑笑:「閆老師放心,我看著他們。」

  出了院門,長樂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大哥,那個劉海中真討厭。」

  陸長青摸摸她的頭。

  「別理他。」

  ……

  柳條胡同,同仁堂。

  白濟民正在院子裡打拳,看見陸長青帶著兩個孩子一隻鳥進來,愣了一下。

  「這是?」

  陸長青上前行了個禮。

  「師父,這是我弟弟陸長壽,妹妹陸長樂。長壽想跟您當學徒,不求拜師,就當個打雜的也行。我在家教過他認字背藥性,您考考他。」

  白濟民看了長壽一眼。

  長壽規規矩矩站著,不躲不閃。

  白濟民點點頭,問:「讀過什麼書?」

  「《醫學三字經》《藥性賦》《湯頭歌訣》。」

  「《藥性賦》寒性藥,背幾句。」


  長壽張嘴就來:「諸藥賦性,此類最寒。犀角解乎心熱,羚羊清乎肺肝……」

  一口氣背了十幾句,一個字沒錯。

  白濟民眼裡有了笑意。

  又問了幾個草藥的性味歸經,長壽都答得上來。

  「行。」白濟民說,「留下吧。先跟著你哥打下手,慢慢學。」

  長壽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白大夫!」

  陸長青又上前一步。

  「師父,徒弟還有個不情之請。」

  白濟民看他。

  「說。」

  陸長青把長樂拉到身邊。

  「我們兄弟倆都來學徒,家裡沒人照顧妹妹。能不能……讓她也來?不用學東西,就在後院待著,不添亂。吃飯我們自己帶也行。」

  白濟民看了看長樂。

  長樂眨著眼看他,懷裡抱著彩彩,小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白濟民忽然笑了。

  「准了。都在同仁堂吃飯。」

  長樂眼睛一下子亮了。

  「謝謝白爺爺!」

  彩彩跟著叫:「謝謝爺爺!」

  白濟民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

  ……

  上午,陸長青照常抓藥。

  長壽跟在旁邊,看他怎麼稱藥,怎麼包藥,怎麼唱方。眼睛不夠用似的,看得認真。

  長樂坐在後院的廊下,抱著彩彩,看院裡的花花草草。偶爾有病人經過,她就好奇地看著,但不出聲,也不亂跑。

  彩彩也老實,只是小聲跟她說悄悄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周濟民端著碗過來,看著長樂和彩彩,樂了。

  「長青,你這鳥挺有意思啊。」

  長樂護著彩彩,說:「它叫彩彩,是我的!」

  周濟民逗她:「借我玩兩天?」

  長樂搖頭。

  彩彩也跟著搖頭:「不借不借!」

  周濟民笑得更厲害了。

  ……

  下午,白濟民把陸長青叫到診室。

  「從今天起,你跟著我坐診。」

  陸長青愣了一下。

  「師父,我才學了半年……」

  「半年頂別人三年。」白濟民說,「抓藥煎藥炮製你都熟了,該學真本事了。先看,後診,我盯著。」

  陸長青點點頭。

  第一個病人是個老太太,咳嗽,氣喘,白痰。



  望聞問切,一套下來,跟老太太說了病情,開了方子。

  然後讓陸長青診。

  陸長青坐下,先望。

  老太太臉色發白,氣色偏虛。他悄悄運起望氣術,看她身上那層淡淡的光。肺部位置,有灰白色的氣,濕濕的,膩膩的。

  寒濕。

  再把脈。

  脈浮滑,按之無力。

  「痰濕阻肺,肺氣不宣。」他說,「兼有氣虛。」

  白濟民點點頭。

  「開個方子。」

  陸長青想了想,提筆寫。

  茯苓,半夏,陳皮,甘草,杏仁,桔梗,黨參,白朮。

  寫完,雙手遞給白濟民。

  白濟民看了,點點頭。

  「二陳湯合參苓白朮散的思路,加減得當。不過黨參用量可以再減兩分,她氣虛不重。」

  陸長青點頭,記在心裡。

  第二個病人是個中年男人,胃痛,泛酸,噯氣。

  陸長青看氣。

  胃部位置,一團紅中帶黃的氣,灼灼的。

  肝火犯胃。

  脈弦數。

  「肝胃鬱熱。」他說。


  白濟民點點頭,示意他開方。

  陸長青寫:黃連,吳茱萸,白芍,甘草,瓦楞子,海螵蛸。

  白濟民看了,笑了。

  「左金丸合芍藥甘草湯,再加制酸藥。不錯。不過黃連可以減半,他脾胃偏虛。」

  陸長青又記下。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下午,看了七八個病人。

  陸長青每診一個,先用望氣術看氣,再四診合參,最後開方。白濟民在旁邊點評,指正,點撥。

  長樂一直坐在旁邊,抱著彩彩,安安靜靜看著。

  彩彩也老實,只是偶爾小聲重複一句「這個苦」「那個痛」,逗得病人直樂。

  有個老大爺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彩彩一眼。

  「這小鳥,比人還精。」

  ……

  酉時,下班。

  陸長青帶著長壽和長樂,往家走。

  長樂拉著他的手,蹦蹦跳跳的。

  「大哥,我今天可乖了,沒亂跑。」

  「嗯,看見了。」

  「彩彩也乖,沒亂叫。」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叫了一聲:「乖!」

  長壽在旁邊走著,沒說話,但嘴角帶著笑。

  陸長青看著他。

  「今天累不累?」

  長壽搖搖頭。

  「不累。有意思。」

  「那就好好學。」

  「嗯。」

  ……

  回到家,吃完飯,長壽和長樂睡了。

  陸長青進了空間。

  十畝地,大半都種上了藥材。柴胡,黃芩,防風,桔梗,連翹,金銀花,重樓,白及,半夏,天麻……一壟一壟,整整齊齊。

  畜牧區里,野豬又生了一窩,山羊也下了崽,雞鴨鵝成群結隊。

  倉庫里,醫書堆了一架,丹丸藥膏擺了一排。

  他站在靈泉邊,閉目調息。

  今晚,有正事。

  ……

  子時。

  南鑼鼓巷一片死寂。

  月亮被雲遮住,街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一道黑影,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移動。

  陸長青穿著黑色夜行衣,蒙著面,只露出兩隻眼睛。神識放開,方圓三十米內,一草一木,一蟲一鼠,都在他「眼」里。

  他要試試。

  望氣術能不能用在人身上。

  第一個目標,是巷口那戶人家。

  院子裡住著一個在偽政府當差的,姓吳,人稱吳翻譯。平時見了鬼子點頭哈腰,見了中國人鼻孔朝天。據說幫鬼子抓過好幾個抗日分子。

  陸長青翻牆進去。

  屋裡黑著,但望氣術下,一切清清楚楚。

  吳翻譯睡在床上,身邊躺著他老婆。

  他身上那層氣,灰中帶黑,暗沉沉的。胸口位置,有一團暗紅——害過人命。

  該死。

  陸長青站在床邊,抬起右手。

  真元聚於食指,一指點在吳翻譯的昏睡穴上。

  他身子微微一顫,睡得更沉了。

  然後,陸長青開始翻找。

  柜子里,二十塊大洋。

  抽屜里,一根小金條。

  枕頭底下,一把手槍。

  全收了。

  臨走前,他看了吳翻譯一眼。

  一指點在心口死穴。

  吳翻譯身子一僵,呼吸停了。

  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

  第二家,是個開雜貨鋪的,姓錢。平時跟鬼子做買賣,幫著收購糧食布匹,賺黑心錢。


  陸長青進去,望氣術一掃。

  這人身上氣也不正,灰濛濛的,但沒紅——沒害過人命。

  那就留一命。

  一指點在昏睡穴上,收走五十塊大洋,兩匹布。

  走人。

  第三家,是個姓趙的保長,替鬼子收糧,逼死過好幾戶人家。

  氣裡帶紅。

  該死。

  收東西,殺人。

  第四家,是個開賭場的,跟鬼子憲兵隊有來往。

  氣裡帶紅。

  收東西,殺人。

  ……

  一夜之間,陸長青跑了七家。

  三戶漢奸,四戶二鬼子。

  殺四個,傷三個。

  收來的東西,堆了空間一角。

  大洋,金條,銀元,布匹,糧食,還有一把手槍,兩把匕首。

  天亮前,他回到家,換下夜行衣,躺回炕上。

  長壽和長樂睡得正香。

  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他,小聲說:「回來了?」

  陸長青點點頭,沖它豎起手指。

  彩彩懂事地閉了嘴。

  他閉上眼,心裡盤算。

  今晚這趟,只是個開始。

  南鑼鼓巷,帽兒胡同,菊兒胡同,黑芝麻胡同……

  一個一個來。

  ……

  天亮了。

  南鑼鼓巷炸了鍋。

  吳翻譯死了,死在自己床上。

  錢掌柜家裡被翻得亂七八糟,錢掌柜昏睡不醒。

  趙保長死了,金條沒了。

  賭場老闆死了,大洋沒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傳遍每條胡同。

  「聽說了嗎?吳翻譯死了!」

  「怎麼死的?」

  「不知道,身上沒傷,就是沒氣了。」

  「趙保長也死了!家裡東西都讓人搬空了!」

  「這是……鬧鬼?」

  「什麼鬧鬼!肯定是有人幹的!」

  中午的時候,又傳來消息。

  憲兵隊來了,把吳翻譯和趙保長的屍體拉走了。錢掌柜被送去醫院,大夫說只是昏睡,醒過來就沒事了。

  下午,街上多了巡邏的偽軍,盤查過往行人。

  但老百姓私底下,都在拍手叫好。

  「活該!」

  「這幫漢奸,早就該死了!」

  「不知道是哪位好漢乾的,真解氣!」

  ……

  95號院裡,也議論開了。

  賈張氏家,賈張氏跟三大媽嘀咕。

  「聽說了嗎?吳翻譯死了!還有趙保長!」

  「聽說了聽說了。也不知道是誰幹的,膽子真大。」

  「管他誰幹的,反正不是咱。咱老老實實過日子,跟咱沒關係。」

  閻埠貴家,閻埠貴撥弄著算盤珠子,嘴裡念叨。

  「這世道,亂了,亂了。」

  三大媽在旁邊說:「亂了才好,那些漢奸就該收拾。」

  閻埠貴瞪她一眼。

  「你小聲點!」

  劉海中家,劉海中背著手在屋裡轉圈。

  「這是有人專門殺漢奸啊。你說,會不會是……」

  劉大媽接過話頭:「是什麼?」

  劉海中沒往下說。

  許富貴家,許富貴抽著菸袋,沒吭聲。

  許大茂趴在他膝蓋上,仰著頭問:「爹,殺漢奸的是好人還是壞人?」

  許富貴吐出一口煙。

  「對老百姓來說,是好人。」


  何大清家,何大清正在揉面。

  何雨柱蹲在旁邊,托著腮幫子問:「爸,那個殺漢奸的人,是神仙嗎?」

  何大清笑了。

  「不是神仙,是英雄。」

  何雨柱眼睛亮了。

  「那我長大了也要當英雄!」

  何大清摸摸他的頭。

  「好。」

  ……

  中院,易中海站在門口,往東跨院那邊看了一眼。

  那三個孩子,今天照常出門,照常回來,一點異樣沒有。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

  東跨院裡,一切如常。

  陸長青在炕上翻著書,長壽在旁邊練字,長樂抱著彩彩,給它梳毛。

  彩彩舒服得眯著眼,小聲哼哼。

  陸長青看了它們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這才剛開始。

  那些漢奸,那些鬼子,那些在華夏大地上作威作福的人。

  一個一個來。

  不急。

  窗外,夜色漸濃。

  南鑼鼓巷又安靜下來。

  但今晚,註定又有人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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