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消停了。
新來的司令官叫山本大佐,上任頭一件事就是發了懸賞令——一萬大洋緝拿夜行者。
一萬大洋。
夠普通人家吃一輩子的。
可沒人動心。
老百姓私下裡傳,夜行者不是人,是天上下凡的神仙。誰敢去抓神仙?
二鬼子們夾著尾巴過日子,連門都不敢出。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進了臘月。
1942年的春節,來得比往年早。
臘月二十三,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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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戶戶開始準備年貨。閻埠貴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算計著怎麼用最少的錢過最體面的年。劉海中背著手在院裡轉圈,想著要不要給領導送禮。賈張氏在屋裡罵賈東旭,嫌他吃得多。
東跨院裡,陸長青帶著長壽和長樂,也在準備過年。
年三十那天,天剛擦黑,陸長青就開始包餃子。
長壽揉面,長樂剁餡,彩彩站在她肩膀上,歪著頭看。
「大哥,咱包什麼餡兒的?」長樂問。
「白菜豬肉。」陸長青說,「你最愛吃的。」
長樂眼睛亮了。
「那多包點!我能吃二十個!」
彩彩在旁邊學舌:「二十個!二十個!」
長壽笑了,揉面的手更快了。
陸長青把餡調好,開始擀皮。他手快,一根擀麵杖上下翻飛,一張張餃子皮落在案板上,圓溜溜的,薄厚均勻。
長樂在旁邊看呆了。
「大哥,你咋這麼快?」
陸長青笑笑。
「練出來的。」
長壽湊過來,學著擀皮,擀出來的歪歪扭扭,厚一塊薄一塊。
長樂笑得直不起腰。
「二哥,你這擀的是餃子皮還是鞋墊?」
長壽瞪她一眼,自己也笑了。
一家人圍在案板邊,一邊包餃子一邊說笑。
長樂忽然問:「大哥,為什麼過年要吃餃子?」
陸長青手上不停。
「說來話長。」
「那你說說唄。」
陸長青想了想,慢慢講起來。
「這事兒,得從一千多年前說起。東漢那會兒,有個大醫家叫張仲景,你們學醫的應該知道。」
長壽點點頭。
「寫過《傷寒雜病論》的那個。」
「對。」陸長青說,「他當官的時候,有一年冬天特別冷,好多窮人耳朵都凍爛了。張仲景心裡不忍,就在冬至那天,支起大鍋,煮了一種藥。」
「什麼藥?」
「叫『祛寒嬌耳湯』。用羊肉、辣椒,加上幾味驅寒的藥材,包在麵皮里,煮熟了分給窮人吃。那麵皮包成耳朵的形狀,就叫『嬌耳』。」
長樂眨眨眼。
「所以餃子是張仲景發明的?」
「算是。後來老百姓為了紀念他,就每年冬至和過年包餃子吃。『冬至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這話就是這麼來的。」
長樂摸摸自己的耳朵,咯咯笑了。
「那我得多吃點,耳朵不能掉。」
彩彩學舌:「不掉不掉!」
長壽又問:「那為什麼叫餃子?」
陸長青說:「古時候叫『角子』,因為形狀像角。到了明清時候,就叫『餃子』了。餃子和『交子』同音,子時是新舊年交替的時候,除夕夜吃餃子,就叫『更歲交子』,辭舊迎新。」
長樂聽得入神。
「還有這個講究?」
「還有呢。」陸長青說,「你看這餃子形狀,像什麼?」
長樂歪著頭看了看。
「像……元寶?」
「對。」陸長青笑了,「所以過年吃餃子,也是圖個吉利,招財進寶。」
長樂眼睛亮了。
「那咱得多吃!吃成個大財主!」
長壽問:「大哥,我聽說有的餃子裡還包硬幣,吃了有好運?」
陸長青點點頭。
「對。這也是老講究。把銅錢包進餃子裡,誰吃著了,誰就是新年最有福氣的人。」
長樂跳起來。
「那咱也包!我也要吃硬幣!」
陸長青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洗乾淨了,包進幾個餃子裡。
「這幾個有硬幣的,你們吃的時候小心點,別硌著牙。」
長樂使勁點頭。
餃子包好,下鍋。
熱氣騰騰的,香味飄滿屋子。
陸長青盛了三碗,又拌了兩個涼菜,炒了一個熱菜。
長壽從柜子里拿出一掛鞭炮。
「哥,放嗎?」
陸長青點點頭。
「放。」
長壽拿著鞭炮到院子裡,點著了。
噼里啪啦的響聲,在夜空中炸開。
長樂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躲在門框後面,露出半張小臉。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跟著叫:「噼啪!噼啪!」
鞭炮放完,一家人圍在桌邊吃餃子。
長樂咬了一口,忽然「哎呦」一聲。
「我咬著硬幣了!」
她從嘴裡吐出一枚銅錢,舉得高高的。
「我有福氣了!我最有福氣!」
長壽笑了,繼續吃。
陸長青也笑了。
「好,長樂最有福氣。」
長樂高興得手舞足蹈,彩彩也跟著她跳。
「有福氣!有福氣!」
正吃著,院門忽然響了。
陸長青神識一掃,是易中海。
他放下筷子,起身去開門。
易中海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包東西,笑呵呵的。
「長青,吃年夜飯呢?」
陸長青點點頭。
「易叔,有事?」
易中海往裡探了探頭。
「老太太一個人過年,冷清。我跟你們易大媽商量了,想請老太太過來一起吃,順便叫上你們仨,咱們幾家湊一塊兒,熱鬧熱鬧。」
陸長青心裡一動。
易中海這個人,面上和和氣氣,心裡算計得比誰都精。
請老太太吃飯,是應該的。可叫上他們仨,是什麼意思?
他面上不動聲色。
「易叔,謝謝您想著。不過我們這都吃上了,菜都端上桌了,就不折騰了。」
易中海擺擺手。
「這有什麼?端過去一起吃嘛。人多熱鬧,過年不就是圖個熱鬧?」
陸長青笑了笑。
「易叔,您的心意我領了。可我們這剛出鍋,再端過去,路上就涼了。再說長樂年紀小,認生,換個地方怕吃不好。」
易中海臉上的笑僵了僵。
「這……都是鄰居,有什麼認生的?」
陸長青不接話,只是笑。
易中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裡,終於點點頭。
「行,那你們吃。改天再聚。」
他轉身走了。
陸長青關上門,回到桌邊。
長壽看著他。
「哥,易叔來幹什麼?」
「叫咱們去他家吃飯。」
長樂眨眨眼。
「那咱去嗎?」
「不去。」陸長青坐下,繼續吃餃子,「在自己家吃,自在。」
長壽點點頭,沒再問。
大年初一,陸長青帶著長壽和長樂去給師父拜年。
白濟民正在家裡坐著,見他們來了,笑呵呵地迎出來。
「長青來了,快進來坐。」
陸長青把手裡的東西遞上去。
「師父,給您拜年。這是我們自己做的點心,您嘗嘗。」
白濟民接過來,看了看。
「自己做的?」
「嗯。長壽和長樂幫忙做的。」
白濟民笑了。
「好,好。有出息。」
他讓三人坐下,又拿出紅包,一人一個。
「壓歲錢,拿著。」
長樂接過紅包,甜甜地說:「謝謝白爺爺!」
白濟民摸摸她的頭。
從師父家出來,三人往回走。
路過前院的時候,閻埠貴正在門口站著。
他看見陸長青,眼睛一亮。
「長青,過年好啊!」
陸長青點點頭。
「閆老師過年好。」
閻埠貴湊過來,壓低聲音。
「長青,你那同仁堂的活兒,幹得還順當?」
「順當。」
「那……能不能給閆老師透個底,一個月掙多少?」
陸長青笑了笑。
「學徒,沒幾個錢。」
閻埠貴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
「那也比我們教書強。這年頭,能有個穩當差事,就不容易了。」
陸長青點點頭,沒接話。
閻埠貴又說了幾句閒話,才放他們走。
回到東跨院,長樂抱著彩彩,坐在炕上數壓歲錢。
彩彩歪著頭看,時不時叫一聲「錢錢」。
長壽坐在旁邊,也數著自己的那份。
陸長青看著他們,嘴角微微翹起。
窗外,鞭炮聲遠遠近近地響著。
新的一年,開始了。
他想起易中海昨晚那頓飯的邀請。
道德綁架,相互幫助。
說得好聽。
可他不想跟那些人走得太近。
不是冷漠,是清醒。
在這個院子裡,有幾個人是真心?
閻埠貴眼裡的算計,劉海中背後的盤算,賈張氏嘴裡的刻薄,易中海心裡的城府。
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惹事,也不怕事。
過好自己的日子,護好弟弟妹妹。
就夠了。
夜深了。
長壽和長樂睡了。
陸長青進了空間。
五十畝地,藥材鬱鬱蔥蔥。靈泉潭邊,蜜蜂還在忙。
新的一年,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那些鬼子,那些漢奸,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
一個一個來。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