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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北上列車見蒼生

2026-06-07 09:39:48 作者: 天頂穹廬

  夜行者逃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第二天就傳遍了北平城。

  老百姓私下裡拍手稱快,臉上卻不敢露出來。二鬼子們夾著尾巴走路,生怕惹上什麼麻煩。

  憲兵隊裡,山本大佐氣得摔了三個茶杯。

  「八嘎!八嘎!八嘎!」

  一個活生生的人,從憲兵隊大牢里殺出去,殺了五個皇軍,一個翻譯官,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往哪兒擱?

  「給我搜!全城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南鑼鼓巷95號院,一大早就被鬼子圍了。

  十幾個二鬼子衝進來,挨家挨戶踹門。

  「開門開門!搜查!」

  賈張氏正在做飯,鍋都被踢翻了。她跳起來要罵,被一個二鬼子一槍托砸在肩膀上,疼得齜牙咧嘴,不敢吭聲。

  閻埠貴家,門被踹開,屋裡翻得亂七八糟。閻埠貴護著那點可憐的家當,被推了個跟頭,眼鏡摔碎了,趴在地上摸半天。

  劉海中家,劉海中點頭哈腰地遞煙,被一巴掌扇開。劉大媽挺著肚子躲在牆角,嚇得臉色發白。

  許富貴家,許富貴依舊抽著菸袋,不說話。許大茂躲在他身後,偷偷往外看。

  何大清家,何大清擋在灶台前面,護著何雨柱。幾個二鬼子翻了翻,沒翻出什麼,罵罵咧咧走了。

  易中海家,易中海站在門口,臉色平靜。幾個二鬼子進去轉了一圈,出來問了幾句,就走了。

  聾老太太家,門被推開,老太太坐在炕上,捻著佛珠,眼皮都沒抬。二鬼子看了她一眼,沒敢動手,退了出去。

  最後是東跨院。

  

  門被踹開,裡頭空蕩蕩的。

  炕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茶碗還留著半碗涼水,人卻沒了。

  二鬼子翻箱倒櫃,什麼也沒翻出來。

  「跑了?」領頭的皺起眉頭。

  「跑了。」

  東跨院被貼了封條。

  二鬼子隊長鐵青著臉出來,衝著院裡的人吼。

  「都給我聽好了!陸長青是逃犯,敢窩藏他的,同罪!有消息不報的,同罪!

  他揮揮手,帶著人走了。

  可院裡的那些人,眼睛都亮了。

  賈張氏揉著肩膀,站在遠處看著那扇貼了封條的門,眼珠子轉得飛快。

  「這下好了,那小子跑了,院子空出來了。」

  楊瑞華在旁邊小聲說:「人家跑了,又不是死了。萬一回來……」

  「回來?」賈張氏冷笑,「他殺了皇軍,回來就是找死!他敢回來?」

  楊瑞華不說話了。

  閻埠貴戴著破眼鏡走過來,壓低聲音說:「這院子,公家肯定要收回去。到時候怎麼分,得有個章程。」

  劉海中背著手,一臉深沉。

  「分什麼分?這是公家的,又不是咱們的。得等上頭安排。」

  賈張氏撇撇嘴。

  「上頭安排?上頭認識你是誰?不爭取,能落到咱們手裡?」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

  許富貴蹲在門口抽菸,沒摻和。

  何大清在屋裡做飯,也沒出來。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那邊熱鬧,臉色平靜。

  可他心裡,翻江倒海。

  那個猜測,他誰也沒說。

  陸長青,就是夜行者。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夜行者,那個讓鬼子聞風喪膽的夜行者。

  他居然想殺他。

  他居然還活著。

  他摸了摸懷裡那塊布頭,又想起聾老太太的話。

  「你要是出賣英雄,讓全北平的老百姓知道是你害死了夜行者,你想想,你會是什麼下場?」

  他打了個寒顫,轉身進屋,關上門。

  婁家。


  婁曉娥坐在客廳里,眼睛紅紅的。

  「爸,陸家出事了,你知道嗎?」

  婁半城放下報紙,看著她。

  「知道。」

  「他們……他們怎麼樣了?」

  婁半城沉默了一會兒。

  「陸長青跑了。他弟弟妹妹,跟著白濟民走了。去哪兒了,不知道。」

  婁曉娥咬著嘴唇。

  「他們……還會回來嗎?」

  婁半城看著她,嘆了口氣。

  「曉娥,這世道,誰也說不準。有些人,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婁曉娥低下頭,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站起來。

  「爸,我想去找長樂。」

  婁半城愣了一下。

  「去哪兒找?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婁曉娥不說話了,只是緊緊攥著衣角。

  開往關外的火車,「況且況且」地往北開。

  車廂里空蕩蕩的,沒幾個人。

  陸長青坐在角落裡,頭上扣著一頂破氈帽,身上穿著從空間裡翻出來的舊棉襖,臉上抹了灰,看著像個逃荒的。

  窗外,田野飛快往後退。

  越往北,越荒涼。

  北平城外還能看見些莊稼地,雖然荒著,好歹還有人在。出了山海關,就全變了樣。

  一片一片的荒地,草比人高,看不見一個人影。

  偶爾路過一個村子,全是斷壁殘垣,燒黑的房梁橫在地上,沒有人,沒有狗,沒有雞,什麼都沒有。

  陸長青看著窗外,心裡沉甸甸的。

  這就是鬼子統治下的東北。

  富饒的黑土地,成了人間地獄。

  對面坐著一個老頭,六十來歲,瘦得皮包骨頭,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臉上滿是風霜。

  他看見陸長青在看窗外,嘆了口氣。

  「小伙子,第一次出關?」

  陸長青點點頭。

  老頭搖搖頭。

  「關外苦啊。鬼子來了之後,更是苦上加苦。種地的,收的糧食全被征走,一粒都不讓留。不交?抓去當勞工,十個人去,一個都回不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我兒子,去年被抓走了。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陸長青看著他。

  「您這是去哪兒?」

  老頭苦笑。

  「找我兒子去。聽說他在哈爾濱那邊修什麼工事,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總得去找找,萬一……萬一還活著呢。」



  陸長青沒說話,只是從包袱里摸出一個饅頭,遞給他。

  老頭愣了一下,接過來,狼吞虎咽地吃了。

  吃完,抹了抹嘴,看著陸長青。

  「小伙子,你去哪兒?」

  「哈爾濱。」

  老頭點點頭。

  「哈爾濱……那地方更苦。鬼子在那兒有個什麼部隊,神神秘秘的,附近的老百姓都不讓靠近。聽說進去的人,都出不來。」

  陸長青心裡一動。

  「什麼部隊?」

  老頭搖搖頭。

  「不知道。就知道叫什麼……七三一什麼的。反正是個鬼地方,去了就沒命。」

  陸長青沒再問,只是看著窗外。

  七三一。

  他記住了。

  火車走走停停,開了兩天一夜。

  越往北,上車的人越少。車廂里越來越空,到最後,只剩他們兩個人。

  老頭在奉天下了車,臨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哈爾濱那邊,小心點。」

  陸長青點點頭。

  火車繼續往北開。


  窗外,雪開始下了。

  起初是小雪,飄飄灑灑。後來雪越來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陸長青靠著窗,看著那無邊無際的雪原。

  這就是東北。

  他的戰場。

  火車終於到站了。

  哈爾濱。

  陸長青下了車,站在月台上,深吸一口氣。

  冷。

  冷得刺骨。

  他攏了攏棉襖,跟著稀稀拉拉的人流出站。

  站外,是一個灰撲撲的世界。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房子是灰的,人的臉也是灰的。

  街上的人不多,都低著頭,縮著脖子,匆匆走過。偶爾有穿黃皮的鬼子走過,行人就趕緊躲到一邊,頭都不敢抬。

  牆角蹲著幾個要飯的,臉都凍得發紫,伸出枯瘦的手,有氣無力地喊。

  「行行好……行行好……」

  沒人理他們。

  一個賣雜貨的老頭,推著破車,被兩個鬼子攔住。鬼子翻了翻他的東西,拿走幾包煙,一分錢沒給。老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一個鬼子一巴掌扇倒在地上。

  他爬起來,低著頭,推著車走了。

  陸長青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

  手,慢慢攥緊了。

  這就是東北。

  這就是他的同胞過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那條灰撲撲的街道。

  身後,火車噴出一團白汽,「況且況且」地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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