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況且況且」地往西開,越走越荒涼。
白濟民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外面灰撲撲的黃土坡,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從北平逃出來,一路輾轉,走了半個多月。先坐火車到西安,又換汽車,最後雇了輛驢車,顛簸了三天,才到了這個地方。
長壽和長樂擠在他身邊,臉都瘦了一圈,眼睛卻還是亮晶晶的。
長樂抱著彩彩,小聲問:「白爺爺,咱們到了嗎?」
白濟民點點頭。
「快了。」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跟著學舌:「快了快了。」
長樂摸摸它的頭,又往窗外看。
外面的天很藍,比北平藍得多。遠處的山是黃的,一層一層的梯田,有人在田裡幹活,唱著聽不懂的歌。
路上碰見的人,穿得破破爛爛,可臉上都有笑。見了他們這輛驢車,還主動打招呼,問要不要喝水。
跟北平完全不一樣。
……
驢車在一個小村子停下。
村口有幾個穿灰軍裝的人站崗,看見他們,迎上來。
「是白濟民白大夫嗎?」
白濟民點點頭。
那戰士敬了個禮。
「歡迎您!首長讓我們來接您!」
長壽和長樂下了車,跟著白濟民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全是土坯房,屋頂上鋪著茅草。可打掃得乾乾淨淨,牆上寫著大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路上的人見了他們,都笑著點頭。
有個扎著辮子的小姑娘跑過來,好奇地看著長樂懷裡的彩彩。
「這是啥?」
「鸚鵡。」長樂說,「會說話呢。」
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圓。
「真的?」
彩彩歪著頭看她,叫了一聲:「你好!」
小姑娘嚇了一跳,然後咯咯笑起來。
「真會說話!真好玩!」
長樂也笑了。
白濟民被安排到衛生所工作。
衛生所也是土坯房,三間屋子,一間診室,一間藥房,一間病房。藥架上空空的,只有幾瓶碘酒和幾包草藥。
所長姓周,三十來歲,也是從北平來的,見了白濟民,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白大夫,您可來了!咱們這兒就缺您這樣的名醫!」
白濟民擺擺手。
「什麼名醫,就是個看病的。有什麼活,儘管安排。」
周所長連連點頭。
「好,好!您先歇兩天,熟悉熟悉環境。」
白濟民搖搖頭。
「不用歇,明天就上工。」
長壽和長樂被安排去上學。
學校在村東頭,也是土坯房,兩間教室,一個操場。操場上立著兩根木桿,綁著塊木板,就是籃球架。
老師姓劉,二十出頭,戴著副破眼鏡,講課講得眉飛色舞。
長壽坐在最後一排,認認真真聽講。
長樂坐在第一排,彩彩站在她課桌上,歪著頭看黑板。
劉老師講著講著,彩彩忽然叫了一聲:「對!」
全班哄堂大笑。
劉老師也笑了,推推眼鏡。
「這鸚鵡,比你們還積極。」
長樂臉紅了,抱著彩彩,小聲說:「別亂叫。」
彩彩學舌:「別亂叫。」
笑得更厲害了。
下了課,孩子們都圍過來看彩彩。
「它真會說話!」
「讓它再說一個!」
「長樂,它還會說什麼?」
長樂得意起來,讓彩彩一個一個表演。
「你好!」
「吃飯!」
「好好學習!」
孩子們拍手叫好。
有個小男孩問:「長樂,你們是從北平來的?北平啥樣?」
長樂想了想,說:「北平……房子很高,人很多,還有鬼子。」
小男孩臉上的笑沒了。
「鬼子……可壞了。」
長樂點點頭。
「我大哥,就是去打鬼子了。」
小男孩看著她。
「你大哥是英雄。」
長樂使勁點頭。
「嗯!我大哥是大英雄!」
……
晚上,長壽和長樂躺在窯洞裡的土炕上,睡不著。
外面有風,呼呼地吹。
長樂抱著彩彩,小聲說:「二哥,我想大哥了。」
長壽沒說話。
長樂又說:「大哥在哪兒呢?他冷不冷?餓不餓?」
長壽沉默了一會兒。
「大哥本事大,不會有事。」
長樂點點頭,可眼淚還是掉下來。
彩彩蹭蹭她的臉,小聲叫:「大哥,大哥。」
長樂抱著它,哭得更厲害了。
北平,南鑼鼓巷95號院。
東跨院的門還貼著封條,可院裡的人,心思已經活了。
賈張氏最積極,天天在院裡轉悠,見人就說。
「那院子空著也是空著,咱們幾家分一分,多好!」
閻埠貴撥弄著算盤珠子,嘴裡念念有詞。
「東跨院正房三間,廂房四間,還有個小院子。按市價,少說也值幾百大洋。要是幾家分,怎麼分才合理……」
劉海中背著手走過來,一臉深沉。
「分什麼分?這是公家的,得等上頭安排。」
賈張氏白他一眼。
「上頭?上頭認識你是誰?不爭取,能落到咱們手裡?易中海那兩口子沒孩子,許富貴家就一個小子,何大清家也就一個娃,他們能用多少?咱們三家,賈家、閻家、劉家,人多,該分大頭!」
閻埠貴點點頭。
「張大媽說得有理。不過也得給別家一點好處,堵住嘴。」
劉海中想了想,點點頭。
「行,那就這麼辦。」
第二天,他們幾個找了易中海、許富貴、何大清,開了個會。
賈張氏先說:「易大哥,許大哥,何大哥,咱們商量個事。東跨院空著,怪可惜的。咱們幾家分一分,你們看怎麼樣?」
易中海沒吭聲。
許富貴抽著菸袋,也沒說話。
何大清皺了皺眉。
「那院子是人家陸家的,他們還沒死呢。」
賈張氏撇撇嘴。
「沒死?那小子殺了皇軍,還能活?他弟弟妹妹都跑了,這院子遲早充公。與其讓公家收走,不如咱們先占了。到時候公家來問,就說咱們先住著,幫公家看房子。」
何大清還想說什麼,劉海中打斷他。
「老何,你聽我說。咱們也不白占,給你們幾家一些補償。一人十塊大洋,怎麼樣?」
許富貴抬起頭。
「十塊大洋?」
劉海中點點頭。
「對。易家、許家、何家,一家十塊。咱們三家,賈家、閻家、劉家,分院子。」
何大清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我不摻和。你們愛咋咋地。」
他轉身走了。
易中海看了看劉海中,也站起來。
「我也不要那十塊大洋。你們分吧,別算我。」
他走了。
許富貴抽了口煙,慢吞吞地說:「我也算了。」
他走了。
賈張氏愣住了。
「這……這怎麼回事?」
閻埠貴嘆了口氣。
「人家不貪這便宜。算了,就咱們三家分吧。」
劉海中點點頭。
「行。東跨院,咱們三家分了。正房三間,一家一間。廂房四間,賈家兩間,閻家一間,劉家一間。院子公用。」
賈張氏眉開眼笑。
「好!好!就這麼分!」
長白山。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
陸長青穿著獸皮襖,踩著厚厚的積雪,往深山裡走。
他已經在山裡轉了半個月了。
長白山是個寶庫,到處都是好東西。
人參,靈芝,天麻,五味子,刺五加,龍膽草……一株一株,被他連根帶土收進空間。
空間裡那片藥田,已經種滿了長白山的珍品。
這天,他正在一處山崖上挖人參,忽然聽見一聲虎嘯。
吼——
震得山崖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陸長青抬起頭,看見遠處山坡上,一隻巨大的東北虎正盯著他。
那老虎比他在老家見過的野豬大得多,黃底黑紋,威風凜凜。
陸長青沒動。
老虎也沒動。
一人一虎,對視了一會兒。
陸長青忽然笑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肉乾,扔過去。
老虎低頭聞了聞,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疑惑。
陸長青又扔了一塊。
老虎吃了。
吃了之後,它又抬頭看他,眼神柔和了些。
陸長青心念一動,又拿出幾塊肉乾,放在地上。
老虎走過來,吃了。
吃完,它舔舔嘴,忽然轉身跑了。
陸長青愣了愣,然後笑了。
這老虎,還挺有意思。
他繼續挖人參。
挖著挖著,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回頭一看,那隻老虎又回來了。
身後還跟著一隻小一點的。
兩隻老虎。
陸長青笑了。
他從空間裡又拿出幾塊肉乾,扔過去。
兩隻老虎吃了,沖他低吼一聲,轉身跑了。
陸長青心念一動,追上去。
兩隻老虎跑得飛快,他在後面追。
追了半個時辰,到了一個山洞前。
洞裡,還有三隻小老虎,毛茸茸的,正在玩耍。
陸長青眼睛亮了。
他心念一動,把五隻老虎全收進空間。
接下來幾天,他又遇到了梅花鹿、花尾榛雞、中華秋沙鴨、黑嘴松雞。
一個一個,都收進空間。
空間裡的畜牧區,越來越熱鬧。
這天,他在一處懸崖上,看見一隻大鳥。
那鳥渾身雪白,翅膀尖帶點黑,目光銳利,威風凜凜。
海東青。
陸長青心跳加快了。
海東青,萬鷹之神,傳說中的神鳥。
他見過一次,就忘不掉。
他蹲在雪地里,一動不動,看著那隻海東青。
海東青在懸崖上盤旋了幾圈,忽然往遠處飛去。
陸長青跟上去。
跟了三天三夜。
翻過三座山,跨過兩條河,終於在一個隱蔽的山谷里,找到了它的巢。
巢在懸崖中間,一個凹進去的石洞裡。
陸長青攀著岩壁,一點一點爬上去。
快到洞口的時候,一隻大海東青忽然飛出來,朝他撲過來。
利爪如鉤,直奔他面門。
陸長青側身一閃,躲開了。
海東青又撲過來。
他一指點出,金針飛出,扎在它翅膀上。
海東青身子一僵,往下墜。
陸長青趕緊接住它,放進空間。
然後爬進洞裡。
洞裡,還有兩隻小的。
毛茸茸的,眼睛還沒睜開。
陸長青笑了。
他把兩隻小的也收進空間,又在洞裡找到幾根成鳥掉落的羽毛,也收了。
然後爬下懸崖,找了個安全的地方,進了空間。
空間裡,三隻海東青已經安頓下來。
成鳥翅膀上的金針拔了,喝了靈泉水,精神多了。
兩隻小的,他餵了點靈泉水,用棉絮做了個窩,讓它們躺著。
他蹲在那兒,看著那兩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心裡忽然想起長壽和長樂。
他們,現在在哪兒呢?
西北,延安。
長壽和長樂躺在窯洞裡的土炕上,望著窗外的星空。
長樂小聲說:「二哥,你說大哥現在在幹啥?」
長壽想了想。
「可能在打鬼子。」
長樂點點頭。
「大哥一定能打好多鬼子。」
彩彩站在架子上,小聲叫:「大哥,大哥。」
長樂看著它,眼眶又紅了。
長壽握住她的手。
「別哭。大哥說了,會回來的。」
長樂點點頭,抱著彩彩,慢慢閉上眼睛。
窗外,星光燦爛。
遠在千里之外的長白山上,陸長青站在雪地里,望著西北方向的星空。
弟弟妹妹,你們等著。
大哥打完鬼子,就回來找你們。
他轉身,消失在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