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雪,下了整整一個冬天。
陸長青站在長白山的山巔,望著腳下那片銀裝素裹的林海,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來東北大半年了。
從1942年初夏到寒冬,他記不清殺了多少鬼子,炸了多少基地,救了多少人。
七三一,沒了。
長春的防疫給水部,沒了。
瀋陽的衛生研究所,沒了。
大連的防疫所,也沒了。
那些穿白大褂的畜牲,那些拿活人做實驗的魔鬼,一個一個,死在他刀下。
可他還是覺得不夠。
每次閉上眼睛,就看見那些泡在罐子裡的器官,就看見那些被綁在手術台上的人,就看見那個十來歲的男孩拖著傷腿回頭看他的眼神。
殺。
還要繼續殺。
可他也知道,該走了。
春節快到了。
弟弟妹妹還在西安等著他。
他答應過他們,一定會回去。
陸長青下了山,一路向西。
從長白山到西安,幾千里路,要穿過整個東北,跨過山海關,經過華北平原。
一路上,鬼子多如牛毛,關卡重重。
可這些攔不住他。
白天,他躲在空間裡休息。晚上,他出來趕路。
遇到落單的鬼子,殺了。
遇到鬼子的運輸隊,劫了。
遇到漢奸的住處,光顧了。
古玩字畫,金銀珠寶,古籍善本,能收的都收進空間。
那些東西,都是鬼子從中國搶的。
他拿走,就等於還給中國。
有一回,他在一個小縣城裡遇到一隊鬼子押著幾十個老百姓去當勞工。
他二話不說,衝上去就殺。
殺了二十多個鬼子,放了那些老百姓。
那些老百姓跪在地上,沖他磕頭。
「恩人!恩人!」
他擺擺手,讓他們趕緊走。
那些人走了幾步,忽然有人回頭問:「好漢,您是不是夜行者?」
陸長青沒說話,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傳來一陣歡呼。
「夜行者!是夜行者!」
又有一回,他在一個大戶人家門口看見幾個二鬼子在搶東西。
他進去轉了一圈,那幾個二鬼子就永遠躺下了。
那戶人家的主人是個老頭,嚇得渾身發抖,以為他也是來搶東西的。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幾塊銀元,放在桌上。
「拿去,重新置辦點家當。」
老頭愣住了,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不見了。
一路上,他殺了幾十個鬼子,幾十個漢奸。
收的古玩字畫,金銀珠寶,古籍善本,堆滿了空間的一個角落。
修為也在不知不覺中突破了。
道醫第三境大圓滿,進入第四境。
五行拳,五行步,徹底大圓滿。一招一式,渾然天成。
鬼門十三針,祝由術,已經大成。現在他治病,不用針也行,以氣御針,隔空施治。
靈泉空間,擴大到了一百畝。
神識覆蓋,一百五十米。望氣術進入第三境,不僅能看人的氣,還能看風水,看地脈,看龍氣。
那五隻東北虎,在空間裡活得好好的,已經生了一窩小老虎。
梅花鹿成群結隊,花尾榛雞滿山跑,中華秋沙鴨在水裡游,黑嘴松雞在草叢裡鑽。
最神氣的是那三隻海東青。
大的那隻已經完全馴服,天天在空間上空盤旋。小的兩隻也長大了,羽毛雪白,威風凜凜。
陸長青給它們取名叫「小白」「二白」「三白」。
三隻海東青,成了他在東北最好的夥伴。
臘月二十三,小年。
陸長青終於到了西安。
城裡張燈結彩,到處是過年的氣氛。街上人來人往,賣年貨的,賣對聯的,賣鞭炮的,熱鬧得很。
他找了家客棧住下,換了身乾淨衣裳,去打聽弟弟妹妹的下落。
問了幾處,終於打聽到。
白濟民帶著兩個孩子,去了延安。
延安,在西安北邊,幾百里外。
陸長青二話不說,又上路了。
臘月二十七,他到了延安。
這是一個黃土坡上的小城,到處是土坯房,窯洞,可街上的人臉上都帶著笑。
他找到衛生所,推門進去。
白濟民正坐在診桌後面,給一個病人把脈。
一抬頭,看見他,愣住了。
「長……長青?」
陸長青走過去,深深鞠了一躬。
「師父,弟子不孝,讓您受累了。」
白濟民眼眶紅了,站起來,扶住他。
「說什麼傻話!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白爺爺,我們放學了!」
長樂的聲音。
陸長青轉過身。
長樂站在門口,手裡抱著彩彩,愣住了。
彩彩先反應過來,撲棱著翅膀飛過來,落在他肩膀上,又叫又跳。
「大哥!大哥!」
長樂愣了幾秒,然後「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過來抱住他。
「大哥!大哥!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長壽跟在後面,站在門口,眼眶也紅了。
陸長青抱住長樂,摸摸她的頭。
「別哭,大哥回來了。」
長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陸長青心裡一酸。
「怎麼會?大哥答應過你們,一定會回來。」
長壽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陸長青伸手,摸摸他的頭。
「長高了。」
長壽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下來。
白濟民在旁邊看著,偷偷抹了抹眼角。
晚上,白濟民張羅了一桌飯。
說是飯,其實很簡單。小米粥,窩窩頭,一碟鹹菜。
白濟民有些不好意思。
「這邊條件艱苦,沒什麼好東西。」
陸長青搖搖頭。
「師父,您別這麼說。您為了我,連北平的家都不要了,我……」
白濟民擺擺手。
「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你是我徒弟,我不幫你誰幫你?」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再說了,北平那地方,鬼子當道,我早就待夠了。這邊雖苦,可心裡踏實。」
陸長青點點頭。
「師父,您放心,以後我給您養老。」
白濟民笑了。
「好,好。」
長樂抱著彩彩,挨著陸長青坐,眼睛一刻也不離開他。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歪著頭看他。
「大哥,吃。」它叫。
陸長青笑了,夾了一筷子菜,遞給它。
彩彩啄了,咂咂嘴。
「好吃。」
長樂終於笑了。
第二天,陸長青出門轉了一圈。
他發現,延安這邊條件是真的苦。
紅軍戰士穿的破破爛爛,吃的也是小米粥窩窩頭,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肉。
可他們臉上都有笑。
那是一種從心底里透出來的笑。
他想起東北那些被鬼子欺負的老百姓,想起那些被鬼子殺害的鄉親,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些人,是在為全中國的老百姓拼命。
他回到衛生所,找到白濟民。
「師父,我想去打獵。」
白濟民一愣。
「打獵?」
「嗯。快過年了,讓大家吃點肉。」
白濟民想了想,點點頭。
「行,我找幾個戰士跟你去。」
第二天一早,陸長青帶著五個戰士進了山。
戰士們都背著槍,好奇地看著這個從北平來的年輕人。
「陸大夫,您會打獵?」
陸長青笑笑。
「會一點。」
走了半天,進了一片林子。
陸長青放開神識,很快發現了目標。
一群野豬,大大小小十幾隻,正在山坳里拱雪找食。
他對戰士們說:「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把它們趕過來。」
戰士們面面相覷。
「您一個人?」
陸長青點點頭,消失在林子裡。
過了一會兒,山坳那邊傳來一陣嚎叫聲。
接著,十幾隻野豬衝出來,朝他們這邊跑。
戰士們舉起槍,就要打。
陸長青忽然從旁邊閃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刀,衝進野豬群里。
刀光閃爍,一頭野豬倒下。
又一頭,又一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幾隻野豬全躺下了。
戰士們目瞪口呆。
「這……這也太厲害了……」
陸長青收刀入鞘,沖他們笑笑。
「愣著幹什麼?抬回去啊。」
那天晚上,整個村子都飄著肉香。
戰士們圍著火堆,烤著野豬肉,笑得合不攏嘴。
長樂抱著彩彩,坐在陸長青身邊,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
彩彩盯著烤架上的肉,眼睛都直了。
「肉,肉。」
長樂笑了,撕了一小塊遞給它。
彩彩啄了,咂咂嘴。
「好吃!」
周圍的人哈哈大笑。
大年三十那天,陸長青去了衛生所的藥房。
藥架上空空蕩蕩,只有幾瓶碘酒和幾包草藥。
他找到所長,問:「咱們缺什麼藥?」
所長嘆了口氣。
「什麼都缺。麻藥,止血藥,消炎藥,感冒藥,都缺。戰士們打仗受傷,只能用鹽水洗傷口,硬扛。」
陸長青點點頭。
「我來想辦法。」
他找了個藉口出去,進了空間。
空間裡,藥材滿山遍野。
他采了一批,開始煉藥。
麻藥,用洋金花、生草烏、生南星,配了幾味藥,煉成粉末。
止血藥,用三七、白及、仙鶴草,煉成藥粉。
感冒藥,用麻黃、桂枝、杏仁、甘草,煉成丸藥。
還有消炎藥,退燒藥,止痛藥,一樣一樣,煉了一批。
出空間的時候,他背著一個大包袱,裡頭全是藥。
所長看見那些藥,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哪來的?」
陸長青笑笑。
「我從北平帶來的。」
所長沒再多問,只是緊緊握住他的手。
「陸大夫,您真是……真是……」
他說不下去了。
晚上,年夜飯。
桌子上擺著紅燒肉,燉野豬肉,炒雞蛋,還有幾個素菜。
這在延安,簡直是過年都不敢想的豐盛。
白濟民、陸長青、長壽、長樂,還有幾個戰士,圍坐在一起。
長樂抱著彩彩,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跟著叫:「過年好!過年好!」
大家哈哈大笑。
白濟民舉起酒杯。
「來,咱們敬長青一杯。要不是他,咱們今年哪能吃上這麼好的年夜飯?」
大家都舉起杯。
陸長青站起來,也舉起杯。
「師父,這杯我敬您。謝謝您照顧長壽長樂。」
他一口乾了。
白濟民眼眶紅了,也幹了。
長壽忽然站起來,舉起杯。
「大哥,我也敬你。你不在的時候,我天天練功,天天讀書。你教我的,我都記住了。」
陸長青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好。」
長樂也站起來,舉著一杯水。
「大哥,我也敬你!你回來了,我就有大哥了!」
陸長青笑了,摸摸她的頭。
「好,大哥也敬你。」
彩彩在旁邊叫:「敬你!敬你!」
大家又笑起來。
窗外,鞭炮聲響起來。
新的一年,到了。
陸長青看著身邊的弟弟妹妹,看著師父,看著那些樸實的戰士,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一家人,平平安安,團團圓圓。
可他也知道,戰爭還沒結束。
鬼子還在。
那些受苦受難的同胞還在。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暗暗發誓。
等過完年,他還要繼續殺鬼子。
殺到他們滾出中國為止。
殺到老百姓能過上安生日子為止。
窗外,煙花綻放。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