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秋天,北平城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氛圍里。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焦慮。
糧店門口排著長隊,從凌晨排到深夜,能買到一斤半斤的,就算燒了高香。
法幣已經沒法用了。
買一斤棒子麵,得背一麻袋錢。錢莊門口,人們用筐裝著鈔票去換銀元,換完出來,那筐比錢還值錢。
物價一天漲七八回,早上能買一斤面的錢,到了晚上連一兩都買不著。
老百姓私下裡傳,這日子沒法過了。
8月19日那天,國民政府突然發布了一道命令。
法幣作廢了。
以後要用新錢,叫金圓券。一塊金圓券換三百萬法幣。
家裡有黃金、白銀、銀元的,都得限期去銀行兌換。不換,就是犯法。
消息一出來,整個北平城都炸了。
有人連夜把金子藏起來,有人趕緊去銀行打聽,有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同仁堂里,白濟民正在看報紙。
陸長青從外面進來,臉色凝重。
「師父,金圓券的事,您聽說了嗎?」
白濟民點點頭,放下報紙。
「聽說了。國民政府這回是急眼了。」
陸長青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
「師父,有句話我得跟您說。」
白濟民看著他。
「什麼話?」
陸長青一字一句地說:「這金圓券,千萬別換。」
白濟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陸長青說:「國民政府財政早就垮了,打仗又節節敗退。發新錢,無非是想把老百姓手裡的黃金白銀搜颳走。這錢發出來,用不了多久,就跟法幣一樣成廢紙。」
白濟民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你說得有道理。」
陸長青又說:「店裡收的錢,能花的趕緊花。換成實物,換成銀元,就是別留著金圓券。」
白濟民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
「長青,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
陸長青笑笑。
「師父,我在外面跑得多,看得多。」
白濟民沒再問。
他知道,這個徒弟身上有很多秘密。
但他不問。
下午,店裡來了一撥人。
領頭的穿著中山裝,後面跟著幾個拿槍的兵。他們挨家挨戶通知,限期兌換黃金白銀,違者重罰。
那人在櫃檯前站定,拍出一張告示。
「看清楚了嗎?限期到11月20日。家裡有黃金白銀的,趕緊去銀行換。要是被查出來藏著不交,別怪我們不客氣!」
周師兄連連點頭。
「是是是,我們一定照辦。」
那人掃了一眼店裡,轉身走了。
周師兄湊到陸長青身邊,小聲問。
「師弟,咱們店裡那些錢……」
陸長青搖搖頭。
「能花就花。別留。」
周師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95號院裡,氣氛也不對。
閻埠貴坐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張告示,看了又看。
楊瑞華挺著肚子走過來。
「當家的,咱們家那些……」
閻埠貴擺擺手,示意她別出聲。
他推推眼鏡,朝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
「別急。再看看。」
楊瑞華點點頭,沒再問。
閻埠貴把告示折好,揣進懷裡。
他這人,一向精於算計。
這些年靠著那間小書店,攢了點家底。雖然不多,可在這個院裡,也算是富戶。
只是他從不在人前露富,穿著破破爛爛的,見誰都哭窮。
金圓券的事,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劉海中家,劉海中正跟劉大媽商量。
「咱們家那幾塊銀元,怎麼辦?」
劉大媽挺著大肚子,皺著眉頭。
「能怎麼辦?政府讓換,就得換。」
劉海中嘆了口氣。
「換了金圓券,往後可怎麼活?」
劉大媽沒說話。
劉光齊和劉光天蹲在旁邊,聽大人說話,不敢吭聲。
賈張氏家,賈張氏正翻箱倒櫃。
賈東旭站在旁邊,看著她。
「娘,咱們家哪有金子?」
賈張氏頭也不回。
「沒有也得找找!萬一藏哪兒了忘了呢?」
賈東旭不說話了。
他知道,家裡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金子。
何大清家,何大清正蹲在灶台邊燒火。
傻柱坐在旁邊,何雨水趴在他腿上睡著了。
何大清看了告示一眼,冷笑一聲。
「換金子?老子要有金子,還在這兒受這罪?」
傻柱眨眨眼。
「爹,金子是什麼?」
何大清說:「就是能換錢的黃疙瘩。」
傻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許富貴家,許富貴靠在門口,手裡夾著大前門。
他眯著眼看著那張告示,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許大茂湊過來。
「爹,咱們家金子換不換?」
許富貴彈了彈菸灰。
「換什麼換?傻子才換。」
許大茂眨眨眼。
「可政府說,不換要抓人。」
許富貴笑了。
「抓人?他們能抓多少人?」
他吐出一口煙,悠悠地說。
「這世道,得自己留一手。」
易中海家,易中海坐在炕上,手裡拿著告示,臉色陰晴不定。
易大媽在旁邊納鞋底。
「當家的,咱們家那點……」
易中海擺擺手。
「別急。再看看。」
易大媽點點頭,沒再問。
易中海看著那張紙,心裡翻騰得厲害。
他在廠里幹了幾十年,攢了點錢,換了幾條小黃魚。不多,可也不少了。
換不換?
他不知道。
東跨院裡,一切照舊。
陸長青坐在炕上,翻著醫書。
長樂抱著彩彩,趴在窗戶邊往外看。
「大哥,他們都怎麼了?一個個愁眉苦臉的。」
陸長青頭也不抬。
「因為錢的事。」
長樂眨眨眼。
「錢怎麼了?」
陸長青放下書,看著她。
「錢要變成廢紙了。」
長樂不懂。
「廢紙是什麼?」
彩彩在旁邊叫:「廢紙!廢紙!」
陸長青笑了。
「廢紙就是不能買東西的紙。」
長樂想了想,又問。
「那咱們家的錢會變成廢紙嗎?」
陸長青搖搖頭。
「不會。咱們家沒留那些錢。」
長樂放心了,繼續往外看。
夜深了。
長壽和長樂都睡了,彩彩也閉著眼站在架子上。
陸長青換上夜行衣,出了門。
神識放開,五百里內一切清晰。
那些住在北平城裡的果黨軍官們,一個個正在收拾行裝。
有的要往南跑,有的要去台灣。
他們收拾的東西,可不止是換洗衣服。
古玩,字畫,書籍,玉器,黃金堆了一箱又一箱。
都是好東西。
都是中國的。
陸長青無聲地笑了。
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里。
第一戶,是住在東城的一個師長家。
客廳里擺著一人多高的紅木架,上頭擺滿了瓷器。牆上掛著字畫,落款一看就是名家。
陸長青從窗戶翻進去,心念一動,滿屋子的古玩字畫全收了。
那師長正在臥室里睡覺,呼嚕震天響。
陸長青站在床邊看了他一眼。
一指點出,讓他睡得更沉。
然後去書房,把那幾架子書也收了。
《二十四史》《資治通鑑》《永樂大典》的殘本,還有幾套宋版書。
好東西。
第二戶,是個司令的家。
更大,東西更多。
陸長青轉了一圈,把能收的都收了。
足足收了小半個時辰。
臨走的時候,他看見客廳牆上掛著一幅畫,落款是「八大山人」。
他笑了。
這畫,他聽說過,是國寶。
現在,國寶歸他了。
第三戶,第四戶,第五戶……
這一夜,陸長青跑了十幾戶人家。
收了多少東西,他自己都數不清。
古玩,字畫,書籍,玉器,金銀器,擺件,掛件,什麼都有。
全堆在空間裡,像一座小山。
天快亮的時候,他回到東跨院。
換了衣裳,躺在炕上,閉著眼。
那些東西,都是中國的。
不能讓它們被帶走。
等將來天下太平了,這些寶貝,總能找到該去的地方。
他閉上眼,睡了。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