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的北平,冷得刺骨。
城外的炮聲停了,可城裡的氣氛比炮聲還緊張。
解放軍圍城一個月了,城裡的糧食一天比一天少。糧店門口排著長隊,從早晨排到傍晚,能買到一斤半斤的,就算燒了高香。
南鑼鼓巷95號院裡,這幾天的氣氛格外怪異。
各家門都關得緊緊的,偶爾有人出來,也是低著頭,匆匆走幾步,又縮回去了。
不是大家不想說話,是心裡都在打鼓。
解放軍要進城了。
進了城會怎麼樣?
會不會挨家挨戶搜查?
會不會把值錢的東西都搶走?
會不會……殺人?
這天晚上,易中海把院裡幾個有頭有臉的人都叫到了自己家。
劉海中、閻埠貴、何大清、許富貴,都來了。
賈張氏也來了,她一進門就嚷嚷。
「老易,你說解放軍進城了,咱們怎麼辦?」
易中海擺擺手,示意她坐下。
「別急,咱們商量商量。」
劉海中背著手,一臉深沉。
「我聽說,解放軍紀律嚴明,不拿老百姓一針一線。」
閻埠貴推推眼鏡,小聲說。
「聽說歸聽說,誰知道真假?萬一進城了亂來呢?」
何大清蹲在牆角,抽著旱菸,不吭聲。
許富貴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大前門,眯著眼,也不說話。
易中海看了他們一眼,慢慢說。
「不管怎麼說,咱們得做好準備。家裡值錢的東西,能藏的都藏起來。糧食,能存的都存起來。萬一真有什麼事,也有個防備。」
劉海中點點頭。
「老易說得對。我這就回去把東西藏好。」
閻埠貴也跟著點頭。
「我也去。」
賈張氏眼珠子轉了轉。
「藏哪兒?藏家裡,萬一他們搜呢?」
易中海想了想。
「挖個地窖,藏地底下。」
賈張氏眼睛一亮。
「這個主意好!我回去就讓東旭挖!」
幾個人又嘀咕了一陣,各自散了。
易中海沒有回屋,他往後院走,敲開了聾老太太的門。
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捻佛珠,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這麼晚了,什麼事?」
易中海在凳子上坐下,壓低聲音說。
「老太太,解放軍要進城了。您說,咱們該怎麼辦?」
聾老太太捻著佛珠,沒吭聲。
易中海又說。
「還有件事,想請教您。」
聾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
易中海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
「老太太,您看傻柱那孩子,怎麼樣?」
聾老太太手上的佛珠停了停。
「怎麼,還惦記著給你養老的事?」
易中海訕訕地笑了笑。
「老太太,您也知道,我沒孩子。老了總得有人照應。傻柱那孩子,憨厚老實,聽話,我看著不錯。」
聾老太太捻著佛珠,慢慢說。
「傻柱是不錯,可他爹還在呢。」
易中海說。
「所以我想請教您,怎麼能讓何大清……離開?」
聾老太太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
「你想把他弄走?」
易中海點點頭。
聾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何大清不是沒媳婦嗎?」
易中海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聾老太太捻著佛珠,慢慢說。
「給他介紹個媳婦。娶了媳婦,說不定就跟著媳婦走了。」
易中海眼睛一亮。
「老太太高明!」
聾老太太擺擺手。
「別高興太早。這事成不成,還得看緣分。」
易中海點點頭。
「老太太,還有件事。」
「什麼事?」
易中海忽然站起來,對著聾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
「老太太,我想認您當乾媽。」
聾老太太愣住了。
「你說什麼?」
易中海說。
「老太太,您一個人在院裡,也沒個照應。以後您的事,我包了。易大媽在家沒事,讓她天天過來伺候您。您看行不行?」
聾老太太看著他,眼神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你倒是會打算。」
易中海訕訕地笑。
「老太太,我是真心實意的。」
聾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終於點點頭。
「行吧。」
易中海大喜,又鞠了一躬。
「謝謝乾媽!」
第二天,易中海把院裡幾個有頭有臉的人都請來,正式宣布認乾親的事。
劉海中、閻埠貴、何大清、許富貴,都來了。
賈張氏也來了,站在門口往裡瞅。
易中海站在聾老太太身邊,臉上帶著笑。
「各位鄰居,從今天起,老太太就是我乾媽了。以後她的起居飲食,都由我們家負責。」
劉海中抱拳。
「恭喜恭喜!」
閻埠貴也拱拱手。
「老太太有福氣啊!」
何大清蹲在牆角,抽著旱菸,沒說話。
許富貴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大前門,眯著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聾老太太坐在炕上,捻著佛珠,臉上沒什麼表情。
認親的事辦完,易中海開始忙活另一件事。
沒過幾天,院裡就悄悄傳開了一個消息。
聾老太太當年給紅軍送過草鞋。
她的兒子,為國捐軀了。
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像真的一樣。
閻埠貴聽了,推推眼鏡,沒說話。
劉海中聽了,背著手,點點頭。
「老太太深明大義啊。」
賈張氏聽了,撇撇嘴。
「真的假的?」
可不管真假,這消息就這麼傳開了。
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了。
那天上午,天氣晴朗,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解放軍進城了。
隊伍排得整整齊齊,從永定門開進來。戰士們穿著灰布軍裝,背著槍,臉上帶著笑。他們不擾民,不進門,就坐在街邊休息。
老百姓站在路邊看,一開始還不敢出聲,後來有人開始鼓掌。
接著,掌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解放軍好!」
「歡迎解放軍!」
「北平解放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震得房上的雪都往下掉。
95號院裡的人也跑出去看。
劉海中背著手,站在人群里,一臉深沉。
「紀律嚴明,果然是仁義之師。」
閻埠貴推推眼鏡,小聲說。
賈張氏擠在人群里,伸長脖子往前看。
「那些當兵的,看著還挺和氣。」
何大清帶著傻柱和何雨水,站在路邊。
傻柱仰著頭,眼睛瞪得溜圓。
「爹,他們就是解放軍?」
何大清點點頭。
「對。」
傻柱又問。
「他們不打人?」
何大清笑了。
「不打老百姓。」
傻柱點點頭,繼續看。
許富貴靠在牆邊,手裡夾著大前門,眯著眼,嘴角帶著笑。
許大茂站在他旁邊,也跟著看。
陸長青帶著長壽和長樂,也站在人群里。
長樂抱著彩彩,眼睛都看直了。
「大哥,他們好多啊!」
陸長青點點頭。
彩彩站在長樂肩膀上,也跟著叫:「好多!好多!」
長壽看著那些隊伍,忽然問。
「大哥,以後的日子,會好嗎?」
陸長青看了他一眼。
「會好的。」
長壽點點頭,繼續看。
隊伍走了一上午,還沒走完。
下午,街上開始熱鬧起來。
那些穿灰軍裝的戰士,沒有休息,拿著掃帚鐵鍬,開始掃雪、清垃圾。
老百姓也出來幫忙,幹得熱火朝天。
有人挑著水,給戰士們送水。
有人拿著窩頭,往戰士們手裡塞。
戰士們笑著擺手。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有!」
「別客氣!咱們是一家人!」
歡聲笑語,飄滿了整個北平城。
晚上,陸長青坐在炕上,望著窗外的月光。
長壽和長樂睡了,彩彩站在架子上,也閉著眼。
他想起今天看見的那些戰士。
那些年輕的臉,樸實的笑,乾淨的軍裝。
他們不一樣。
真的不一樣。
他閉上眼,嘴角帶著笑。
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