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復工的消息傳到95號院的時候,正是個晴朗的上午。
劉海中第一個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攥著一張通知單,臉上笑得褶子都開了。「復工了!復工了!廠里通知明天上班!」
劉大媽挺著肚子站在門口,也跟著笑。「這下好了,有活幹了。」
劉海中背著手在院裡轉了兩圈,那架勢跟當了廠長似的。
閻埠貴從屋裡探出頭來,推推眼鏡,臉上也帶著笑。「老劉,恭喜恭喜啊。」
劉海中擺擺手。「同喜同喜。廠里復工了,學校也該開學了吧?」
閻埠貴點點頭。「快了快了,聽說下禮拜就開。」
賈張氏站在自家門口,伸長脖子聽著。
賈東旭在廠里上班,復工了就有工資,有工資就能買糧。
她難得沒罵人,轉身回屋,翻出那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準備給賈東旭收拾收拾。
何大清從屋裡出來,臉上也帶著笑。他是廠里的廚師班長,復工了就有活干,心裡也踏實。
傻柱跑過來,仰著頭問:「爹,廠里復工了,您是不是也要上班了?」
何大清點點頭。「上,明天就上。」
許富貴靠在門口,手裡夾著大前門,眯著眼,嘴角帶著笑。他在廠里當放映員,復工了就有活干。
可他不在乎那點工資,他有別的門路。許大茂蹲在旁邊,仰著頭問:「爹,您明天上班嗎?」許富貴點點頭。「上。」
許大茂又問:「那我能去看您放電影嗎?」
許富貴彈了彈菸灰。「等你考了第一名再說。」
許大茂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易中海從屋裡出來,站在院裡,看著大家臉上的笑,心裡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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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廠里幹了幾十年,復工了,日子就有盼頭了。
易大媽跟在他後面,也笑。「當家的,這下好了。」
易中海點點頭,可心裡還在琢磨另一件事。
前天街道辦來人了,說要選幾個聯絡員,協助街道辦管理,傳達國家政策,預防敵特,調節鄰里糾紛。院裡的人都挺積極,可聯絡員的名額只有三個。
易中海想當。他在院裡住了這麼多年,輩分高,人緣好,要資歷有資歷,要威望有威望。
可劉海中也在爭,閻埠貴也在爭。這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易中海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敲開了聾老太太的門。
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捻佛珠,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又怎麼了?」
易中海在凳子上坐下,把聯絡員的事說了一遍。「老太太,您說,我該不該爭?」
聾老太太捻著佛珠,沒吭聲。易中海又說:「我在院裡住了這麼多年,院裡的事,哪件不是我張羅?要是選不上,我這臉往哪兒擱?」
聾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你急什麼?選不選得上,又不是你說了算。」
易中海訕訕地笑了笑。「老太太,您幫我分析分析,院裡這些人,誰最有希望?」
聾老太太捻著佛珠,慢慢開口。「劉海中那人,官迷心竅,在院裡咋咋呼呼的,可誰聽他的?他那點本事,也就糊弄糊弄自己。」
易中海點點頭。「那閻埠貴呢?」
聾老太太笑了。「閻埠貴精得很,可精過頭了。他那人,只占便宜不吃虧,誰願意跟他共事?」
易中海眼睛亮了。「那您的意思是……」
聾老太太擺擺手。「別高興太早。你也有你的毛病。」
易中海愣住了。「我有什麼毛病?」
聾老太太看著他。「你太愛算計。面上和和氣氣的,心裡全是帳。你以為別人看不出來?」
易中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聾老太太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這院裡,也就你們仨能爭一爭。其他人,各有各的事。許富貴要下鄉放電影,沒空。何大清是廚師班長,經常接酒席沒空,也不摻和這個。剩下的,就你們仨了。」
易中海點點頭,心裡有了底。
劉海中也在忙活。他這人就是希望能當個一官半職的,要是能選上,也算圓了自己當官夢。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有了主意。他從柜子里翻出兩瓶酒,又從廚房裡拿了兩斤肉,提著去了許富貴家。後院還有許富貴一家。許富貴正靠在門口抽菸,見他來了,抬了抬眼皮。
「老劉,有事?」
劉海中把酒和肉往他面前一遞。「老許,請你喝酒。」
許富貴看了看那酒,又看了看那肉,笑了。「有什麼事,說。」
劉海中搓搓手,把聯絡員的事說了一遍。「老許,你在院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到時候幫我美言幾句。」
許富貴接過酒,擰開蓋,聞了聞。「行,我知道了。」
劉海中千恩萬謝地走了。許富貴看著他背影,笑了笑,把酒收起來,肉讓許大茂拿去廚房。
許大茂抱著肉,仰著頭問:「爹,劉叔為什麼請您喝酒?」許富貴彈了彈菸灰。「因為他想當官。」
許大茂眨眨眼。「那您幫他嗎?」許富貴笑了。「幫?我誰都不幫。」
閻埠貴也在琢磨。他住在前院,前院只有他一家最有希望選聯絡員。他覺得全院的人都該支持他,因為他是教書先生。
他坐在屋裡,掰著手指頭算。院裡這幾戶人家,誰家有孩子上學,誰家的孩子將來要上學,他都清楚。
他想了想,挨家挨戶去串門。先去劉海中家。「老劉,你家光齊和光天,以後上學的事,包在我身上。」
劉海中愣了一下。「你不是教書的嗎?」閻埠貴推推眼鏡。「對呀,所以我才說包在我身上。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找我。」
劉海中點點頭,心裡挺高興。
閻埠貴又去賈張氏家。「張嬸兒,你家東旭將來要是有了孩子,上學的事,包在我身上。」
賈張氏撇撇嘴。「我家東旭連媳婦都沒有呢。」
閻埠貴笑了。「早晚的事,早晚的事。」
他又去何大清家,去許富貴家,去易中海家,挨家挨戶,把能許諾的都許諾了。
回到家裡,楊瑞華問他。「當家的,你跟人家說那些,能算數嗎?」
閻埠貴推推眼鏡。「怎麼不算數?我好歹是個教書先生。」
楊瑞華不說話了。她知道自己男人的脾氣,說了不算的事,他從來不干。可這回,她心裡沒底。
選聯絡員那天,街道辦主任親自來了,是個中年人,穿著灰布中山裝,說話和氣。
她站在院裡,把全院的人召集起來,說了聯絡員的任務——協助街道辦管理,傳達國家政策,預防敵特,調節鄰里糾紛。
陸長青帶著長壽和長樂,也站在人群里。
長樂抱著彩彩,彩彩歪著頭看,叫了一聲:「開會!」
長樂捂住它的嘴,小聲說:「別叫。」彩彩不吭聲了。
街道辦主任說:「大家有什麼人選,可以提,也可以毛遂自薦」
劉海中第一個站出來。「我推薦我自己!我在院裡住了這麼多年,大家也都知道我脾氣,一定做到公平公正,為大家服務。」
閻埠貴也站起來。「我也推薦我自己。我是教書先生,識文斷字,傳達政策什麼的,最合適。」
易中海最後一個站起來,不急不慢地說:「我是軋鋼廠的大師傅,技術還行,以後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如果大家選我,一定為大家服務,建設文明四合院!」
街道辦主任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院裡的人。「大家覺得呢?」
許富貴靠在門口,手裡夾著大前門,慢悠悠地說:「我看都行。」
何大清蹲在灶台邊,抽著煙,也說:「都行。」
賈張氏站在自家門口,難得沒吭聲。她心裡有主意,可她知道,說了也白說。
街道辦主任點點頭。「那就這樣,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位同志,擔任咱們院的聯絡員。」
三個人都笑了。劉海中笑得最大聲,閻埠貴笑得最含蓄,易中海笑得最沉穩。
街道辦主任又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院裡的人正要散,易中海忽然開口了。「各位鄰居,我有句話想說。」大家都停下來,看著他。
易中海站在院裡,背著手,一臉和氣。「咱們院裡選了三個人當聯絡員,往後有事,大家直接找我們就行。別什麼事都去麻煩街道辦,他們也很忙。」
劉海中點頭。「對對對,找我們就行。」
閻埠貴推推眼鏡。「沒錯,找我們就行。」
易中海又說:「還有個事,我想跟大家商量商量。」
易中海笑了笑。「咱們院裡,往後總得有個稱呼。叫名字吧,生分。叫老易老劉老閻吧,也不好聽。我琢磨著,大家叫我一大爺,叫老劉二大爺,叫老閻三大爺。這樣既親切,又好記。大家覺得呢?」
劉海中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我贊成!」
閻埠貴推推眼鏡,也點點頭。「我也贊成。」
院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吭聲。
何大清蹲在灶台邊,抽著煙,沒說話。
許富貴靠在門口,手裡夾著大前門,眯著眼,心裡想著易中海的意圖。
賈張氏站在自家門口,撇撇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易中海看著大家,笑著說:「沒人反對,那就這麼定了。」
劉海中站出來,背著手,清了清嗓子。「各位鄰居,從今天起,我就是二大爺了。往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能辦的,我一定辦。不能辦的,我想辦法辦。」
閻埠貴也站出來,推推眼鏡。「我是三大爺。別的不敢說,識文斷字,傳達政策,我最在行。大家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來問我。」
易中海最後一個站出來,不急不慢地說:「我是一大爺。往後院裡的事,咱們仨商量著辦。大家和和氣氣的,比什麼都強。」
他說完,院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劉海中拍得最響,閻埠貴也跟著拍。
易中海看著大家,臉上帶著笑,心裡卻清楚——這院裡,從今天起,他就是一大爺了。
東跨院裡,陸長青坐在炕上翻醫書。易中海那點心思,瞞不了他。什麼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說來說去,不就是想掌控這個院嗎?他笑了笑,繼續翻書。
長壽走過來,小聲問:「大哥,剛剛選聯絡員,你怎麼不說什麼?」
陸長青搖搖頭。「說什麼?跟咱們沒關係。」
長壽點點頭,沒再問。他知道大哥的脾氣,院裡的事,從來不摻和。
長樂抱著彩彩,趴在窗邊往外看。「大哥,易叔讓大家都叫他一大爺呢。」
陸長青應了一聲。長樂又問:「那咱們也叫嗎?」陸長青頭也不抬。「叫什麼都行。」
長樂點點頭,繼續往外看。彩彩站在她肩膀上,歪著頭,叫了一聲:「一大爺!」長樂笑了,捂住它的嘴。「別亂叫。」
彩彩撲棱著翅膀飛起來,落在架子上,又叫了一聲:「二大爺!三大爺!」
長樂笑得直不起腰。陸長青也笑了,放下書,看著窗外。
陽光正好,照在院裡的石榴樹上,光禿禿的枝丫,也看著暖洋洋的。
日子,就這麼過著。這院裡的事,他懶得管。只要不惹到他頭上,什麼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