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會的消息,是易中海親自通知的。
他站在中院,背著手,臉上帶著笑。「各位鄰居,今天晚上開個會,商量商量咱們院的事。每家每戶都來,東跨院也來。」
長樂趴在窗邊聽見了,回頭喊:「大哥,晚上開會,咱們也去。」陸長青應了一聲,翻了一頁書。
晚上,院裡點起了燈。中院擺了幾條長凳,易中海坐在中間,劉海中坐在右邊,閻埠貴坐在左邊。三個人坐得端端正正,跟開會似的。
何大清帶著傻柱和何雨水來了,蹲在牆角,從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
許富貴靠在門框上,手裡也夾著大前門,眯著眼。
賈張氏拉著賈東旭,坐在前排。
二大媽挺著肚子,帶著劉光齊和劉光天,坐在劉海中身後。
楊瑞華挺著肚子,帶著閻解成和閻解放,坐在閻埠貴旁邊。
陸長青帶著長壽和長樂來了,坐在角落裡。長樂抱著彩彩,彩彩歪著頭到處看。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各位鄰居,今天是咱們院第一次開全院大會。往後這樣的會,要常開。有什麼事,大家一起商量。」
劉海中接話。「對!咱們院要在黨的領導下,積極向上,團結一心……」
他說著說著卡殼了,扭頭看閻埠貴。閻埠貴推推眼鏡,小聲說:「互幫互助,相親相愛。」
劉海中連連點頭。「對對對!互幫互助,相親相愛!」
易中海笑了笑,繼續說:「老劉說得對。咱們院要互幫互助,相親相愛,尊老愛幼。往後咱們院,要爭當文明四合院。」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聾老太太。老太太坐在易中海後面,捻著佛珠,臉上沒什麼表情。
易中海又說:「說到尊老愛幼,有件事我得提一提。咱們院裡的聾老太太,當年給紅軍送過草鞋,兒子又死在戰場上,是烈屬。往後大家有什麼好吃的,記得給老太太送一份。這也是咱們做鄰居的本分。」
劉海中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閻埠貴也點頭。「老太太不容易,是該照顧。」
賈張氏撇撇嘴,沒吭聲。何大清抽著大前門,心裡不知道想什麼。許富貴彈了彈菸灰,嘴角帶著似笑非笑,都看著易中海。
易中海看著大家,又說:「還有個事,大家都知道,賈東旭孝順父母,老實能幹,我打算收賈東旭為徒。」
賈張氏騰地站起來,眼睛都亮了。「真的?」易中海點點頭。「真的。」
賈張氏笑得合不攏嘴。「老易,你可真是好人啊!東旭,快謝謝易叔!」
賈東旭站起來,紅著臉,鞠了一躬。「謝謝易叔。」
易中海擺擺手。「別忙著謝。拜師有拜師的規矩,得按舊禮來。辦個拜師宴,請院裡的人見證。」
賈張氏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一定辦!一定辦!」
拜師宴定在三天後。易中海掏錢買了肉、買了酒、買了菜,易大媽從早忙到晚,做了滿滿一桌子。
賈張氏也出了力,幫著擇菜、洗碗、燒火,難得沒罵人。
院裡的人都來了。何大清,許富貴,劉海中,閻埠貴等人。
賈東旭跪在地上,給易中海磕了三個頭。「師父在上,徒弟賈東旭給您磕頭了。」
易中海端坐著,受了頭,然後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往後好好干,別給師父丟臉。」
賈東旭點點頭。「師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拜師宴熱熱鬧鬧地吃了,院裡的人都說易中海仁義,收徒弟還辦酒席。
只有聾老太太坐在自家門口,捻著佛珠,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拜師宴後沒幾天,易中海又忙活起來。他託了個媒婆,讓她給何大清介紹對象。媒婆是個五十來歲的婆子,嘴皮子利索,腿腳也勤快。
這天下午,何大清從廠里回來,剛進院門,就看見媒婆站在他家門口。何大清愣了一下。「您找誰?」
媒婆堆起笑臉。「何師傅,我是專門來找您的。有事跟您商量。」
何大清開了門,讓她進去。媒婆坐在凳子上,四下打量了一圈,嘖嘖嘴。「何師傅,您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又當爹又當媽的,多不容易。」
何大清點上大前門,沒接話。媒婆又說:「我給您物色了一個人。姓白,是個寡婦,三十出頭,保定人。長得不賴,人也利索,想在北平找個依靠。您要是有意,我安排你們見見。」
何大清抽著煙,半天沒吭聲。媒婆急了。「何師傅,您倒是給個話呀。人家白寡婦條件不錯,要不是帶著兩個孩子,早嫁出去了。您這帶著兩個,她那邊兩個,湊一塊兒,互相有個照應,多好。」
何大清把菸頭掐滅。「見就見吧。」
媒婆喜出望外。「那好那好!我安排好了告訴您!」
三天後,媒婆在西單那邊找了個小飯館,安排何大清和白寡婦見了面。白寡婦三十出頭,穿著素淨,臉上擦著粉,說話細聲細氣的。她打量了何大清幾眼,低下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何大清也打量了她幾眼。「聽說你是保定的,怎麼來到北京的?」
白寡婦:「我家男人解放前死了,是來北京投奔親戚來到,只是沒有找到,我一個女人帶著兩個男孩,養不活。」
白寡婦又說,「何師傅,我也不瞞您。我不介意你有兩個孩子,只要您不嫌我拖累,我什麼都能幹。」
何大清沉默了一會兒。「我再想想。」
白寡婦臉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恢復了。「行,您慢慢想。我不急。」
回去之後,媒婆又跑了幾趟,在何大清面前把白寡婦夸上了天。何大清猶豫了幾天,終於點了頭。「那就定了吧。」
白寡婦知道消息後,當天就來了四合院。她站在中院,看見何大清從屋裡出來,迎上去,細聲細氣地叫了一聲「何師傅」。
何大清點點頭,把她領進屋。白寡婦一進門就挽起袖子,開始收拾屋子。灶台擦得鋥亮,碗筷洗得乾乾淨淨,衣裳疊得整整齊齊。傻柱放學回來,看見屋裡多了個人,愣了一下。白寡婦笑著招呼他:「你是柱子吧?餓不餓?我給你做飯。」
傻柱看看她,又看看何大清,沒吭聲。
白寡婦也不惱,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端出兩碗面。
傻柱端著碗,吃了一口,又看了一眼白寡婦。何雨水小,不懂事,見人就笑,伸手要她抱。白寡婦把她抱起來,逗她說話。
何大清坐在門口,抽著大前門,看著屋裡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消息傳到院裡,大家都議論紛紛。
劉海中背著手,一臉深沉。「老何這是要走運了。」
閻埠貴推推眼鏡。「白寡婦不錯,能幹,會過日子。」
賈張氏撇撇嘴。「一個寡婦,能有什麼好的?」
只有陸長青知道,這白寡婦沒那麼簡單。他那日神識掃過,聽見白寡婦跟媒婆說的一番話。「他一個廚子,能有什麼錢?可他有個鐵飯碗,荒年餓不死手藝人,好拿捏。我帶著兩個孩子,總得找個靠山。」
白寡婦是有心機的。可何大清需要一個女人操持家務,白寡婦需要一個男人養活孩子。各取所需罷了。
易中海聽了消息,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他找到聾老太太,把這事說了。「老太太,何大清要娶白寡婦了。成了。」
聾老太太捻著佛珠,沒吭聲。易中海又說:「白寡婦在保定有房子,何大清要是跟她去了保定,這院裡就剩傻柱和雨水兩個小的……」
聾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你想得倒遠。」
易中海訕訕地笑了笑。「老太太,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
聾老太太嘆了口氣。「行了,我知道了。關鍵是如何讓何大清跟白寡婦去保定。」
易中海想了想:「我聽說街道辦要準備定成分,我們就以這個來嚇唬何大清,畢竟何大清給鬼子做個飯,祖上還是御廚,再給白寡婦一些錢,說明厲害關係,相信何大清一定會害怕的。」
易中海走了。聾老太太坐在炕上,捻著佛珠,望著窗外的月光。這院裡的事,她看得清清楚楚。易中海那點心思,瞞不了她。
東跨院裡,陸長青坐在炕上翻醫書。院裡那些事,他聽得一清二楚。易中海收徒弟,易中海給何大清介紹對象,易中海跟聾老太太說的話,他都知道。白寡婦那點心思,他也知道。
可他什麼也沒說。
他翻了一頁書,繼續看。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叫了一聲:「一大爺!」長樂笑了,捂住它的嘴。「別叫。」彩彩撲棱著翅膀飛起來,落在窗台上,又叫了一聲:「二大爺!三大爺!」
長樂笑得直不起腰。陸長青也笑了,放下書,看著窗外。月光正好,照在院裡的石榴樹上,新發的嫩芽,看著綠瑩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