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蹲在胡同口,面前擺著兩個破麻袋。
一個裝廢紙,一個裝瓶子。何雨水蹲在他旁邊,小手凍得通紅,還在翻垃圾。
「哥,這個能賣錢嗎?」何雨水舉起一個破鐵皮罐子。
傻柱接過來看了看,塞進麻袋。「能。」何雨水笑了,繼續翻。
陸長青從同仁堂回來,路過胡同口,看見這一幕,站住了。
傻柱抬起頭,看見他,趕緊站起來,把麻袋往身後藏。
何雨水也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陸長青看著他們。傻柱的棉襖破了好幾個洞,袖口磨得發白,膝蓋上打著補丁。
何雨水更慘,鞋底磨穿了,露著腳趾頭,臉上髒兮兮的,分不清是泥還是凍瘡。
「柱子,過來。」陸長青說。
傻柱猶豫了一下,走過去。何雨水跟在後面,拉著他的衣角。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幾個饅頭,遞過去。「先吃。」
傻柱看著那饅頭,咽了口唾沫,沒接。「長青哥,我不能要……」
陸長青把饅頭塞進他手裡。「拿著。」
傻柱的手在發抖。他接過饅頭,掰了一半給何雨水。
何雨水接過來,狼吞虎咽地吃,噎得直伸脖子。傻柱也吃,吃著吃著,眼淚掉下來。
陸長青看著他,等他們吃完,才開口。「你爸走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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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低著頭。「快兩個月了。」
「工作找到了嗎?」
傻柱搖搖頭。「沒有。廠里的工位讓人頂了,師父也不要我了。」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你找過街道辦嗎?」
傻柱愣了一下。「街道辦?」
「你爸走了,扔下你們兄妹倆,這叫棄養。你去街道辦告他,他們得管。」
陸長青看著他,「你爸的成分問題,你也去問問。日本人在的時候,多少人給鬼子幹過活?要都清算,清算得過來嗎?街道辦的人不是不講理。」
傻柱愣住了。「還能這樣?」
陸長青點點頭。「去試試。」
傻柱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街道辦。
辦事處不大,幾間平房,門口掛著牌子。傻柱在門口站了半天,不敢進去。
何雨水拉著他的手,小聲說:「哥,我冷。」傻柱咬了咬牙,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坐著一個中年人,戴著眼鏡,正在看報紙。看見他們進來,放下報紙。「你們找誰?」
傻柱站在那兒,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我……我想問問,我爸跑了,不管我們了,街道辦管不管?」
中年人皺了皺眉。「你爸跑了?跑哪兒了?」
「保定。」傻柱把何大清的事說了一遍,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何雨水也跟著哭。
中年人聽完,臉色變了。「你等著,我打個電話。」
他拿起電話,搖了幾圈,報了號碼。等了一會兒,電話通了。「喂,保定公安局嗎?我是北平這邊街道辦的。有個事麻煩你們……對,何大清,從北平跑過去的……對,就是前幾天……麻煩你們找到他,讓他趕緊回來。他兩個孩子沒人管,都快餓死了……對,讓他馬上回來!」
傻柱站在旁邊,聽著那些話,眼淚止不住地流。
電話掛斷,中年人看著他,嘆了口氣。「你先回去等著。你爸很快就回來。」
傻柱擦了擦眼淚。「同志,還有個事。」
「什麼事?」
「我爸的成分……會不會被清算?」
中年人愣了一下。「誰跟你說的?」
傻柱沒說話。中年人看著他,嘆了口氣。「日本人在的時候,北平多少人給鬼子幹過活?要都清算,清算得過來嗎?你爸是個廚子,又不是漢奸,誰跟你瞎說的?」
傻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想起易中海說的那些話,想起易中海憂心忡忡的樣子,想起何大清嚇得連夜逃跑。他的臉,一點一點白了。
何大清在保定被抓到的時候,正蹲在白寡婦家門口抽大前門。
兩個穿制服的公安站在他面前。「何大清?」
何大清嚇了一跳,手裡的煙掉在地上。「是我……」
「跟我們走一趟。」
何大清的臉白了。「我……我怎麼了?」
公安沒解釋,帶著他上了車。何大清坐在車上,渾身發抖。完了,成分的事發作了,要抓他回去批鬥了。
他想起傻柱,想起何雨水,眼淚掉下來。他對不起那兩個孩子。
車到了公安局,一個幹部模樣的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他。「何大清,你從北平跑過來,兩個孩子扔下不管,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
何大清愣住了。「不是成分的事?」
那幹部拍了一下桌子。「什麼成分?你什麼成分?你一個廚子,能有什麼成分?你扔下兩個孩子不管,這叫棄養!知不知道?」
何大清的臉白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幹部看著他,嘆了口氣。「你趕緊回北平。你兩個孩子,一個撿破爛,一個跟著撿破爛,都快餓死了。」
何大清渾身一震。「你說什麼?」
「你兒子在街上撿破爛,你閨女跟著一起撿。大冬天的,鞋底都磨穿了。」
那幹部站起來,「你趕緊回去。再跑,我們就不客氣了。」
何大清坐在那兒,半天沒動。他想起傻柱,想起何雨水,想起他們蹲在胡同口翻垃圾的樣子。他的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何大清回到95號院的時候,已經是星期天下午。
院裡的人正在各忙各的。閻埠貴在家裡看書,賈張氏在屋裡罵孩子。誰也沒注意他。
他推開自家的門,愣住了。
屋裡空蕩蕩的,灶台冷著,米缸空著,炕上的被子破了好幾個洞。他轉身出去,在院裡喊。「柱子!雨水!」
沒人應。
他跑到易中海家門口,推開門。
易中海正坐在炕上喝茶,看見他,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老……老何?你怎麼回來了?」
何大清盯著他。「柱子呢?雨水呢?」
易中海放下茶杯,站起來。「他們……出去了。」
「去哪兒了?」
易中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何大清轉身就往外走。他跑到胡同口,看見兩個瘦小的身影蹲在牆根下,面前擺著兩個破麻袋。
傻柱抬起頭,看見他,愣住了。何雨水也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何大清站在那兒,看著自己的孩子。
傻柱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棉襖破了好幾個洞,手上全是凍瘡。
何雨水更慘,臉上髒兮兮的,鞋底磨穿了,露著腳趾頭。
他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柱子……」
傻柱站起來,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何雨水也站起來,躲到傻柱身後,小聲叫「哥」。
何大清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想摸何雨水的頭。
何雨水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何大清的手僵在半空中。
傻柱看著他,眼眶紅了。「爸,你為什麼要跑?」
何大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傻柱又問:「你為什麼要扔下我們?」
何大清的眼淚掉下來。「柱子,爸錯了……」
傻柱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你走了,工位沒了。師父也不要我了。我和雨水,只能撿破爛。」
何大清渾身一震。「工位怎麼沒了?我不是讓你去頂嗎?」
傻柱搖搖頭。「易大爺說,廠里安排了別人。」
何大清的臉白了。「那錢呢?我留了兩百塊錢,讓你易大爺轉交給你,你沒拿到?」
傻柱愣住了。「什麼錢?」
何大清站起來,轉身就往院裡走。傻柱跟在他後面,何雨水拉著傻柱的衣角。
何大清一腳踹開易中海家的門。易中海正坐在炕上,見他進來,臉色變了。「老何,你……」
何大清盯著他。「我讓你轉交的兩百塊錢呢?」
易中海的臉白了。「我……我給柱子了。」
何大清冷笑一聲。「給了?柱子說沒拿到。」
易中海的額頭冒汗了。「可能……可能他忘了……」
傻柱站在門口,愣愣地看著易中海。「易大爺,什麼錢?」
易中海的嘴唇在抖。「你爸……你爸走的時候留了兩百塊錢,讓我轉交給你……」
傻柱的臉白了。「我沒拿到。」
何大清盯著易中海。「我讓你安排柱子頂我的工位,你為什麼沒安排?」
易中海往後退了一步。「廠里……廠里安排了別人……」
何大清咬著牙。「我走之前都跟廠里說好了,工位留給柱子。誰安排的別人?」
易中海說不出話了。何大清又問:「柱子的師父為什麼不要他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易中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我沒有……」
何大清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老易,我這麼信任你。你讓我走,我走了。讓你把錢傳交傻柱,讓你照顧傻柱和何雨水你就是這麼照顧的?」
易中海往後退,撞在桌子上。「老何,你聽我解釋……」
何大清一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啪!」易中海捂著臉,愣住了。他這輩子,還沒被人打過。
何大清又一拳砸在他胸口上。「我讓你照顧我孩子,你把他們照顧成什麼樣了?」
易中海往後倒,撞翻了椅子。何大清還要打,傻柱衝上來抱住他。「爸!別打了!」
何大清被傻柱拉著,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易中海坐在地上,捂著臉,不敢看他。
院裡的人聽見動靜,都跑來了。
劉海中站在門口,看著這場面,愣住了。
閻埠貴推推眼鏡,不敢進去。
賈張氏伸長脖子往裡瞅,想看個究竟。許富貴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大前門,眯著眼,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笑。
聾老太太站在最後面,捻著佛珠,臉上陰晴不定。
何大清指著易中海。「你跟我說成分有問題,讓我跑。我跑了。你把我的錢昧下,把我的工位賣了,把柱子的師父趕走。你安的什麼心?」
易中海坐在地上,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院裡的人看著易中海,眼神都變了。劉海中背著手,搖了搖頭。閻埠貴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賈張氏撇撇嘴,小聲嘀咕:「這一大爺,原來是個這種人。」許富貴彈了彈菸灰,轉身回了屋。
易中海坐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這個院裡,什麼都不是了。
東跨院裡,陸長青坐在炕上翻醫書。外頭那些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長壽走過來,小聲問:「大哥,外頭怎麼了?」
陸長青頭也不抬。「沒事。」
長壽點點頭,沒再問。長樂抱著彩彩,趴在窗邊往外看。彩彩歪著頭,叫了一聲:「一大爺,大壞蛋!」長樂捂住它的嘴。「別叫。」
彩彩撲棱著翅膀飛起來,落在架子上,又叫了一聲:「壞蛋!」長樂抱住它,不讓它出聲。
陸長青翻了一頁書,嘴角微微翹起。
窗外,何大清拉著傻柱和何雨水,往家走。
何雨水回頭看了一眼易中海家的門,小聲叫了一聲「哥」。傻柱握緊她的手。「不怕,哥在。」
何大清走在前面,眼淚又掉下來。他對不起這兩個孩子。以後,再也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