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拽著傻柱和何雨水回了家。
門推開,屋裡還是那個樣子。灶台冷著,米缸空著,炕上的被子破了好幾個洞。
何大清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手在發抖。
傻柱站在他身後,不說話。何雨水躲在傻柱後面,怯生生地探出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家。她已經不太記得這裡原來的樣子了。
何大清轉身出去,過了一會兒,扛了一袋面回來。他又出去,拎了一捆菜、一塊肉、一包調料。
他蹲在灶台前,生火,和面,切菜。
傻柱站在旁邊,看著他。何大清的手藝,不一會兒,廚房裡飄出香味。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面煮好了。何大清盛了三碗,端到炕上。「吃。」
傻柱端著碗,不動。何雨水已經吃了,燙得直吸氣,還是不停嘴。
何大清看著傻柱。「柱子,吃。」
傻柱低著頭,眼淚掉進碗裡。「爸,你為什麼要跑?」
何大清的手停在半空。「爸錯了。」
傻柱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易大爺說成分有問題,你就信了?你為什麼不問問別人?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何大清說不出話。他確實沒問別人,他信了易中海的話,連夜跑了。
傻柱又問:「你走的時候,留了錢,留了工位,為什麼不直接給我?為什麼要交給易大爺?」
何大清張了張嘴。「我……我怕你攔著。」
傻柱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所以你寧可相信外人,也不相信你兒子?」
何大清的眼眶紅了。「柱子……」
傻柱低下頭,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吃完,放下碗。「爸,我不怪你。可你以後,別再跑了。」
何大清使勁點頭。「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賈張氏家,門關得緊緊的。
賈東旭坐在炕沿上,看著賈張氏。「媽,我還要跟一大爺學鉗工技術嗎?」
賈張氏白了他一眼。「學,為什麼不學?」
賈東旭猶豫了一下。「可他那樣對何叔,院裡的人都不理他了……」
賈張氏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懂什麼?他現在眾叛親離,正是最需要人的時候。你這時候不動搖地跟著他,他就會把你當成唯一的指望。以後技術都教給你,等他老了走了,那些錢、那房子,還能是別人的?」
賈東旭張了張嘴。「那……那別人會不會說我?」
賈張氏拍了他一下。「說你什麼?你跟他學技術,又不是跟他學做人。你以後對他客氣點,恭敬點,有什麼不懂的就問他。讓他覺得你這孩子懂事、貼心。」
賈東旭點點頭。「我知道了。」
賈張氏又叮囑一句。「記住,在外頭別跟人嚼舌根。他問你什麼,你就說不知道。」
賈東旭應了一聲。賈張氏往窗外看了一眼,易中海家的門關得緊緊的。
她嘴角翹了翹,心裡美滋滋的。這院裡的人,都是傻子。就她一個聰明人。
第二天一早,何大清去了軋鋼廠。他沒有去找食堂主任,直接去了廠長辦公室。
廠長姓孫,是個四十來歲的山東漢子,聽說何大清的事,拍了一下桌子。「你的工位讓人頂了?誰批的?」
何大清搖頭。「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走之前都說好了,工位留給柱子。等我回來,柱子說沒安排。」
孫廠長皺著眉頭,叫來食堂主任。食堂主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進來的時候,臉有點白。
孫廠長問他:「何大清的工位,誰頂的?」
食堂主任看了何大清一眼。「廠里……廠里安排的。」
「誰安排的?」孫廠長的聲音不大,可食堂主任的腿在抖。
「是……是易中海介紹的一個人。說是何大清不要了,讓廠里安排別人。」
何大清的手攥緊了。
孫廠長看著他。「老何,你說。」
何大清把易中海讓他跑的事說了一遍。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孫廠長的臉色越來越沉。
「易中海,好一個易中海。」
他站起來,「老何,你明天回來上班。工位給你留著。」
何大清的眼眶紅了。「謝謝廠長。」
孫廠長擺擺手。「去吧。」
何大清從廠長辦公室出來,走到廠門口,看見易中海正蹲在路邊抽菸。易中海看見他,站起來,想說什麼。
何大清從他身邊走過去,沒看他一眼。
傻柱的師父姓劉,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川菜做得好,脾氣也大。
傻柱被他趕走之後,心裡一直不痛快。這天在廚房裡炒菜,炒著炒著,把鍋鏟一摔。「他娘的!」
徒弟們嚇了一跳。「師父,怎麼了?」
劉師傅沒說話,蹲在門口抽悶煙。他心裡有事。那個傻柱,雖然笨手笨腳的,可實在,肯干。
他趕走傻柱,是因為易中海那番話。可現在想想,易中海說的,未必是真的。
他站起來,去了95號院。在院門口,他碰見傻柱。傻柱正蹲在牆角,面前擺著兩個破麻袋。
劉師傅站在那兒,看著傻柱。傻柱抬起頭,看見他,愣住了。
「師……師父?」
劉師傅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些破麻袋。「你就在幹這個?」
傻柱低著頭,不吭聲。
劉師傅站起來。「明天回來上班。」
傻柱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師父,您不是不要我了嗎?」
劉師傅哼了一聲。「誰說我不要你了?是那個易中海,說你不想學了,讓我別教你。」
他越說越氣,「他娘的,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讓一個鉗工給耍了。」
傻柱站起來,眼淚終於掉下來。「師父,我想學。」
劉師傅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來。」
易中海在院裡的日子,不好過了。
何大清回來的事,院裡人都知道了。何大清為什麼跑,易中海做了什麼,大家也知道了。
劉海中見了他,不叫一大爺了,點點頭就過去了。
閻埠貴見了他,推推眼鏡,假裝沒看見。
許富貴靠在門口,手裡夾著大前門,眯著眼看他,嘴角帶著笑,什麼也沒說。
易中海走在院裡,覺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他低著頭,快步走回家,關上門。
易大媽坐在炕上納鞋底,見他進來,放下活計。「當家的,外頭都傳遍了。」
易中海坐在凳子上,不說話。易大媽又說:「那兩百塊錢,你到底給沒給柱子?」
易中海的臉白了。「你別管了。」
易大媽看著他,嘆了口氣。「當家的,你這事做得不地道。」
易大媽不說話了。她知道男人心裡苦,可她也知道,這事做得不對。
易中海坐在那兒,像老了十歲。
聾老太太坐在門口,捻著佛珠,看著院裡的一切。
何大清從她面前走過,沒看她一眼。老太太的手停了停,又繼續捻。
傻柱扛著一袋面回來,何雨水跟在後面,蹦蹦跳跳的。她也沒叫。
何大清不叫她,她知道為什麼。可她什麼也沒說。
她又看見易中海低著頭從她面前走過去。她看著他,沒說話。易中海走過去,又退回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低下頭,走了。
聾老太太捻著佛珠,輕輕嘆了口氣。
這院裡的人,各有各的算計,各有各的因果。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東跨院裡,陸長青坐在炕上翻醫書。
長壽走過來,小聲問:「大哥,柱子哥的師父又讓他回去學廚了。」
陸長青應了一聲。
長壽又說:「何叔也回廠里上班了。」
長樂抱著彩彩,趴在窗邊往外看。「大哥,易大爺這幾天都不出門了。」
陸長青翻了一頁書,沒說話。
彩彩歪著頭,叫了一聲:「一大爺!」
長樂捂住它的嘴。「別叫。」
彩彩撲棱著翅膀飛起來,落在架子上,又叫了一聲:「壞蛋!」
長樂笑得直不起腰。陸長青也笑了,放下書,看著窗外。
陽光正好,照在院裡的石榴樹上。新發的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日子,就這麼過著。這院裡的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他不想管,也不該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他拿起書,繼續翻。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他,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