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成立的消息,在軍中傳開了。
有人說,那是一支百發百中的神槍手隊伍。
有人說,那三十六個人個個都能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不動彈。
還有人說,他們的教官是個大夫,一個人守住了長津湖的陣地。說什麼的都有,可誰也沒見過他們。
他們不在的時候,美軍的狙擊手活動得很猖獗。
那些狙擊手藏在山石後面,躲在樹林裡頭,趴在雪堆底下。一槍一個,專打指揮員和機槍手。
打完就換地方,等你找過去,人早沒了。
前線的部隊吃了不少虧。
師長把陸長青叫去,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圈。「這裡,這裡,還有這裡。美軍狙擊手活動最頻繁的區域。三天,我們損失了七個排長,五個班長,還有兩個連長。你的人,該出動了。」
陸長青回到營地,把三十六個人集合起來。他沒有挑人,全部帶上。
天不亮就出發,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很快被風吹平。
陸長青走在最前面,神識放開,方圓兩里內的一切都在他眼裡。他「看見」了對面山頭上的幾個美軍狙擊手。
他們趴在石頭縫裡,身上披著白色的偽裝布,一動不動,和雪地融為一體。
普通人用肉眼根本看不見。
陸長青停下來,指了指那個方向。「對面山頭,三號位置,石頭縫裡,一個。四號位置,那棵枯樹後面,一個。六號位置,雪堆底下,一個。」
李大壯趴在地上,端著槍瞄了半天。「教官,我看不見。」
陸長青說:「你當然看不見。他在你前面,你在山腳下,他在山頂上,披著白布,趴了不知道多久。你要是能看見,他就不是狙擊手了。」
李大壯急了。「那怎麼辦?」
陸長青看著他。「你看不見他,他看得見你。你一動,他就開槍。所以你不能動。你不動,他就會懷疑。他懷疑了,就會換地方。他換了地方,就會暴露。他暴露了,你就開槍。」
李大壯趴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陸長青也趴著,可他的神識一直鎖定著那幾個狙擊手。他們在等,等獵物出現。
陸長青也在等,等他們忍不住。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風從山溝里灌進來,刀子似的割臉。有人凍得嘴唇發紫,有人手腳沒了知覺,可沒人動。
終於,三號位置的狙擊手忍不住了。他探出半個腦袋,想看看山下有沒有動靜。陸長青扣動扳機。
槍聲在山谷里迴蕩。
三號位置的狙擊手,趴在石頭縫裡,再也沒起來。
剩下的兩個狙擊手慌了。他們不知道子彈從哪兒來,不知道山下有多少人,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
四號位置的狙擊手從枯樹後面滾出來,想往山後跑。陸長青一槍,他倒在雪地里。
六號位置的狙擊手趴著不動,連呼吸都停了。陸長青等了很久,他沒有動。陸長青知道他在等天黑。
天黑之前,必須解決他。
陸長青把槍遞給李大壯。「你來。」
李大壯趴在那兒,瞄準那個雪堆。「教官,我打不中。」
陸長青說:「你打不中,他就跑了。他跑了,還會回來。下回,他趴的地方會更隱蔽,藏的會更深。你還要等多久?」
李大壯咬著牙,瞄準那個雪堆。風在吹,雪在下,他的手在抖。
陸長青說:「呼吸。吸氣,屏住,開槍。」
「砰。」
雪堆底下,滲出一片紅。
李大壯趴在那兒,好一會兒沒動。他慢慢放下槍,手還在抖。
陸長青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從那天起,蒼狼的狙擊手開始在前線活動。
他們趴在雪地里,一趴就是一整天。他們藏在石頭縫裡,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
他們摸到敵人後方,打完就撤,等敵人反應過來,人早沒了。
美軍的狙擊手一個個被拔掉,前線安靜了許多。
可美軍的指揮官不是傻子。他們知道對面來了一群厲害角色,他們也在調人。
從國內調,從歐洲調,調那些在二戰戰場上活下來的王牌狙擊手。
消息傳到蒼狼營地的時候,陸長青正在教戰士們怎麼在雪地里偽裝。通信員跑來,遞給他一張紙條。
他看了一眼,把紙條攥在手心裡。
李大壯湊過來。「教官,怎麼了?」
陸長青說:「對面來了個厲害角色。」
那個狙擊手的外號叫「幽靈」。據說他在歐洲戰場上殺了三百多人,德軍懸賞十萬馬克要他的人頭,沒抓著。
據說他能在一千米外打中人的眉心,能在夜裡看見獵物移動的軌跡,能在同一個地方趴三天三夜不動彈。
據說,他不是人。
陸長青聽到這些,笑了笑。「他也是人。是人就會死。」
蒼狼和幽靈的對決,在一個叫二四九的高地展開。
那天早上,霧氣很重,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陸長青帶著李大壯和另外兩個戰士,摸到高地下面。他們趴在雪地里,等著霧散。
霧散得很慢。太陽出來了,可霧還是不肯走。
陸長青的神識一直開著,方圓兩里內,一草一木都在他眼裡。
他「看見」了對面山頭上的一團氣。那團氣很淡,幾乎和周圍的雪地融為一體。如果不是望氣術,他根本發現不了。
幽靈趴在那團氣後面,一動不動。
陸長青沒有開槍。距離太遠,風太大,他只有一顆子彈的機會。他要等,等風小一點,等幽靈動一下,等一個萬無一失的時機。
他趴在那兒,像一塊石頭。
李大壯趴在他旁邊,大氣不敢出。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從東邊挪到南邊。幽靈沒有動,陸長青也沒有動。
下午的時候,起風了。風從山溝里灌上來,卷著雪沫子,打得人臉生疼。
幽靈動了。他探出半個腦袋,用望遠鏡觀察山下。就那一瞬間,陸長青扣動扳機。
子彈穿過風,穿過雪,穿過霧氣,正中幽靈的眉心。
幽靈趴在那兒,再也沒起來。
陸長青放下槍,站起來。李大壯愣愣地看著他。「教官,打中了?」
陸長青點點頭。「打中了。」
李大壯長出一口氣,癱在雪地里。另外兩個戰士也爬起來了,互相看著,誰也沒說話。
陸長青沒有下山去確認。他知道,那一槍打中了。他「看見」那團氣散了,像霧一樣,散得乾乾淨淨。
回去的路上,李大壯問他。「教官,那個幽靈,真的很厲害嗎?」
陸長青想了想。「厲害。他趴在那裡,我差點沒發現他。」
李大壯又問。「那他為什麼死了?」
陸長青看了他一眼。「因為的對手是我,我比他強十倍。」
消息傳到師部,師長拍了一下桌子。「好!好一個陸長青!傳令下去,通報表揚!」
連軍長都打來了電話。「那個小大夫,真行。」
蒼狼的名聲越來越響。三十六個人,三十六把槍,每一顆子彈都要打中要害。
敵人開始怕了。他們不知道蒼狼在哪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挨槍子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
恐懼,比子彈更致命。
陸長青還是每天帶著戰士們訓練。站姿,跪姿,臥姿,每一枚彈殼都要穩穩地頂在槍口上。風裡練,雪裡練,白天練,晚上也練。
有人問他。「教官,咱們已經是神槍手了,還練什麼?」
陸長青說:「神槍手也會死。只有一直練下去,才能活著回來。」
那人就不說話了。
晚上,陸長青一個人坐在山坡上,望著北方的天空。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
他摸了摸懷裡的平安符,婁曉娥給的那枚。她還在等他回去。
他又摸了摸那把唐刀,跟了他很多年的那把。
斬邪三刀,他很久沒用過了。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雪。遠處,蒼狼的營房裡還亮著燈。那些年輕人還在練,槍聲一聲接一聲,在山溝里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