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的營地里,訓練一刻也沒停過。
陸長青把三十六個人分成六個小組,每組六個人。
組長是射擊最好的,副組長是格鬥最強的,剩下的四個,各有各的專長。
有人學爆破,有人學通信,有人學野外救生,有人學偽裝潛伏。
爆破手要在三分鐘內炸毀一座橋樑,要用有限的手榴彈和炸藥包製造最大的破壞。
火力手要熟悉每一種武器,要能在任何情況下為隊友提供掩護。
通信兵要學會使用繳獲的電台,要學會監聽敵人的通話,要學會在電台里聽出對方是哪個部隊、什麼軍銜。
武術課是每天早上必練的。陸長青把五行拳簡化成十二個動作,教給他們。不求傷人,只求保命。
他說:「戰場上,槍是第一位的。可槍會沒子彈,會卡殼,會丟掉。那時候,你靠的就是這雙手。」
野外救生課也是他親自教的。怎麼在沒有藥品的情況下處理傷口,怎麼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過夜,怎麼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活下來。
他把在前世知道的知識,在東北悟到的東西,在長津湖用命換來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教給他們。
有人問他:「教官,咱們學這些,什麼時候能用上?」
陸長青說:「等你用上的時候,就沒機會問了。」
那人就不吭聲了。
三個月後,師長來檢閱。三十六個人,三十六把槍,在雪地里站得筆直。
師長從他們面前走過,一個一個地看。「好。好樣的。」他轉過頭,看著陸長青。「你覺得他們能上戰場了嗎?」
陸長青說:「能。但不是上正面戰場。」
師長愣了一下。「那上哪兒?」
陸長青指著地圖上敵後那片廣袤的區域。「那裡。美軍後方,補給線,指揮所,彈藥庫。蒼狼不是為了守陣地建的。蒼狼的戰場,在敵人身後。」
師長沉默了很久。「你有把握?」
陸長青說:「我訓練他們,不是為了讓他們在正面戰場上跟敵人拼子彈。我的子彈比敵人少,人比敵人少,拼不過。可我的子彈比他們准,我的刀比他們快,我的兵比他們會藏、會跑、會等。敵人在明處,我們在暗處。敵人不知道我們從哪兒來,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不知道我們要打哪兒。這就是蒼狼。一把插在敵人心臟上的刀。」
師長批准了行動計劃。
出發前的那個晚上,陸長青把大家集合起來。
他沒有說太多話,只說了一句:「從今天起,你們沒有名字了。從今天起,你們的代號,就是你們的一切。」
他給自己起的代號叫「醫生」。李大壯的代號叫「岩石」,因為他趴下去就再也不會動。王大柱的代號叫「鐵錘」,因為他能一錘砸開任何東西。其他人也都有了代號。山鷹,狐狸,灰狼,黑熊,獵豹,野牛,麻雀。
每個人都有一個名字,每個人都是一把刀。
他們趁著夜色出發,在雪地里摸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已經繞到了美軍防線的側後方。
這裡沒有戰壕,沒有鐵絲網,只有白茫茫的雪和光禿禿的山。
偶爾有一輛卡車從山下的公路上開過去,車燈在雪地上掃過,又消失在黑暗中。
陸長青趴在山坡上,望著遠處那片燈火。「那裡是美軍的補給站。彈藥,糧食,藥品,都從那兒往前線送。炸了它,前線就斷糧了。」
岩石趴在他旁邊,端著槍。「什麼時候動手?」
陸長青看了看天。「等天亮。天亮的時候,他們最困。」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陸長青帶著他們摸到了補給站外圍。
鐵絲網,崗樓,探照燈,巡邏隊,一樣不少。可這些東西,擋不住蒼狼。
山鷹和狐狸摸掉了兩個哨兵。灰狼和黑熊剪開了鐵絲網。陸長青帶著剩下的人,從缺口鑽進去。
他們像影子一樣,在倉庫之間穿梭。有人安放炸藥,有人負責警戒,有人守在撤退的路線上。
陸長青站在彈藥庫外面,看著手錶。三,二,一。
轟!爆炸聲震得大地都在抖。彈藥庫騰起一團火球,緊接著,旁邊的油庫也炸了。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
美軍亂成一團。有人從營房裡跑出來,不知道往哪兒跑。
有人開著車亂竄,撞在一起。
蒼狼的人已經撤了,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雪地里。
陸長青站在遠處的山頭上,望著那片火海。「走。下一處。」
他們像一把鈍刀子,在美軍後方一刀一刀地割。
今天炸一個補給站,明天燒一個油庫,後天端掉一個指揮所。打完就跑,絕不留戀。
美軍派出搜索隊,找不到。派出巡邏隊,遇不上。派出直升機在天上轉,底下全是白的,分不清哪兒是雪,哪兒是人。
美軍的指揮官暴跳如雷。「他們到底有多少人?他們在哪兒?」
沒人知道。
陸長青帶著蒼狼在山裡轉了一個月。餓了啃乾糧,渴了吃雪,困了就在雪地里眯一會兒。他們不打正面,只打要害。
他們的每一顆子彈,都要打在最痛的地方。
有一次,他們摸到了美軍的一個炮兵陣地。十二門大口徑榴彈炮,正在往前線轟。岩石趴在山坡上,數了數。「十二門,一個彈藥庫,一個指揮所。」
陸長青看了看地形。「鐵錘帶爆破組,炸彈藥庫。山鷹帶狙擊組,打指揮所。
火力組掩護。其他人跟我,清掉哨兵。」
行動在凌晨兩點開始。鐵錘摸到彈藥庫邊上,安放炸藥。
山鷹趴在二百米外,瞄準鏡對準指揮所的門。陸長青帶著剩下的人,一個一個拔掉哨兵。
炸藥爆炸的時候,山鷹扣動了扳機。指揮所里的軍官,一個也沒跑出來。十二門榴彈炮,被炸得七零八落。
美軍的一個炮兵營,就這麼沒了。
消息傳到師部,師長拍著桌子笑。「好!好一個蒼狼!」軍長也打來電話。「那個代號醫生的,到底是什麼人?」
師長說:「他以前是個大夫。」
軍長愣了半天。「大夫?」
「對,同仁堂的大夫,白濟民的徒弟。」
軍長笑了。「好大夫。比一個師都好用。」
陸長青不知道這些。他正帶著蒼狼在山裡轉。乾糧吃完了,就找美軍補給站「借」。
藥品用完了,就從美軍倉庫里「拿」。子彈打光了,就從美軍屍體上「撿」。他們在敵人的地盤上活著,像一群幽靈。
岩石有一次問他:「教官,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陸長青說:「等任務完成。」
岩石又問:「任務什麼時候完成?」
陸長青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等仗打完了。」
岩石不說話了。
一個月後,他們回到了營地。三十六個人,一個不少。師長親自來接,一個一個地看。看完,他站在那兒,半天沒說話。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樣的。」
陸長青站在隊列前面,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知道,這只是開始。仗還沒打完,他們的任務還沒完。蒼狼這把刀,還要繼續插在敵人的心上。
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山坡上,望著北方的天空。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
遠處的營房裡,蒼狼的戰士們正在擦槍,笑聲從窗戶里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