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三天,蒼狼又接到了任務。
美軍的補給線又接上了,新的彈藥庫在前線後面三十里的山谷里建了起來。
卡車一車一車地往那兒運,白天運不完就夜裡運,夜裡運不完就連軸轉。前線的炮彈打不完,志願軍的陣地就抬不起頭。
師長把地圖攤在桌上,指著那個標紅的圈。「三天之內,炸掉它。」
陸長青帶著蒼狼出發了。
他們在夜裡行軍,白天潛伏,繞開美軍的巡邏隊和哨卡。走了兩天,摸到了彈藥庫外圍。
鐵絲網拉了三層,探照燈來回掃,巡邏隊一刻不停。山鷹趴在山坡上數了很久。
「哨兵十二個,巡邏隊四組,每組六人,每半小時換一班。彈藥庫在中間,四周是空地,沒有掩護。」
陸長青看著那片空地,心裡盤算。「山鷹帶狙擊組,負責哨兵和探照燈。鐵錘帶爆破組,從北邊鐵絲網剪開口子進去安炸藥。火力組在兩側掩護,其他人跟我,負責巡邏隊。動作要快,打完就撤。」
行動在凌晨兩點開始。山鷹的槍響了,探照燈滅了,哨兵一個一個倒下去。
鐵錘剪開鐵絲網,帶著爆破組鑽進去。陸長青帶著剩下的人,摸到巡邏隊的路線上。
炸藥爆炸的時候,整個山谷都在抖。彈藥庫騰起一團火球,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鐵錘從火海里跑出來,臉上熏得漆黑,咧嘴笑。「成了。」
陸長青一揮手。「撤。」
蒼狼像來時一樣,消失在夜色里。
後面追兵緊追不捨。
爆炸聲響起不到十分鐘,直升機就從遠處飛過來,探照燈把地面照得雪亮。卡車一輛接一輛從公路上開過來,步兵跳下車,散開,拉成一條長長的搜索線。炮火開始往山谷里砸,炸得石頭亂飛。
陸長青帶著蒼狼往北跑,跑了半夜,天快亮的時候,到了公路邊上。過了這條公路,對面就是山區,鑽進去就安全了。
可公路上全是車。卡車,坦克,裝甲車,一輛接一輛,車燈連成一條長龍。
路邊站著美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探照燈來回掃。天上還有直升機,在頭頂嗡嗡地轉。
岩石趴在他旁邊,壓低聲音。「教官,過不去了。」
陸長青趴在那兒,一動不動。他在數。哨卡,巡邏隊,探照燈,直升機。一個,兩個,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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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數了很久,終於開口。「能過去。左邊那個哨卡,每十分鐘換一次崗。換崗的時候,哨兵會往這邊看。巡邏隊往右走,每二十分鐘經過一次。中間有五分鐘的空當。五分鐘,夠了。」
他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四點二十。四點二十五,換崗。四點三十,巡邏隊過去。我們從四點二十五開始過,四點三十之前必須全部過去。」
他把三十六個人分成六組,每組間隔五十米。他自己走在最前面,神識放開,方圓兩里內的一切都在他眼裡。
他「看見」了哨卡里的美軍,兩個在抽菸,一個在打盹。
還有巡邏隊,六個人,正往右邊走。公路對面的林子,黑黢黢的,什麼都沒有。
四點二十五,換崗了。哨兵轉過身去,背對著公路。
陸長青站起來,貓著腰,快步往前走。雪在腳下咯吱咯吱響,他放慢腳步,等聲音散了,再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到公路中間的時候,哨兵沒回頭。他加快腳步,幾步穿過公路,鑽進對面的林子。
岩石跟在後面,心提到嗓子眼。他看見陸長青過去了,自己也貓著腰往前走。
走到公路中間,腳底一滑,差點摔倒,穩住身子,繼續走,過去了。
一個,兩個,三個。三十五個,都過去了。
最後一個,是鐵錘。他扛著爆破剩下的炸藥,走得慢。走到公路中間的時候,腳下一絆,摔了一跤。炸藥包掉在地上,發出聲響。
哨卡里的美軍猛地回頭。探照燈掃過來,照在公路中間。
「誰?」有人喊了一聲。槍栓拉得嘩啦響。
鐵錘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美軍端起槍,朝周圍胡亂掃了一梭子。子彈打在地上,濺起一片雪沫子。
美軍掃了一梭子,沒見動靜,又不敢過來看。
他們站在哨卡里,端著槍,朝黑暗中張望。等了半天,什麼也沒有。
領頭的罵了一句,揮揮手,讓大家散了。
鐵錘趴在地上,等美軍散了,爬起來,跑過來,一頭扎進林子裡。
陸長青把地雷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他們鑽進山里,天已經亮了。
美軍在後面追。直升機在天上轉,步兵在地上搜,大炮不停地轟。可蒼狼總是在他們前面,總是在他們夠不著的地方。
陸長青帶著蒼狼往山里鑽,沒有路,就自己踩出一條路。
爬不上去的崖壁,就用繩子吊上去。過不去的溝壑,就搭人梯翻過去。
雪深的地方沒過大腿,一腳踩下去,拔都拔不出來。他們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美軍的指揮官暴跳如雷。「追!給我追!他們跑不了多遠!」
步兵順著腳印往上追。追到半山腰,忽然「轟」的一聲,踩著了地雷。
前面的人倒下去,後面的人趴在地上不敢動。等工兵排完雷,天都黑了。蒼狼早沒影了。
第三天,陸長青帶著蒼狼翻過最後一道山嶺。
他站在山脊上,望著遠處的平原。那裡有炊煙,有燈火,有自己人。
岩石爬上來,癱在雪地里,大口喘氣。「教官,咱們到家了?」
陸長青點點頭。「到家了。」
岩石躺在雪地里,望著頭頂的星星,忽然笑了。「我還以為這回要交代了。」
鐵錘也爬上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交代?交代什麼?教官在,死不了。」
山鷹最後一個爬上來,靠在石頭上,累得說不出話。他沖陸長青豎了個大拇指。
陸長青站在山脊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是黑黢黢的山,什麼都看不見。
他知道,美軍還在後面追,可追不上了。他們已經到家了。
他轉過身,往山下走。「走吧。回去吃飯。」
蒼狼的戰士們從雪地里爬起來,跟著他往下走。他們的軍裝破了,鞋子爛了,臉上全是泥和血。可他們的眼睛亮著,像天上的星星。
山腳下,師部的通訊員等在那兒。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後跑過來。「陸教官!師長等你們好幾天了!」
陸長青點點頭。「走吧。」
通訊員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他。「陸教官,你們到底經歷了什麼?外面都在傳,說你們被美軍圍了,說你們回不來了。」
陸長青笑了笑。「傳錯了。我們回來了。」
通訊員不說話了。他看見那些人身上的傷,看見他們破爛的軍裝,看見他們眼睛裡還沒散去的殺意。
他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不是他能問的。
到了師部,師長站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們,半天沒說話。
然後走過去,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拍肩膀。「好。好樣的。都回來了。」
他走到陸長青面前,站住。「一個都沒少?」
陸長青點點頭。「一個都沒少。」
師長看著他,眼眶紅了。「好。好。」
戰士們圍著火爐吃,喝著喝著就哭了。哭完又笑,笑著笑著又哭了。
陸長青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火爐里的火噼啪響著,暖烘烘的。窗外的雪,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