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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鐵血柔情兩處心

2026-06-07 09:41:58 作者: 天頂穹廬

  仗打了半年,蒼狼的駐地換了六個地方。每一次都是從山溝里拔起來,轉移到另一條山溝里去。

  美軍的飛機在天上轉,大炮在遠處轟,他們就在炮火和飛機的縫隙里鑽來鑽去。打完一仗,換一個地方,再打,再換。

  這一次,他們扎在一條不知名的山溝里。兩邊是光禿禿的山,中間一條凍成冰的小河,帳篷搭在背風的山崖下面。

  炊事班用石頭壘了灶,架起鍋,煮了一鍋熱湯。

  說是湯,其實就是白水煮乾菜,撒了點鹽。可大家喝得呼嚕呼嚕響,跟過年似的。

  陸長青坐在石頭上,端著碗,慢慢喝。岩石蹲在旁邊,一碗湯幾口就灌下去了,又去盛了一碗。「教官,你說咱們還要打多久?」

  陸長青沒回答。岩石又問:「打完仗,你回哪兒?」

  陸長青想了想。「回北平。做回老本行,開個醫館,給人看病。」

  岩石咧嘴笑了。「那你可得給我留個位置。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以後你開醫館,我給你打下手。劈柴,挑水,什麼都行。」

  鐵錘在旁邊插嘴。「你劈柴?你那手,除了扳機,啥也握不住。」岩石一腳踹過去,鐵錘閃開了,湯灑了一地,心疼得直咧嘴。

  笑完了,安靜下來。火堆噼啪響著,火星子往上竄,消失在黑夜裡。

  有人開始擦槍,有人補衣服,有人寫家信。寫信的那個趴在地上,咬著筆桿子,半天寫不出一個字。

  旁邊的人催他,他急了。「我娘不識字,寫了也沒用。」陸長青從懷裡掏出一支筆,遞給他。「寫。寫完了寄回去,找人念給你娘聽。」

  那人接過筆,趴在地上,一筆一划地寫。寫完了,把紙疊好,揣進懷裡。「教官,你有家信嗎?」

  陸長青搖搖頭。「沒有。」

  他沒說為什麼沒有。大家也沒問。他們知道,有些事,問了也是白問。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帳篷。陸長青一個人坐在火堆邊,從懷裡掏出那枚平安符,在手裡慢慢轉。

  婁曉娥的臉在腦子裡浮現出來,還是穿著那件藍棉襖,梳著兩條辮子,站在胡同口,手裡攥著兩個木雕,眼淚吧嗒吧嗒掉。他看了很久,把平安符收起來。

  遠處,炮聲隆隆的,像打雷。

  

  看不家睡不著,陸長青把大家叫起來,圍坐在火堆邊。「說說吧,這半年,你們都學到了什麼。」

  岩石第一個開口。「開槍要穩。手不能抖,心不能慌。子彈打出去之前,你就知道它會不會中。」

  鐵錘說:「埋雷要准。不是埋得越多越好,是埋對地方。敵人往哪兒跑,你就往哪兒埋。他踩上了,就跑不了。」

  山鷹說:「藏要藏得深。不是趴著不動就行,是要跟周圍融成一體。你是一塊石頭,一棵樹,一堆雪。敵人從你面前走過去,也看不見你。」

  灰狼說:「跑要跑得快。不是光腿快,是腦子快。往哪兒跑,跑多遠,什麼時候停,都要算好。慢一步,命就沒了。」

  狐狸說:「看要看透。不是光看敵人,是看他後面。他後面有什麼,他往哪兒去,他想幹什麼。看透了,你就在他前面等他。」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大半夜。陸長青聽著,不插嘴。

  最後輪到王大柱。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跟著教官,能活著回來。」

  大家笑了。陸長青也笑了。「說得好。比什麼都強。」

  他站起來,看著大家。「你們說的都對。開槍要穩,埋雷要准,藏要藏得深,跑要跑得快。可有一條,你們都沒說。」

  大家看著他。

  陸長青說:「活著回來。殺敵不是本事,活著回來才是。你們每個人,都要活著回來。」

  沒人說話。火堆噼啪響著,映著每個人的臉,明明暗暗的。

  千里之外的北平,95號院。

  長壽從街上回來,手裡攥著一張報紙。長樂正在院子裡餵彩彩,看見他臉色不對,跑過來。「二哥,怎麼了?」

  長壽把報紙遞給她。長樂接過來,看見頭版上幾個大字——「我志願軍於朝鮮戰場再殲敵一個師」。她看了半天,抬起頭。「二哥,大哥會不會也在裡面?」

  長壽沒回答。

  彩彩從她肩膀上飛起來,落在報紙上,歪著頭看。「大哥,大哥。」


  長樂抱住它,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長壽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大哥本事大,不會有事的。」

  長樂點點頭,把報紙疊好,收起來。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不叫了。

  院裡的人也看見報紙了。

  閻埠貴從學校回來,手裡攥著一份,站在中院念給大家聽。念完了,劉海中背著手,一臉深沉。「好!打得好!美國人就是紙老虎!」

  何大清;「這仗打完了,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賈張氏站在自家門口,伸長脖子聽著,臉上帶著笑,嘴裡也跟著念叨。「好,好,打得好。」

  心裡卻在盤算,那小子要是死在朝鮮,東跨院就空出來了,到時候她再想辦法弄到手。賈東旭在旁邊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臉上也帶著笑,說了一句「打得好」。

  易大媽在旁邊說:「當家的,長青在朝鮮,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易中海點點頭,沒接話,轉身進了屋。他坐到炕上,心裡翻騰得厲害。

  何大清的事之後,他在院裡的日子不好過。陸長青要是回來,他的日子更不好過。可他什麼也不能說,只能等著。

  何雨水放學回來,在院裡喊。「柱子哥!柱子哥!報紙上說志願軍打勝仗了!」

  傻柱從屋裡探出頭。「知道了知道了。」

  何雨水跑過去,拉著他的袖子。「哥,長青哥是不是也在朝鮮?」

  傻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在。他肯定在。」

  何雨水又問:「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傻柱想了想。「打完仗就回來。」

  何雨水點點頭,跑進屋寫作業去了。傻柱站在門口,看著天。天很藍,雲很白,跟朝鮮那邊大概不一樣。

  婁曉娥是從報紙上看到消息的。那天她放學回來,婁半城坐在客廳里看報,見她進門,把報紙遞過去。「看看吧。」

  婁曉娥接過來,看見頭版上的大字,手在抖。她看了很久,把報紙放下。「爸,他會不會有事?」

  婁半城沉默了一會兒。「他是大夫,不是衝鋒陷陣的兵。」

  婁曉娥知道這是安慰的話。她沒再問,上了樓,關上門。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兩個木雕,一個背著藥箱的男的,一個梳著辮子的女的,並肩站著,像是在笑。她攥著木雕,攥了很久。

  窗外,陽光正好。

  朝鮮,山溝里。陸長青站在山洞口,望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跟北平的大概一樣。

  他摸了摸懷裡的平安符,婁曉娥的臉又浮現在腦子裡。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山洞。

  岩石蹲在火堆邊烤饅頭,見他進來,遞了一個給他。「教官,明天還有任務?」

  陸長青接過饅頭,咬了一口。「有。」

  岩石點點頭,沒再問。他早知道,任務永遠都有。仗打不完,任務就永遠都有。他只想著一件事——跟著教官,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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