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戰役的炮聲，在1951年的元旦響起來。
主力部隊突破三八線的時候，蒼狼已經在前面了。
他們的任務不是打陣地戰，是插到敵人背後去。主力在前面攻，他們就在更前面等著。等敵人往後跑的時候，一頭撞進他們懷裡。
天還沒亮，陸長青就帶著蒼狼摸過了戰線。炮彈從身後飛過去，落在敵人的陣地上，炸成一片火海。
他們貓著腰，在炮火和黑夜的縫隙里穿行。走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時候，已經到了敵人後方幾十里的地方。
岩石趴在他旁邊，端著槍，眼睛瞪得溜圓。「教官，前面好像有動靜。」
陸長青已經看見了。神識放開，三里外的山谷里，一隊英軍正在往南跑。
卡車，裝甲車，還有步兵，亂糟糟的，擠在一起。是潰兵，從陣地上逃下來的。他數了數，大約一個連。
「追。」
他們在雪地里跑了一個時辰，追到了一條河邊。
河面結了冰，對岸是一片丘陵，英軍的隊伍正在往丘陵後面鑽。陸長青趴在山坡上，看著那片丘陵。
「他們跑不掉了。丘陵後面是絕路，沒有路出去。他們要麼回頭跟我們打，要麼困死在裡面。」
岩石趴在他旁邊。「那咱們等他們出來？」
陸長青搖搖頭。「不等。進去。把他們堵在裡面，一個也別放跑。」
蒼狼鑽進丘陵的時候，英軍已經發現他們了。槍聲從前面響起來，子彈打在石頭上，濺起一片火星。
陸長青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神識鎖定那些藏在石頭縫裡的英軍。
「山鷹，十一點方向，那塊大石頭後面，兩個。灰狼，兩點方向，矮樹叢里，一個。狐狸，你左前方，那道石縫裡，一個。」
槍聲響成一片。那四個英軍連頭都沒來得及抬，就倒下了。
英軍指揮官知道遇上硬茬子了。他收攏隊伍，退到丘陵深處，占據了一片亂石堆。
石頭很大，人藏在後面，子彈打不穿。他們把機槍架在最高的那塊石頭上，封鎖了唯一的通道。
岩石趴在地上，子彈從他頭頂飛過去，打得石頭渣子亂飛。「教官，沖不過去。機槍壓著。」
陸長青趴在那兒，看著那片亂石堆。神識掃過每一塊石頭，每一個縫隙。英軍的位置，機槍的射界，退路的方向，他都看在眼裡。
「火力組，壓製機槍。狙擊組，打掉暴露的目標。爆破組，跟我來。」
他從側面包抄過去。山崖很陡，石頭是松的，一腳踩上去，碎石往下滾。
他抓住石縫，一步一步往上爬。鐵錘跟在後面，身上掛滿了手榴彈。
爬到半山腰，他停下來，往下看。機槍還在響，可角度不對，打不著他們。
「夠了。就這兒。」
鐵錘從身上摘下手榴彈，一個一個往下扔。手榴彈在亂石堆里炸開，英軍被炸得鬼哭狼嚎。機槍啞了。
岩石帶著人從正面衝上去，槍聲，喊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陸長青從山崖上跳下來的時候，戰鬥還沒結束。幾個英軍退到一塊大石頭後面，還在還擊。岩石被壓在石頭後面，抬不起頭。
陸長青抽出唐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繞到石頭側面，腳步很輕。一個英軍探出頭來，他一把抓住槍管，往懷裡一帶，刀鋒划過那人的喉嚨。
第二個英軍聽見動靜，轉過身來，刀已經扎進他胸口。第三個英軍扔下槍就跑，跑了幾步，被岩石一槍撂倒。
岩石從石頭後面站起來，臉上全是汗。「教官，你這刀，比槍好使。」
陸長青沒說話。他在找最後一個英軍。神識告訴他，還有一個人，躲在石頭後面的石縫裡。他走過去，看見一個年輕的英軍士兵，縮在石縫裡，渾身發抖，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陸長青看著他。那人抬起頭，眼裡全是恐懼，嘴裡嘰里咕嚕說著什麼，陸長青聽不懂，可他看懂了那眼神。他放下刀，轉身走了。
岩石愣了一下。「教官，不殺？」
陸長青說：「他投降了。」
岩石看了看那個英軍士兵，又看了看陸長青的背影，把槍收起來。「算你命大。」
戰鬥結束了。亂石堆里躺滿了英軍的屍體，也有幾個受傷的，躺在地上呻吟。蒼狼的戰士們正在打掃戰場，撿槍，撿子彈，撿手榴彈。
陸長青在一塊石頭邊上坐下來，打開藥箱。「清點人數。」
山鷹跑過來。「教官，傷了三個。岩石胳膊擦破點皮，沒事。鐵錘大腿中了一槍，子彈穿過去了，沒傷著骨頭。灰狼最重，後背被彈片劃了一道，得縫。」
陸長青先去看灰狼。灰狼趴在地上，後背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臉白得像紙。陸長青剪開他的衣服，露出那道傷口，從肩胛骨一直劃到腰，皮肉翻開著，能看見骨頭。
灰狼咬著牙，一聲不吭。
陸長青用靈泉水把傷口沖洗乾淨，撒上止血的藥粉，開始縫。他手很穩，一針一針，縫得又快又密。
灰狼的拳頭攥得死緊，額頭上青筋暴起，可就是沒叫出來。
縫完最後一針，陸長青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趴幾天就好。」
灰狼長出一口氣，癱在地上。
鐵錘坐在旁邊，大腿上纏著繃帶，血已經止住了。他咧著嘴笑。「教官，我這腿沒事吧？還能跑不？」
陸長青看了一眼。「還想跑，腿不要了，你如果想以後是瘸子就跑吧！」
鐵錘嘿嘿笑了。
岩石胳膊上纏著繃帶，吊在胸前，滿不在乎地甩了甩。「擦破點皮，不礙事。下回還能沖。」
陸長青瞪了他一眼。「下回？你沖什麼沖？你是狙擊手，不是突擊隊員。你衝上去，誰在後面壓槍？」
岩石不吭聲了。
山鷹把戰果統計出來。「英軍一個連，全滅。繳獲步槍四十餘支，機槍三挺，手槍五把，彈藥若干。咱們傷三人，無人犧牲。」
陸長青站起來，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的英軍屍體
他想起剛才那個縮在石縫裡的年輕士兵。那人跟岩石差不多大，可能還小些。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戰場上，不能想這些。
「撤。往北走，跟主力會合。」
蒼狼的戰士們背起傷員，扛著繳獲的武器，撤出了丘陵。走了半天，碰上了前出的偵察部隊。偵察兵看見他們，愣了一下。「你們怎麼在這兒？主力還在後面呢。」
陸長青說：「知道。我們在前面等他們。」
偵察兵豎起大拇指。
回到主力部隊的時候，師長正在指揮所里看地圖。聽見報告，親自出來迎接。他看著那些繳獲的武器，又看了看那幾個傷員，點了點頭。「好。一個連，全殲。傷三人，無一陣亡。你們蒼狼，是尖刀上的刀尖。」
陸長青立正敬禮。「蒼狼完成任務，請指示。」
師長拍拍他的肩膀。「去休息。過幾天還有任務。」
陸長青應了一聲，退出去。
野戰醫院設在後面的一條山溝里，帳篷搭在背風的地方。
護士們跑來跑去，忙著給傷員換藥、打針。陸長青把灰狼和鐵錘送進去，找了個相熟的大夫，交代了幾句。
大夫看了看灰狼的傷口，嘖嘖稱奇。「這針線活兒，比我們醫院的護士都好。誰縫的？」
灰狼趴在那兒，有氣無力地說：「我們教官。」
大夫看了陸長青一眼。「你們教官是大夫？」
灰狼點點頭。「同仁堂的。」
大夫豎起大拇指。「怪不得。」
陸長青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他站在山坡上，望著南邊的方向。
那裡還有槍聲，斷斷續續的，像遠處的悶雷。仗還沒打完，還要追，還要打。
他不知道還要打多久，可他知道，蒼狼的刀，還要繼續往前捅。
他摸了摸懷裡的平安符，婁曉娥給的那枚。他攥了一會兒，收起來，往營地走去。
蒼狼的營地里，火堆燒得旺旺的。岩石坐在火堆邊，胳膊吊著，單手在擦槍。
山鷹在旁邊削木頭，削了半天，削出一把小木槍，遞給岩石。「給你兒子帶的。」
岩石接過來，看了看，揣進懷裡。「我還沒兒子呢。」
山鷹說：「那就留著，等有了再給。」
岩石笑了，笑著笑著，不笑了。「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去？」
山鷹沒回答。旁邊有人接話。「等打完仗唄。」
岩石點點頭，不說話了。火堆噼啪響著，映著每個人的臉。他們都不知道仗什麼時候能打完，可他們知道，只要教官在，他們就能活著回去。
陸長青走到火堆邊，坐下。岩石遞給他一個烤饅頭。「教官，吃。」
陸長青接過來，咬了一口。饅頭烤得焦黃，外脆里軟，嚼著嚼著，有點甜。他吃完，站起來。「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
大家應了一聲，各自回帳篷。陸長青站在火堆邊，把最後一點火星撥滅。
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帳篷。
帳篷里，岩石已經打起了呼嚕。鐵錘趴在旁邊，腿伸得直直的，也睡著了。灰狼不在，在醫院裡。陸長青躺下來，閉上眼。耳邊還有槍聲，遠遠的，像在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