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原阻擊戰結束的第三天,陸長青接到了新任務。不是回後方休整,是往南插,插到敵人肚子裡去。
師長把地圖攤在桌上,指著三八線以南那片密密麻麻的標記。「美軍在這條線上修了補給站、彈藥庫、油庫、通訊站。一個一個拔掉,讓他們的前線斷糧、斷油、斷彈藥。」
陸長青看著地圖,把那些標記一個一個記在腦子裡。「有歸期嗎?」
師長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打到打不動為止。」
陸長青點點頭,把地圖收起來。
當天夜裡,蒼狼渡過了漢江。江水冰涼刺骨,漫到胸口,腳下的石頭滑得站不住。
他們舉著槍,托著彈藥,一步一步往對岸走。走到江心的時候,美軍的探照燈掃過來,光柱貼著水面划過去。
所有人蹲下去,只露出半個腦袋。燈過去了,他們繼續走。上了岸,渾身濕透,風一吹,棉褲凍得硬邦邦的,走起路來嘎吱嘎吱響。
岩石蹲在岸邊,擰著褲腿里的水。「教官,咱們這算不算深入敵後?」
陸長青說:「算。」
岩石咧嘴笑了。「那咱們是不是想打哪兒就打哪兒?」
陸長青沒理他,掏出地圖,借著月光看。前面三十里,有一個美軍的補給站。
物資從那兒分揀,往前線送。炸了它,前線的美軍就得餓肚子。
蒼狼在黎明前摸到了補給站外圍。鐵絲網拉了三層,探照燈來回掃,巡邏隊一刻不停。
倉庫是半地下的,頂上蓋著帆布和樹枝,從空中看,跟山體一個顏色。
陸長青趴在山坡上,神識掃過每一頂帳篷、每一個哨位、每一條通道。
「哨兵十二個,巡邏隊四組,每組六人。倉庫在東邊,彈藥在西邊,油庫在南邊。鐵錘帶爆破組炸彈藥庫,山鷹帶狙擊組打哨兵和探照燈。其他人跟我炸油庫和倉庫。動作要快,打完就走。」
鐵錘趴在地上,把炸藥包一個一個掛在身上。「教官,炸完了往哪兒撤?」
陸長青指著北邊的一片林子。「那裡。誰先完事誰先撤,不等。」
凌晨三點,行動開始。山鷹的槍響了,探照燈滅了,哨兵一個一個倒下去。
鐵錘剪開鐵絲網,帶著爆破組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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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青從西邊繞進去,摸到油庫邊上。油罐很大,一人多高,排列整齊。他把炸藥貼在油罐底部,接上雷管。
北邊傳來一聲悶響,彈藥庫炸了。火光沖天而起,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緊接著,東邊的倉庫也炸了。美軍的營地亂成一團,有人從帳篷里跑出來,不知道往哪兒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哭。
陸長青按下起爆器,油罐一個接一個炸開,火球騰起來,熱浪撲面而來,烤得臉生疼。
他轉身就跑。跑到鐵絲網邊上,回頭看了一眼。補給站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彈藥還在炸,油罐還在燒,倉庫的頂被掀翻了,火苗躥得老高。他翻過鐵絲網,鑽進林子。
岩石已經在林子裡等著了,臉上熏得漆黑,咧嘴笑。「教官,成了。」
陸長青沒停步。「走。下一處。」
蒼狼在山裡轉了一個月,炸了補給站,炸了彈藥庫,炸了油庫,炸了通訊站。
他們像一把鈍刀子,在美軍後方一刀一刀地割。今天炸這兒,明天炸那兒,沒有規律,沒有徵兆。
美軍派出搜索隊,找不到。派出巡邏隊,遇不上。派出直升機在天上轉,底下全是林子,分不清哪兒是人,哪兒是樹。
美軍的指揮官暴跳如雷。「他們到底有多少人?他們在哪兒?他們下一個目標在哪兒?」沒人知道。
陸長青也不知道下一個目標在哪兒。他走到哪兒,打到哪兒。
看見補給站就炸,看見彈藥庫就炸,看見油庫就炸,看見通訊站也炸。
什麼值錢炸什麼,什麼重要炸什麼。炸完了就跑,跑遠了就藏,藏好了就等,等到了機會再炸。
有一次,他們摸到了美軍的一個前線機場。機場不大,跑道邊停著十幾架飛機,有的是戰鬥機,有的是運輸機。
油罐在跑道盡頭,彈藥堆在機庫裡面。陸長青趴在山坡上,看著那片機場。
「鐵錘帶爆破組炸油罐和彈藥庫。山鷹帶狙擊組打哨兵和塔台。其他人跟我炸飛機。」
岩石趴在他旁邊。「教官,炸飛機?用啥炸?」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一捆炸藥,遞給他。「用手榴彈也行。扔進座艙里,炸了就走。」
行動在凌晨兩點開始。山鷹的槍響了,塔台的燈滅了,哨兵倒下去。鐵錘炸開了油罐,火光照亮了整個機場。
陸長青帶著人衝上跑道,把手榴彈塞進飛機的座艙里,拔了引信就跑。
一架,兩架,三架。爆炸聲此起彼伏,飛機的碎片飛起來,又落下去。
美軍的飛行員從宿舍里跑出來,有的穿著褲衩,有的光著腳,有的連槍都沒拿。
他們看見自己的飛機在火里燒,跪在地上,捂著臉哭。蒼狼已經消失在林子裡了。
消息傳到美軍指揮部,指揮官把望遠鏡摔在地上。「一個連的兵力,守不住一個機場?他們到底是不是人?」
沒人回答他。因為沒人知道答案。
陸長青帶著蒼狼在山裡轉了一個月又一個月。乾糧吃完了,就找美軍的補給站「借」。藥品用完了,就從美軍倉庫里「拿」。
子彈打光了,就從美軍屍體上「撿」。他們在敵人的地盤上活著,像一群幽靈。
岩石有一次問他:「教官,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陸長青說:「等任務完成。」
岩石又問:「任務什麼時候完成?」
陸長青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等仗打完了。」
岩石不說話了。他知道,仗還要打很久。可他也知道,只要跟著教官,他就能活著回去。
有一天,他們摸到了美軍的一個雷達站。雷達站在山頂上,巨大的天線朝著天空轉。
山下有哨兵,有鐵絲網,有探照燈。陸長青趴在山坡上,看著那片天線。「炸了它,敵人的飛機就看不見了。」
鐵錘趴在他旁邊。「教官,這玩意兒咋炸?」
陸長青說:「炸天線。天線倒了,他們就瞎了。」
行動在半夜開始。山鷹幹掉了哨兵,鐵錘炸開了鐵絲網。陸長青帶著人衝上去,把手榴彈綁在天線底座上。
轟的一聲,天線倒了,從山頂滾下去,砸在石頭上,摔得稀爛。
美軍的雷達兵從屋裡跑出來,看見倒下的天線,愣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辦。蒼狼已經下山了。
陸長青站在山腳下,回頭看了一眼。山頂上,火光映著倒下的天線,像一隻折斷的翅膀。
他轉過身,繼續往南走。他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麼,可他知道,只要美軍的補給線還在,只要美軍的彈藥庫還在,只要美軍的油庫還在,他就要一直炸下去。
炸到他們斷糧,炸到他們沒油,炸到他們打不下去。
岩石跟在他後面,小聲問:「教官,咱們還要走多遠?」
陸長青沒回答。他看著南方,那裡有更多的補給站,更多的彈藥庫,更多的油庫。
他把槍握緊,加快腳步往前走。身後的雪地上,蒼狼的戰士們排成一列,跟著他,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