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在敵後轉了兩個月,炸了十七個補給站、九個彈藥庫、六個油庫、三個通訊站、一個機場、一個雷達站。
美軍的後勤線被攪得七零八落,前線打三天仗就得餓兩天肚子。指揮官換了三任,每一任上任第一件事不是研究怎麼進攻,而是研究怎麼對付蒼狼。
可沒人對付得了。蒼狼打完就跑,跑完就藏,藏完再打。他們在山裡鑽來鑽去,像一群幽靈,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岩石靠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啃著繳獲的壓縮餅乾,腮幫子鼓得老高。「教官,美國人是不是怕了?這幾天都沒見他們追。」
陸長青趴在山坡上,望著遠處的公路。公路上空空蕩蕩的,沒有卡車,沒有坦克,連巡邏隊都不見了。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他們不是怕了。是在憋著什麼。」
岩石把餅乾咽下去。「憋什麼?」
陸長青沒回答。他把地圖攤開,手指在上面劃。補給站、彈藥庫、油庫、通訊站、機場、雷達站,能炸的都炸了,該炸的也都炸了。
剩下的目標,要麼太遠,要麼太偏,要麼不值得冒險。可美軍不會無緣無故地安靜下來。他們一定在等什麼。
鐵錘走過來,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教官,前面有個小鎮,鎮上有個物資轉運站。我昨晚上去摸了一下,沒多少人守著。」
陸長青看著地圖上的那個點。「太近了。離他們的防線只有三十里。增援二十分鐘就能到。」
鐵錘說:「二十分鐘夠了。炸完就跑。」
陸長青沒說話。他趴在那兒,看著公路的盡頭。太陽快落山了,餘暉把天邊染成暗紅色。公路還是空的。他站起來。「去看看。不炸。只偵察。」
蒼狼摸到小鎮外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鎮子不大,幾條街,幾十間房子,轉運站在鎮子東頭,一排倉庫,一圈鐵絲網,門口停著幾輛卡車。
巡邏隊懶洋洋地轉著,哨兵靠在倉庫門口抽菸。一切都正常。
陸長青趴在山坡上,看著那片倉庫。神識掃過每一頂帳篷、每一個哨位、每一條通道。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真的。一個物資轉運站,連著前線的命脈,守衛卻松松垮垮,巡邏隊走馬觀花,哨兵連槍都掛在肩上。這不對。
「撤。」
岩石愣了一下。「不炸?」
陸長青已經轉身往山下走了。「不炸。」
回到山裡,岩石憋不住。「教官,那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炸?」
陸長青蹲在火堆邊,撥著火星。「太容易了。容易得像陷阱。」
岩石不說話了。他知道教官的直覺從來沒出過錯。
第二天,山鷹帶回來一個消息。「教官,美軍在後方建了一個新的通訊中心。就在南邊八十里的山谷里,剛建好,還沒投入使用。」
陸長青把地圖攤開,找到那個山谷。山谷很深,三面環山,只有一條路進去。
易守難攻,可也易進難出。一旦被人堵在裡面,跑都跑不掉。
「消息哪兒來的?」
山鷹說:「從美軍的巡邏隊那兒聽到的。他們聊天的時候說的。」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太巧了。我們在找目標,目標就自己送上門來了。我們懷疑有陷阱,他們就讓我們自己發現目標。一環扣一環,算得很準。」
岩石撓撓頭。「那咱們不去了?」
陸長青把地圖收起來。「去。為什麼不去?他們想讓我們去,我們就去。可怎麼去,什麼時候去,得按我們的法子來。」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裡畫圖。山谷,山樑,入口,出口。一條路進去,一條路出來,沒有別的路。
美軍的增援從最近的營地出發,二十分鐘就能到。二十分鐘,夠炸一個通訊中心,可不夠跑出來。
「鐵錘,你帶爆破組先進去,安好炸藥,不炸。等我們的信號。山鷹,你帶狙擊組上左邊山樑,控制制高點。火力組在右邊山樑,掩護撤退。其他人跟我,從正面進去,把他們引出來。他們以為我們要炸通訊中心,我們就偏不炸。他們以為我們要從原路撤,我們就偏不走。」
岩石問:「不從原路撤,從哪兒撤?」
陸長青指著山谷後面那道懸崖。「從那兒。翻過去,就是另一條溝。美軍的增援來了,只能堵在谷口,看著我們翻山。」
行動在夜裡開始。鐵錘帶著爆破組摸進山谷,把炸藥安在通訊中心的設備上。
山鷹帶著狙擊組上了左邊山樑,火力組占了右邊山樑。陸長青帶著剩下的人,從正面進去。
他們走到谷口的時候,陸長青停下來。神識掃過山谷兩側的石縫和灌木叢,有埋伏。
他早就知道有埋伏。美軍不是傻子,他們布了這麼大一個局,不會只派幾個巡邏隊來送死。
山谷兩側的山樑上,藏著人。不止一個,是很多個。
他們趴在石頭後面,趴在灌木叢里,身上披著偽裝網,和山體融為一體。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見。
可陸長青看得見。望氣術下,那些人的氣息像一團團暗紅色的火,在石頭後面燃燒。
他數了數,至少三十個。不是普通的步兵,是特種兵。
他們的氣息比普通士兵強得多,凝練,沉實,像一把把藏在鞘里的刀。
「有埋伏。」陸長青壓低聲音。「兩邊山樑上都有人。至少三十個,應該是特種兵。」
岩石的臉白了。「那怎麼辦?」
陸長青沒回答。他在等,等鐵錘的信號。通訊中心裡,鐵錘已經把炸藥安好了,然後悄悄退出來。
陸長青趴在地上,把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美軍想引他們進山谷,然後兩頭堵,一網打盡。他們算好了每一步,唯獨算漏了一件事。
陸長青按下起爆器。
轟!通訊中心炸了。火光沖天而起,把整個山谷照得雪亮。山樑上的美軍特種兵被爆炸吸引了注意力,有人探出頭來看。
山鷹扣動扳機。一個探頭的特種兵倒下去。火力組也開了火,子彈從右邊山樑上傾瀉下來,壓得美軍抬不起頭。
陸長青帶著人衝進山谷,不是往通訊中心跑,是往對面的山樑上跑。
美軍沒想到他們會往山上沖,等反應過來,蒼狼已經衝到了半山腰。
山樑上的美軍特種兵從石頭後面跳出來,和他們撞在一起。
岩石端著槍,對著最近的一個人就是一梭子。那人閃開了,動作快得不像話。
子彈打在石頭上,濺起一片火星。岩石愣了一下,那個人已經衝到他面前,刀鋒划過他的胳膊。
岩石悶哼一聲,往後退了一步,血順著手腕往下淌。那人又撲上來,刀尖直刺他胸口。
陸長青趕緊上去一刀架住,唐刀和對方的匕首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那人退了一步,又撲上來。兩人在狹窄的山脊上刀來刀往,誰也不敢大意。
那人的刀法很快,角度刁鑽,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陸長青的刀法更快,五行步在山石間騰挪,刀鋒貼著對方的脖子划過去。
那人躲開這一刀,往後一跳,隱入黑暗。山樑上的美軍特種兵從四面八方圍上來,子彈打在陸長青身邊的石頭上,碎石亂飛。
岩石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一槍撂倒一個衝上來的特種兵。「教官,人太多了!撤吧!」
陸長青抬頭看了一眼山崖,又看了一眼谷口。
谷口方向,車燈的光柱在晃,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增援到了。
他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兩顆手榴彈,拔了引信,往山脊上扔。轟轟兩聲,炸得碎石亂飛,美軍的火力弱了一瞬。
「山鷹!火力組!掩護!」他吼了一聲,轉身往山崖上沖。五行步催到極致,手腳並用,在陡峭的崖壁上攀爬。
岩石跟在後面,鐵錘也跟上來了。子彈從身後追過來,打在石頭上,濺起一片火星。
一個美軍特種兵衝到崖下,舉槍要打,山鷹一槍撂倒他。又一個衝上來,火力組的機槍掃過去,把他壓回去。
蒼狼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翻過山崖,消失在另一邊的溝壑里。
美軍特種兵追到崖下,仰頭看著黑漆漆的崖頂,又打了一排子彈,打在空處。
帶隊軍官站在崖下,看著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影子,把手裡的槍往地上一摔。他站了很久,轉身走了。
身後的山谷里,通訊中心的火還在燒,黑煙在夜風裡飄散。
陸長青翻過山崖,落在一片灌木叢里。岩石跟上來,胳膊上的血已經止住了,疼得齜牙咧嘴。「教官,那幫人是什麼來頭?比咱們之前碰到的都硬。」
陸長青給他重新包紮傷口。「美軍的特種部隊。專門來對付咱們的。」
岩石咬著牙。「那咱們還炸不炸?」
陸長青站起來。「炸。他們越是想攔,就越說明咱們炸對了。」
他轉過身,看著南方的天空。天快亮了,星星一顆一顆地消失。
他知道,美軍的特種兵還在後面追,不會善罷甘休。可他也知道,蒼狼不會停。
炸到他們斷糧,炸到他們沒油,炸到他們打不下去。誰也別想攔住他們。
他握緊刀,往山下走。蒼狼的戰士們跟在後面,消失在晨光里。身後,山谷里的火還在燒,黑煙一縷一縷的,在風裡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