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美軍的炮火又開始了。
炮彈從山那邊飛過來,落在蒼狼昨晚藏身的那條溝里,炸得石頭亂飛。
岩石趴在嶺上往下看,溝里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昨晚他們待過的地方,現在只剩下碎石和焦土。
「教官,他們又炸了。」
陸長青趴在旁邊,看著那片焦土。美軍知道蒼狼在這片山里,就把能藏人的地方都炸一遍。炸完了搜,搜不到再炸。他們有炮彈,有的是。
「走,趁他們還沒圍上來。」
蒼狼從嶺上滑下去,鑽進南邊的一片松林里。
鐵錘趴在岩石背上,傷口還沒好利索,可他一聲不吭,咬著牙忍著。陸長青走在他旁邊,時不時扶一把,把水壺遞過去。「喝口水。」
鐵錘接過來灌了一口,咂咂嘴。「教官,這水咋有股藥味兒?」
陸長青把水壺收回來。「加了點草藥。消炎的,喝了有勁兒。」
鐵錘點點頭,趴在岩石背上不說話了。水壺裡裝的不是草藥水,是靈泉水。
陸長青不能告訴他們,只能說是自己配的藥。
他往每個人的水壺裡都加了一點,不多,夠撐過這幾天就行。
山鷹在前面探路,跑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教官,前面有個村子,美軍在村里,至少一個排 ,他們把路堵了。」
陸長青爬到前面去看。村子不大,十幾間房子,在晨霧裡模模糊糊的。
村口停著兩輛卡車,幾個美軍士兵靠在車上抽菸。
村後是一條公路,公路往南,通到平原。往東,是山區。
「能從村邊繞過去嗎?」
山鷹搖搖頭。「繞不過去,兩邊都是開闊地,沒遮沒攔的。白天過去,就是活靶子。」
陸長青趴在那兒,看著那個村子。神識掃過每一間房子、每一條巷子、每一個哨位。
美軍在村東頭設了哨卡,在村西頭也設了哨卡,把進山的路堵得死死的。他們知道蒼狼在這片山里,他們把所有的路都堵上了。
「等天黑。天黑了過去。」
蒼狼在松林里等了一天。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從樹縫裡漏下來的光從金色變成紅色,又從紅色變成灰色。
陸長青靠在樹上,閉著眼,神識一直開著。村里美軍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換崗的時間,巡邏的路線,卡車出發的時刻,他都記在腦子裡。
天黑透了。陸長青站起來。「走。」
蒼狼從松林里鑽出來,貼著山坡往村子那邊摸。陸長青走在最前面,神識鎖住每一個哨兵,繞開他們的視線。
山鷹跟在後面,端著槍,隨時準備開火。鐵錘趴在岩石背上,一步一顛,咬著牙不出聲。岩石走了半程,額頭冒汗,腳步開始發飄。
陸長青回頭看了一眼,快步走到岩石身邊,把鐵錘接過來背到自己背上。「換一下。」
岩石沒推辭,喘著粗氣跟在後面。鐵錘趴在陸長青背上,不敢動。「教官,我能走——」
「別說話。」
隊伍繼續往前摸。陸長青背著鐵錘,腳步卻比剛才還快。
他的真元在體內流轉,靈泉水滋養過的身體遠比普通人強壯,背個人走夜路不費力。
摸到村邊的時候,一隊巡邏兵從巷子裡轉出來,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來晃去。
陸長青蹲下來,打了個手勢,所有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手電筒的光從他們頭頂掃過去,沒照到人。
巡邏隊走遠了。陸長青站起來,加快腳步,從村邊的菜地穿過去,鑽進了對面的林子裡。
鐵錘趴在陸長青背上,回頭看了一眼村子。村子裡的燈還亮著,美軍還在,可他們已經過去了。
「教官,過去了?」
陸長青點點頭。「過去了。」
鐵錘長出一口氣,趴在背上不動了。
蒼狼在林子裡走了一夜。鐵錘在幾個人背上輪換著,岩石背一段,山鷹背一段,灰狼背一段,誰累了就換人,誰也沒落下。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翻過了一道山樑,鑽進了一條很深的山溝里。溝里有一條小溪,水很淺,可沒結冰。
岩石趴在溪邊喝了一口,涼絲絲的,帶著一股土腥味。「教官,歇一會兒吧?」
陸長青掏出地圖,借著月光看。他們已經走出了美軍炮火覆蓋的範圍,可他知道,美軍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會調集更多的兵力,把包圍圈重新合攏。蒼狼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
「歇半個時辰。吃點乾糧,喝點水。然後繼續走。」
山鷹帶著人散開,警戒四周。陸長青走到鐵錘身邊,解開他腿上的繃帶看了看。
傷口已經結痂了,新肉長出來,粉嫩嫩的。靈泉水比什麼藥都管用。
「好多了。再過幾天就能自己走了。」
鐵錘低頭看著自己的腿。「教官,你這藥比美國人的青黴素還厲害。」
陸長青笑了笑,沒接話。他把繃帶重新纏好,站起來,走到一邊。
他從懷裡掏出幾株草藥,在手裡揉碎了,把汁水滴進每個人的水壺裡。
不是為了治病,是為了做樣子,不能讓他們知道,真正的秘密是那個水壺裡的水。
半個時辰後,陸長青站起來。「走。天亮之前翻過前面那道山樑。」
岩石把鐵錘背起來,跟在後面。陸長青走在最前面,神識放開,方圓兩里內的一切都在他眼裡。
他「看見」了松林深處的鹿,看見了樹洞裡的松鼠,看見了石頭縫裡的蛇,終於逃出包圍圈。
可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美軍會追上來,他們會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把蒼狼逼到無處可逃。
翻過山樑的時候,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山樑那邊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松林,樹冠密得把天都遮住了。
陸長青站在梁頂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一座連一座,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可他聽得見。遠處有直升機的聲音,嗡嗡的,像一群馬蜂。美軍追上來了。
「走。進林子。不能停。」
蒼狼從山樑上滑下去,鑽進松林里。松針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
岩石背著鐵錘,一步一步,穩穩噹噹。走了一會兒,山鷹從前面跑回來。「教官,前面有條溝,很深,能藏人。」
陸長青跟著他去看。溝是雨水衝出來的,兩壁陡峭,溝底鋪著碎石和落葉。
人藏在裡面,外面看不見。可他搖了搖頭。「不能藏。藏在這兒,就是等死。他們搜過來,跑都跑不掉。」
他看了看地圖,指著東邊的一個山口。「翻過那道山口,就是另一條溝。那邊林子更密,他們搜不到那麼快。走。」
蒼狼繼續往前走。鐵錘在幾個人背上輪換著,誰也沒有抱怨。
他們知道,只要跟著教官,他們就能活著回去。陸長青走在最前面,神識一直開著,繞過美軍的搜索隊,避開直升機的航線,帶著蒼狼在敵人的眼皮底下穿行。
天亮了。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松針上,金燦燦的。
陸長青停下來,看了看四周。這片林子很密,美軍一時半會兒搜不到這兒。
可他知道,不能久留,美軍的包圍圈正在收緊,他們必須在天黑之前,鑽出去。
「歇一會兒。一刻鐘。喝水,吃乾糧,然後走。」
岩石把鐵錘放下來,靠在樹上,大口喘氣。山鷹把水壺遞給他,他接過來灌了一大口,遞給鐵錘。鐵錘也灌了一口,又把水壺傳下去。
「教官,咱們往哪兒走?」
陸長青指著東邊。「往東。東邊是山區,美軍搜不到那麼遠。到了東邊,就能喘口氣了。」
岩石點點頭,靠著樹閉上了眼。他知道,不能睡太久,一刻鐘,很快就會過去,可他太累了。
打了一個月,跑了一個月,躲了一個月。他沒有睡過一個整覺,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一刻鐘到了。陸長青站起來。「走。」
蒼狼從松林里站起來,跟著他,往東邊走去。
鐵錘趴在岩石背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
那裡還有炮聲,悶悶的,像遠處的雷。他把臉轉過去,閉上了眼。
他知道,只要跟著教官,他就能活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