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朝鮮停戰談判快談成了。可李承晚不服,把戰俘扣下,叫囂著要北進。
司令拍桌子說,打,打到他心服口服。
六個軍,一千多門炮,全拉上來了。
陸長青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帳篷里擦唐刀。通信員跑進來遞給他一張紙條。他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四個字——金城,斬首。他站起來,把刀收好,走出帳篷。
蒼狼的戰士們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趙岩石端著槍,靠在樹上。李鐵錘蹲在地上擦炸藥包,劉山鷹站在高處,眯著眼看遠處,孫灰狼側著腦袋,聽動靜。還有那些從各軍抽調來的精銳,一個個站得筆直。
陸長青從他們面前走過去,站住。「最後一仗了。打完,回家。」
沒人說話。可他們的眼睛亮了。
7月13日黃昏,一千多門炮同時響了。炮彈從頭頂飛過去,像成群的烏鴉,遮住了半邊天。
南韓軍的陣地上騰起一團團火球,煙霧升起來,連成一片黑牆。
陸長青趴在戰壕里,看著表,炮火延伸的時候,他站起來。「蒼狼,出發。」
他們從戰壕里翻出去,跟在坦克後面,往南邊插。步兵在前面沖,他們在後面跟,等步兵撕開突破口,他們就從缺口鑽進去。
敵人的防線已經被打爛了,戰壕塌了,鐵絲網斷了,地堡被炸翻了。南韓軍的士兵從掩體裡爬出來,舉著手投降。
蒼狼沒有停。他們的目標不是這些散兵游勇,是後面的指揮部。
陸長青走在最前面,神識放開,方圓兩里內的一切都在他眼裡。他繞開潰兵,避開炮火,帶著蒼狼在戰場上穿行。
走了半夜,翻過一道山樑,前面是一個山谷。山谷里有一片帳篷,帳篷周圍停著十幾輛吉普車和幾輛卡車。
帳篷外面架著天線,電台的燈還亮著。陸長青趴在山脊上往下看。「就是這兒。首都師的指揮部。」
趙岩石趴在他旁邊,端著槍,往下數。「哨兵八個,巡邏隊兩隊,每隊六人,帳篷里至少還有一個連。」
陸長青看著那片帳篷,看了一會兒。「李鐵錘帶爆破組,從東邊進去,炸他們的電台和通訊車。
劉山鷹帶狙擊組,打哨兵和巡邏隊,其他人跟我,從正面進去,抓活的。」
李鐵錘把炸藥包掛在身上。「教官,抓誰?」
陸長青說:「抓當官的。官越大越好。」
行動在凌晨兩點開始。
劉山鷹沒有開槍,而是用刀。東邊的哨兵一個一個倒下去,無聲無息。
李鐵錘剪開鐵絲網,帶著爆破組鑽進去。陸長青帶著剩下的人,從正面摸進去。
帳篷外面站著一個哨兵,背對著他,正在抽菸。陸長青繞到他身後,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刀鋒划過他的喉嚨。
哨兵軟軟地倒下去,他把屍體拖到暗處,繼續往前走。
指揮部的大帳篷里亮著燈。陸長青掀開門帘,走進去。
帳篷里坐著幾個軍官,正在看地圖,看見他,愣住了。一個戴眼鏡的站起來,伸手去摸槍。
陸長青一刀把槍打掉。「別動。」
趙岩石衝進來,端著槍,對著那幾個軍官。李鐵錘也衝進來,身上掛著炸藥包,渾身是土,臉上熏得漆黑。劉山鷹在門口警戒,孫灰狼在外面守著。
那幾個軍官舉著手,不敢動。陸長青走到那個戴眼鏡的面前,看了看他的肩章。「首都師副師長?」
那人臉色慘白,點了點頭。陸長青說:「跟我們走。」
翻譯在後面跟上來,嘰里咕嚕說了一通。那副師長的臉更白了,腿在發抖。李鐵錘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
蒼狼押著俘虜撤出山谷的時候,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身後傳來爆炸聲,李鐵錘埋的炸藥響了,電台炸了,通訊車也炸了。
走到山樑上的時候,陸長青回頭看了一眼。山谷里的帳篷還在燒,火光照亮了半邊天。他轉過身,加快腳步。
天亮的時候,蒼狼回到了陣地。步兵們正在打掃戰場,把俘虜押下去,把傷員抬上擔架。
看見蒼狼押著一個南韓軍的軍官回來,有人喊了一聲。「抓了個大的!」
大家都圍過來。那副師長低著頭,不敢看人。
李鐵錘站在旁邊,咧嘴笑。「首都師的副師長,抓活的。」
師長跑過來,看了看那俘虜,又看了看陸長青,拍了他一巴掌。「好!好樣的!」
陸長青敬了個禮。「蒼狼完成任務,請指示。」
師長說:「回去休息。仗快打完了。」
陸長青轉身往山下走。蒼狼的戰士們跟在後面,趙岩石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戰鬥果過的地方,有些複雜,戰爭結束了,自己還活著!
7月27日,停戰協定簽了。
消息傳到陣地上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先是安靜,然後是歡呼。
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抱著戰友哭,有人趴在戰壕里,把臉埋在土裡。
李鐵錘站在山坡上,扯著嗓子喊。「打完了!打完了!回家了!」
趙岩石靠在石頭上,閉著眼,嘴角翹著。劉山鷹站在高處,望著南邊的方向。孫灰狼側著腦袋,聽不清大家在喊什麼,可他看見他們在笑,也跟著笑了。
陸長青站在帳篷外面,看著這一切。他摸了摸懷裡的平安符,想起了婁曉娥,想起弟弟妹妹,不知道他們過的怎麼樣?
晚上,蒼狼的營地里點起了篝火。炊事班殺了一頭豬,燉了一大鍋肉。大家圍坐在火堆邊,吃著肉,喝著湯,說著話。
李鐵錘啃著骨頭,滿嘴流油。「教官,回去你開醫館,我給你打下手。」
趙岩石說:「你打下手?你除了會炸東西,還會幹啥?」
李鐵錘不服。「我會劈柴,會挑水,會掃地。教官,你收不收?」
陸長青笑了。「收。」
劉山鷹靠在石頭上,望著天上的星星。「教官,北北京的故宮是不是很大?你去玩過嗎?這可是一起皇帝老兒住的地方,一定很大吧?」
陸長青說:「去玩過,帶著弟弟妹妹。」
劉山鷹又問:「有山嗎?」
陸長青說:「有。景山,就在城中間,還有海,什剎海!」
劉山鷹點點頭,不說話了。
孫灰狼側著腦袋,聽了一會兒。「你們在說啥?」
李鐵錘大聲說:「說北平!說烤鴨!」
孫灰狼聽清了,咧嘴笑了。「烤鴨?我也想吃。」
趙岩石說:「等回去,讓教官請客。他答應過的。」
大家都看著陸長青。陸長青點點頭:「請,管夠。」
李鐵錘舉起碗。「那說定了。到時候,咱們都去。」
大家都舉起碗。碗裡是湯,可他們喝出了酒的味道。
夜深了。篝火滅了,大家散了。
趙岩石靠在石頭上睡著了,李鐵錘趴在地上打著呼嚕,劉山鷹靠著樹,孫灰狼側著耳朵聽風聲。
陸長青坐在火堆邊,把最後一點火星撥滅。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遠處,陣地上還有燈。有人在收拾東西,有人在寫信,有人在發呆。仗打完了,可他們還不知道,回去以後的日子會是什麼樣。
第二天一早,通信員跑來喊陸長青,說師長找他。
陸長青趕到師部的時候,師長正坐在桌前看文件。見他進來,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
陸長青坐下。
師長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長青,仗打完了。你有什麼打算?」
陸長青說:「回北平。」
師長點點頭。「部隊想留你。你的本事,留在部隊有用,對你的前途也有好處,蒼狼這攤子,還得你來帶,你怎麼想的?」
陸長青搖搖頭:「師長,家裡弟弟妹妹還小,我得回去照顧他們。我這人野慣了,在部隊待不住。再說了,師父的醫館還等著我回去接手呢。」
師長看了他一會兒,笑了。「行。那就回去。當個好大夫,也是為國家做貢獻。」
陸長青站起來,敬了個禮。「師長,謝謝您。」
師長擺擺手。「去吧。走之前,把蒼狼的經驗總結一下,留給部隊。」
陸長青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帳篷。
他回到蒼狼的營地,把大家集合起來。趙岩石、李鐵錘、劉山鷹、孫灰狼,還有那些從各軍抽調來的精銳,站在他面前,一個個眼睛紅紅的。
陸長青看著他們。「仗打完了,該回家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李鐵錘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趙岩石紅著眼,沒說話。劉山鷹站得筆直,孫灰狼側著耳朵聽。陸長青敬了個禮。「一路順風。」
蒼狼的戰士們舉起右手。風吹過來,旗子嘩啦啦響。
精銳們先走了。他們回各自的部隊去,該復員的復員,該留下的留下。
王大柱走在最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他沖趙岩石揮揮手,趙岩石也沖他揮揮手。
李鐵錘蹲在地上,擦著槍,擦著擦著,把槍放下了。「教官,咱們什麼時候走?」
陸長青說:「明天。」
李鐵錘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去收拾東西。」
陸長青站在山坡上,望著北邊的方向。那裡有鴨綠江,有祖國,有北平,有長壽和長樂,有師父白濟民,有婁曉娥。
他轉過身,往山下走。蒼狼的戰士們跟在他後面,一步一步,往北走。
太陽升起來,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