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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篝火夜話訴衷腸

2026-06-07 10:35:28 作者: 天頂穹廬

  陸長青決定辦一場篝火晚會。

  他跟師長借了幾口大鍋,又帶著李鐵錘和趙岩石進了山。三個人在林子裡轉了一圈,打了兩頭大野豬,扛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

  李鐵錘把野豬往地上一扔,咧嘴笑。「夠吃了吧?」

  趙岩石蹲在地上,拿刀開始收拾。開膛,剝皮,剁肉,動作利索得很。

  他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手藝,殺豬比殺敵還順溜。

  劉山鷹撿了一堆乾柴,在營地中間壘了個火堆。孫灰狼從炊事班借來鹽巴和調料,把肉醃上。

  天黑了,火點著了。火苗躥起來,把半邊天映紅了。肉串在樹枝上,架在火邊烤,油滴進火里,滋滋響。

  蒼狼的戰士們圍坐在火堆邊,沒人說話。肉香飄過來,有人咽了口唾沫。

  李鐵錘翻著肉串,翻來翻去,急得不行。「好了沒有?」

  趙岩石瞥了他一眼。「急什麼,生肉你也吃?」

  李鐵錘不吭聲了,盯著肉串,眼睛都不眨。

  肉烤好了。趙岩石把肉分給大家,一人一大塊。李鐵錘接過來,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可捨不得吐出來,硬咽下去,咧嘴笑了。「香。」

  大家吃著肉,喝著湯,火光照著每個人的臉,明明暗暗的。

  趙岩石靠在石頭上,摸了摸肚子:「教官,唱個歌唄。」

  陸長青說:「你唱。」

  趙岩石搖頭。「我不會唱。就會聽。」

  李鐵錘說:「我會!我會唱《東方紅》!」

  他站起來,扯著嗓子就唱。「東方紅,太陽升——」

  唱了兩句,調跑到天邊去了。大家笑得前仰後合。李鐵錘不服。「笑什麼笑!你們來!」

  沒人來。大家互相看著,都笑了。

  陸長青把碗放下。「我來一個。」

  大家安靜了。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他想起那些在戰場上倒下的人,想起他們趴在戰壕里,渾身是血,槍管打紅了,還在往前沖,他開口唱。

  「我的老班長,你現在過得怎麼樣,我的老班長,你還會不會想起我們,你說你帶著我們,把敵人趕出家門,你說等仗打完了,就回家娶媳婦,我的老班長,我們都記著你,我的老班長,你永遠是我們班長。」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聽清了。火堆噼啪響著,沒人說話。

  趙岩石低著頭,手指在地上劃。李鐵錘不笑了,盯著火堆,眼睛亮亮的。劉山鷹靠在樹上,閉著眼。

  孫灰狼側著耳朵聽,聽不清歌詞,可他聽懂了那調子。

  陸長青唱完了。大家沉默了一會兒。

  趙岩石開口。「教官,等回去,你幹啥?」

  

  陸長青說:「回同仁堂,跟師父坐診,把弟弟妹妹照顧好,成家立業,和喜歡的人結婚生子。」

  趙岩石點點頭。「那你可得請我們喝喜酒。」

  陸長青笑了。「請。管夠。」

  李鐵錘啃著骨頭,滿嘴油。「我回去進城當工人。我叔在鋼廠,說給我留了個名額。以後就是工人階級了,端鐵飯碗。」

  趙岩石說:「你當工人?你除了會炸東西,還會幹啥?」

  李鐵錘不服:「我會電焊!我在家學過!」

  劉山鷹靠在樹上,望著天上的星星。「我回村里當民兵,俺們村靠著海,怕國民黨從海上打過來,得有人守著。」

  趙岩石說:「當民兵好。守著家,守著爹娘。」

  劉山鷹點點頭,不說話了。

  孫灰狼側著腦袋,聽了一會兒:「你們在說啥?」

  李鐵錘湊到他耳邊,大聲說:「問你回去幹啥!」

  孫灰狼聽清了,咧嘴笑了。「我回家種地,家裡分了地,好大一片,以前想都不敢想,種上麥子,種上玉米,再養幾頭豬,我爹說了,等我回去就給我說媳婦。」

  李鐵錘笑了:「說媳婦?誰家姑娘肯跟你?你耳朵不好使,說話跟吵架似的。」

  孫灰狼瞪他一眼。「你管我?我耳朵不好使,可我眼睛好使!我能看見!」

  大家又笑了。


  趙岩石把碗放下,看著火堆:「我回去,先去給我娘上墳。」

  沒人笑了。

  趙岩石說:「我當兵走的時候,我娘病了,躺在床上。她說,你去吧,別惦記我。我就走了。等我回來,我娘沒了。我爹說,她走的時候,一直念叨我的名字。我沒見上最後一面。」

  他把臉埋在手裡。火堆噼啪響著,沒人說話。

  李鐵錘拍了拍他的肩膀。「岩石,你娘在天上看著你呢。你打鬼子,打美國鬼子,給她爭氣了。」

  趙岩石抬起頭,眼睛紅了。「我知道,我就是想她。」

  陸長青坐在他旁邊,沒說話。

  孫灰狼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岩石,你哭了?」

  趙岩石擦了擦眼睛。「誰哭了?風吹的。」

  孫灰狼點點頭。「風是挺大。」

  大家又笑了。笑著笑著,有人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劉山鷹靠在樹上,忽然開口:「教官,你說咱們以後還能見面嗎?」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也許,就再也不見了,隔著山,隔著江流,缺一張火車票!」

  劉山鷹點點頭,不說話了。

  李鐵錘把骨頭扔進火里,拍了拍手:「教官,等你在北平開了醫館,我們去找你,你可別不認我們。」

  陸長青說:「哪能,來了管吃管住,帶你們游故宮。」

  李鐵錘咧嘴笑了:「那說定了。到時候我帶著媳婦去,你可得給我看好了。」

  陸長青說:「行,保你生個大胖小子。」

  大家笑成一團。

  夜深了。火小了些,沒人添柴。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遠處的山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趙岩石靠在石頭上,閉著眼。李鐵錘趴在地上,打著呼嚕。劉山鷹靠著樹,也睡著了。孫灰狼側著耳朵,聽著風聲,聽著蟲叫,聽著戰友們的呼吸聲。

  陸長青坐在火堆邊,想著心事。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每個人身上。他想起那些在戰場上倒下的人,想起他們趴在戰壕里,渾身是血,槍管打紅了,還在往前沖。

  他摸了摸懷裡的平安符,他該回去了,回北平,回同仁堂,回那個小院子。長壽和長樂還在等他,師父還在等他,她也在等他。

  天快亮了。

  趙岩石睜開眼,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教官,天亮了呢。」

  陸長青站起來。「是啊,天亮了。」

  趙岩石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該走了。」

  李鐵錘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著了。趙岩石踢了他一腳。「起來了。」

  李鐵錘睜開眼,愣了一會兒,爬起來:「走?往哪兒走?」

  趙岩石說:「回家。」

  李鐵錘愣住了。他看了看天,看了看火堆,看了看那些還在睡的戰友。他站起來,把槍背上:「回家。」

  蒼狼的戰士們一個一個醒來。沒人說話。他們把槍擦了又擦,把包收拾好,把火堆踩滅。

  趙岩石走到陸長青面前,站住:「教官,走了。」

  陸長青點點頭:「走吧。」

  趙岩石敬了個禮。陸長青還禮。趙岩石轉身,大步往前走。李鐵錘跟上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教官,別忘了請我們喝喜酒。」

  陸長青笑了:「忘不了。」

  劉山鷹背著包,走到他面前:「教官,保重。」

  陸長青拍拍他的肩膀:「保重。」

  孫灰狼最後走。他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教官,你剛才說啥?」

  陸長青大聲說:「保重!」

  孫灰狼咧嘴笑了:「你也保重。雖然耳朵不好使,可心裡記著呢。」

  他轉身,跟著戰友們,一步一步,消失在晨光里。

  陸長青站在山坡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晨光灑在他們身上,金燦燦的,他們走了,回家去了。

  也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可他知道,他忘不了他們,忘不了趙岩石的沉默,忘不了李鐵錘的笑,忘不了那些在戰場上倒下的,忘不了那些活著的。

  他轉過身,往山下走。太陽升起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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