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里走了一天又一天。長壽和長樂第一次坐船,新鮮勁兒過了就開始暈。
長樂趴在床上不肯動,彩彩也蔫了,縮在她懷裡一聲不吭。
陸長青給他們喝靈泉水,又用銀針扎了幾個穴位,才緩過來。
婁曉娥也暈船,臉色白得像紙。陸長青去給她扎針的時候,她閉著眼,臉紅紅的,不知道是暈的還是別的什麼。
「還難受嗎?」
婁曉娥搖搖頭,又點點頭,把臉別過去。長樂趴在對面床上,偷偷笑。彩彩從她懷裡探出頭,叫了一聲:「嫂子!」婁曉娥的臉更紅了。
婁半城站在甲板上,望著南邊的海。海很大,天很藍,可他的眉頭一直沒鬆開。陸長青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婁叔,想什麼呢?」
婁半城嘆了口氣:「想北平。住了大半輩子,說走就走了。也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
船往南走,一直往南走。半個月後,船靠了岸。
香港。
碼頭上人聲鼎沸,扛包的、拉車的、叫賣的,南腔北調混成一片。
岸邊的樓又高又密,招牌從二樓伸出來,橫七豎八的,上頭寫著繁體字,夾雜著些彎彎曲曲的洋文。
電車叮叮噹噹從街上開過去,輪渡在碼頭邊上嗚嗚叫。
長樂趴在船舷上,眼睛瞪得溜圓:「大哥,這就是香港?」
陸長青點點頭:「到了。」
長樂又問:「比北平大嗎?」
陸長青想了想:「不一樣。北平是方的,這裡是長的。」
長樂不懂,可她不問了。彩彩從她懷裡探出頭,叫了一聲:「香港!香港!」
婁半城的老友周老先生在碼頭等著,穿一身白色西裝,戴著巴拿馬草帽,笑呵呵地迎上來。他早年跟婁半城合夥做過生意,後來到香港發展,如今在九龍開了幾家工廠。
「振華兄,一路辛苦!住處安排好了,先安頓下來,慢慢再說。」
幾輛黑色轎車把他們接到九龍塘。周老先生在這裡給他們租了一幢小洋樓,三層,白牆紅瓦,門口有塊小花園。
長樂站在花園裡,看著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半天沒動。彩彩從她肩膀上飛下來,落在一棵茶花上,歪著頭看。
「大哥,這花好漂亮。」
陸長青笑了:「喜歡就好。」
婁半城站在門口,看著這幢小樓,沉默了一會兒。周老先生拍拍他的肩膀:「先住著。往後的事,慢慢來。」
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是辦身份證。周老先生託了關係,又花了一筆錢,給七個人都辦妥了。
陸長青拿到那張硬紙卡片,上面貼著照片,寫著姓名、籍貫、來港日期。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長壽湊過來:「大哥,咱們以後就是香港人了?」
陸長青把身份證收好:「咱們是中國人,住哪兒都是中國人。」
長壽點點頭。
房子也買了。周老先生幫著找了一處,也在九龍塘,離婁家不遠,獨門獨院,兩層小樓,樓下是客廳和廚房,樓上是三間臥室。
陸長青把東西從空間裡搬出來,該擺的擺上,該掛的掛上。白濟民的那套銀針,放在客廳的博古架上。婁曉娥送的那兩個木雕,放在臥室的床頭柜上。
長樂抱著彩彩在樓上樓下跑了一圈,最後站在陽台上往下看。
「大哥,咱們有新家了。」
陸長青站在她旁邊,看著樓下的花園。茶花開了,紅艷艷的。
「嗯,新家。」
住下來之後,陸長青開始了解香港。周老先生給他講,香港這地方,英國人管著,官府腐敗,黑幫盛行。油麻地、旺角、尖沙咀,都是幫會的地盤。
和連勝、十四K、新義安,各占一方,收保護費、開賭場、販鴉片,什麼來錢幹什麼。
警察跟他們勾著,有的收黑錢,有的乾脆就是幫會的人。老百姓惹不起,只能躲著走。
周老先生說:「這地方亂,可有本事的人,亂世才能出頭。」
陸長青點點頭。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電影。雷洛,五億探長,呂樂,從一個小警察爬到總華探長,跟黑幫勾結,貪污了五個億。
後來廉政公署成立,他跑路到加拿大,一輩子沒回來。
那是後來的事。現在,雷洛還沒出頭,香港的黑幫還在搶地盤,英國人還在收稅。
亂,可亂世,才好辦事。
晚上,陸長青躺在床上,把空間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那些古玩字畫、古籍善本,將來都是傳家寶。
那些黃金、銀元,夠他們在香港立足。可光靠這些不夠,坐吃山空,遲早會空。得干點什麼。
他想起白濟民的那套銀針。師父是中醫大家,他也是中醫。在香港,中醫一樣能治病,一樣能救人,開個醫館,先站穩腳跟。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還在亮著,隱隱約約的,像天上的星星掉進了海里。
北平,南鑼鼓巷95號院。
東跨院的門,連著三天沒開過。
第一天,沒人注意。陸家那三個孩子,天天早出晚歸,在同仁堂忙活,院裡人習慣了。可到了晚上,東跨院黑著燈,沒見人回來。
第二天,還是沒人出來。閻埠貴從前院路過,往東跨院那邊看了一眼,門關著,鎖掛著。他推推眼鏡,沒多想。
第三天,還是沒人。
賈張氏在院裡轉悠,轉到東跨院門口,扒著門縫往裡瞅。院子裡空蕩蕩的,石榴樹光禿禿的,屋裡黑著燈,一點動靜沒有。
她心裡咯噔一下,跑去找閻埠貴。
「老閻!東跨院那門,鎖了三天了!那三個小崽子跑哪兒去了?」
閻埠貴正在門口看書,放下書,推推眼鏡:「不會吧?也許在同仁堂忙?」
賈張氏急了:「忙什麼忙?門都鎖了!你趕緊去看看!」
閻埠貴被她催著,走到東跨院門口,趴著門縫看了看,又扒著窗戶往裡瞅。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炕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什麼都沒有。
他臉色變了。
「這……這是走了?」
賈張氏眼睛亮了:「走了?去哪兒了?」
閻埠貴搖搖頭:「不知道。」
消息在院裡傳開了。劉海中背著手過來,扒著門縫看了半天,一臉深沉:「怕是跑了吧。我就說那小子不安分。」
何大清也過來看,看完皺著眉頭:「長青不是那種人。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
傻柱站在後面,小聲說:「長青哥不會不告而別的。」
賈張氏在旁邊插嘴:「不告而別?人家發達了,誰還跟咱們這幫窮鄰居打招呼?」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沒過去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心裡翻騰得厲害。走了?走了好。走了清淨。
第四天,幾個聯絡員一商量,報到街道辦。
街道辦來了個年輕人,姓孫,戴著眼鏡,拿著本子,在院裡轉了一圈,問了情況,又去同仁堂問了。
同仁堂的人說,白濟民也不見了,醫館交給徒弟打理,說是去南方了,去哪兒沒說。
孫同志把情況記下來,回去匯報。
過了幾天,街道辦來了通知。東跨院沒人住,也沒人管,收歸街道辦,重新分配。
賈張氏聽到消息,心裡美得不行。她琢磨著,這回總該輪到她家了吧?她那間屋子小,東旭也大了,該娶媳婦了,正缺一間房。
閻埠貴也在琢磨。他家人口多,解成和解放都大了,也該有間自己的屋子。
劉海中也在琢磨,他家光天和光齊,擠在一間屋裡,也不是個事。
可街道辦的通知下來,東跨院分給了兩戶人家,一家是剛搬來的軍屬,男人在部隊,女人帶著兩個孩子。
另一家是房子被日本人燒了,一直沒地兒住。
賈張氏氣得臉都綠了:「憑什麼?我們住在這兒多少年了?憑什麼不給老住戶?」
孫同志看了她一眼:「政策是照顧最困難的。您家情況,我們了解過,東旭有工作,家裡就兩口人,不算困難。」
賈張氏還想說什麼,被賈東旭拉回去了。
閻埠貴嘆了口氣,沒說什麼。劉海中背著手在院裡轉了兩圈,也回去了。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看著東跨院新搬進來的兩家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街道辦還發現一件事,婁半城也走了,工廠交給了政府,鋪子盤給了別人,房子賣了,人不見了。
消息傳出去,北平城裡的商人、工廠主們人心惶惶,有人說是政府把婁半城逼走的,有人說是婁半城自己跑的,還有人說是共產黨要清算資本家了。
政府趕緊出來澄清,說婁半城是自己走的,跟政策無關。
可老百姓不信,商人們也不信。一時間,不少人開始悄悄往外轉移財產,能走的走,不能走的也在想辦法。街道辦的工作,多了不少麻煩。
孫同志在匯報里寫:「婁半城離京一事,在工商界造成不良影響,需加強政策宣傳,穩定人心。」
可這些話,婁半城聽不到了。他已經在香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