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的名聲傳開之後,來找陸長青看病的人越來越多。
不光是油麻地的街坊,連旺角、尖沙咀的人都跑過來。有人天不亮就來排隊,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長壽抓藥抓到手軟,白濟民把脈把到腰酸,彩彩站在櫃檯上,見誰都說「請坐」「慢走」,嗓子都叫啞了。
可陸長青心裡清楚,光靠看病,賺不了大錢。
他手裡有方子,有靈泉水,有空間裡那些用靈泉水澆灌出來的藥材。這些才是真正值錢的東西。
晚上,他坐在客廳里,把白濟民和婁半城叫到一起。
「師父,婁叔,我想開個製藥公司。」
白濟民愣了一下:「製藥公司?」
陸長青點點頭:「我手裡有幾個方子,治蛔蟲的,治感冒的,治咳嗽的。效果比市面上的藥好得多。要是能做成藥,賣到全香港,甚至賣到南洋去,能賺大錢,也能救更多的人。」
婁半城眼睛亮了:「你有方子?」
陸長青說:「有,都是我收集改良的,在北平用過,效果很好。」
白濟民捋著鬍子,沒說話。他知道陸長青的本事,那些方子他也見過,確實比市面上賣的藥強得多。
婁半城又問:「你打算怎麼幹?」
陸長青說:「先做打蟲藥。香港這地方,衛生條件差,肚子裡有蟲的人多。市面上也有打蟲藥,可效果不好,吃了拉肚子,小孩不愛吃。我的方子不一樣,做成糖丸,甜甜的,小孩也願意吃。效果還好,打下來的蟲是整條的,看得見。」
婁半城笑了:「你連這個都想好了?」
陸長青說:「想好了。藥廠的名字就叫『長青製藥』,先從打蟲藥開始,站穩腳跟,再做別的。」
婁半城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行,我出錢,你出方子。股份你六我四。」
陸長青搖頭:「婁叔,錢是您出的,您六我四。」
婁半城擺手:「不行。方子是你的,藥是你做的,你六我四。就這麼定了。」
白濟民在旁邊笑了:「你們別爭了,五五吧。」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開藥廠不是開醫館,要資質,要批文,要廠房,要機器。陸長青不懂這些,婁半城也不懂,他們剛來香港,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
陸長青想了半天,拍了一下大腿:「找和聯勝。」
婁半城嚇了一跳:「找黑幫?」
陸長青說:「他們是地頭蛇,什麼事都知道。哪家工廠要賣,哪個鋪面要出租,找誰辦批文,他們門兒清。給錢就行。」
白濟民皺著眉頭:「他們能信得過?」
陸長青笑了:「師父,他們怕我,怕我就好辦事。」
天剛擦黑,陸長青出了門。廟街那條巷子他來過一次,上次是來砸場子的,這次是來找人幫忙的。
和聯勝的總堂還是那棟三層的舊樓,門口站著兩個大漢。看見他,臉色刷地白了,一個轉身就往裡跑,一個站在門口,腿在抖,手也在抖,想攔又不敢攔。
「陸……陸大夫,您……您怎麼來了?」
陸長青看著他:「找你們老大。」
那大漢咽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您……您稍等,我……我去通報。」
話沒說完,裡頭已經跑出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上次那個胖子,脖子上還掛著那條金鍊子,可氣焰全沒了,他站在台階上,臉上的肉抖了抖,擠出個笑來。
「陸大夫,您……您來啦?有什麼吩咐?」
陸長青說:「進去說。」
胖子趕緊讓開道:「請請請,裡面請。」
陸長青走進去,一樓的大廳收拾過了,賭桌還在,可沒人賭。
角落裡坐著幾個人,看見他進來,齊刷刷站起來,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陸長青上了二樓,胖子跟在後面,一路小跑。
二樓的客廳收拾得挺乾淨,紅木沙發,玻璃茶几,牆上掛著關公像。
胖子請陸長青坐下,親手給他倒了杯茶,雙手捧過來。
「陸大夫,您喝茶。」
陸長青接過來,喝了一口:「別緊張,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胖子鬆了口氣,臉上的肉鬆下來,可還是不敢坐。
「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只要我們和聯勝能辦到的,一定給您辦好。」
陸長青放下茶杯:「我想開個製藥廠,要廠房,要機器,要批文。你們幫我打聽打聽,哪家藥廠要賣,倒閉的,做不下去的,都行,省得從頭辦手續,麻煩。」
胖子愣了一下,沒想到是這事。他趕緊點頭:「行行行,我這就派人去打聽。」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茶几上,推過去:「這是定金,不能讓弟兄們白跑。」
胖子打開一看,裡頭是厚厚一疊港幣,少說也有幾千塊,他趕緊推回來:「陸大夫,您這不是打我臉嗎?您的事就是我們和聯勝的事,哪能收您的錢?」
陸長青把布包又推過去:「拿著,你們也要吃飯,打聽到了,還有謝禮。」
胖子不敢再推,雙手接過來,揣進懷裡。陸長青站起來,往外走,胖子送到門口,一直送到巷口。
「陸大夫,您慢走。有消息我親自給您送去。」
陸長青擺擺手,走了。
消息傳得快,第二天下午,胖子就來了,他站在醫館門口,不敢進來,探頭探腦的。
長壽看見了,出來問他找誰。他搓著手,陪著笑:「找陸大夫,我是來送消息的。」
陸長青從裡面出來,把他領到後院。
胖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雙手遞過來:「陸大夫,您看看這個,觀塘有家藥廠,叫『廣生堂製藥廠』,老闆是潮州人,前幾年開的,專門做中藥。生意不好,虧了不少錢,想盤出去。廠房還在,機器也在,資質也有,您要是接手,換個招牌就能開工。」
陸長青看了看那張紙,上面寫著藥廠的地址、規模、設備清單,還有老闆的姓名和電話,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可信息齊全。
「行。我去看看,談成了,謝禮少不了你的。」
胖子咧嘴笑了:「陸大夫客氣了。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陸長青叫上婁半城,第二天去了觀塘,廣生堂在工業區邊上,一棟兩層廠房,外面刷著白漆,有點舊了,可不破。
大門關著,門口貼著「廠房出售」的告示。陸長青按胖子給的電話打過去,老闆姓陳,是個五十來歲的潮州人,瘦瘦的,戴著眼鏡,一臉愁容。
陳老闆帶他們進去看,一樓是倉庫和生產車間,機器擦得乾乾淨淨,可沒人開,倉庫里還堆著些藥材和包裝盒,落了一層灰。
二樓是辦公室,陳老闆嘆了口氣:「前幾年生意好,這兩年不行了。洋人開的藥廠,GG打得多,老百姓都去買西藥,我們做中藥的,比不過人家。」
陸長青在車間裡轉了一圈,機器是德國進口的,雖然舊了點,可還能用。倉庫里的藥材品質也不錯,就是存放不當,有些受潮了。
「陳老闆,您開個價。」
陳老闆報了個數。婁半城還了價,來來回回談了半個時辰,最後定下來了,比市場價低了兩成,陳老闆急著脫手,又看陸長青是同行,痛快地簽了合同。
陸長青把廠房、機器、批文全接手過來。陳老闆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眼圈紅了:「陸大夫,這廠子交給您,我放心。您好好干。」
陸長青點點頭:「您放心。」
藥廠接手了,可問題也跟著來了,機器要修,廠房要收拾,藥材要重新進,工人要招,最要緊的,是配方要變成產品。
陸長青把自己關在空間裡,關了三天。他拿出《濟世醫典》,翻到驅蟲藥方那一頁,把方子改了又改,試了又試。第一鍋,太苦;第二鍋,太硬;第三鍋,糖放多了,黏牙;第四鍋,火候過了,焦了;第五鍋,成了。
淡黃色的糖丸,圓溜溜的,甜絲絲的,不苦不硬不黏牙。
他把糖丸拿給白濟民看,白濟民放進嘴裡嘗了嘗,點點頭:「行,藥效呢?」
陸長青說:「找幾個人試試。」
試藥的人不難找。油麻地的小孩,十個有八個肚子裡有蟲。陸長青找了幾個街坊的孩子,一人發幾顆糖丸,讓他們回去吃。
第二天,那些孩子的爹媽跑來找他,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又笑又哭。
「陸大夫,您這藥神了!我兒子拉了一馬桶的蟲,白的,長的,嚇死人了!」
「我閨女也是!打下來好大一盤!」
「陸大夫,您這藥在哪兒買?」
消息又傳開了,這回不是醫館,是藥廠。
陸長青把藥廠的名字改了,叫「長青製藥廠」。第一批打蟲藥生產出來,包裝盒上印著「寶塔糖」三個字,下面一行小字:「長青製藥廠出品。不苦不膩,打蟲徹底。」
藥做出來了,可怎麼賣?
婁半城說:「打GG,登報紙,貼海報,找人來推銷。」
陸長青說:「先給醫館,病人來看病,順手帶幾盒回去,吃了有效,自然會再來買。」
婁半城點點頭:「也行,先試試。」
第一批寶塔糖送到長青醫館,擺在櫃檯上。來看病的人順手帶一盒,回去給孩子吃了,第二天又來買,一傳十,十傳百,沒過半個月,寶塔糖就賣斷了貨。
藥廠的機器開起來了,工人招進來了,藥材一車一車往裡拉。
陸長青白天在醫館看病,晚上在藥廠盯著生產。他把靈泉水摻進藥里,不多,一滴就夠了。效果比市面上所有的打蟲藥都好,還便宜。
婁半城忙著跑銷售,他把寶塔糖送到香港各大藥房,一家一家地談。
有的藥房不肯要,說沒聽說過這個牌子,他就留下一盒樣品,說您試試,效果好再來找我,試過的藥房,沒有不進貨的。
三個月後,長青製藥廠的寶塔糖賣遍了全香港。不光是藥房,連雜貨鋪、南貨店都來找他進貨。
還有人把寶塔糖帶到南洋去,那邊也來信要貨。
陸長青又出了幾種新藥。治感冒的,治咳嗽的,治拉肚子的。一樣好用,一樣便宜。長青製藥廠的名聲,越來越響。
那天晚上,胖子又來了。這回不是來送消息的,是來送禮的。他拎著兩瓶洋酒,一條香菸,站在醫館門口,不敢進來。
陸長青把他領進去。
胖子把東西放在桌上,搓著手:「陸大夫,這是我們老大的一點心意。謝謝您照顧我們和聯勝的弟兄。」
陸長青看了他一眼:「照顧?我什麼時候照顧你們了?」
胖子笑了:「您讓我們打聽消息,給的錢比市面上多一倍,弟兄們跑一趟腿,夠吃半個月的。現在和聯勝的弟兄,都管您叫財神爺。」
陸長青也笑了:「回去跟你們老大說,以後有生意,還找你們,錢不會少。」
胖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長樂從樓上跑下來,看著那兩瓶洋酒:「大哥,這是什麼?」
陸長青說:「酒。」
長樂又問:「好喝嗎?」
陸長青笑了:「小孩不能喝。」
長樂撅著嘴,抱著彩彩上樓了。彩彩站在她肩膀上,回頭叫了一聲:「酒!酒!」
陸長青把洋酒收起來,坐在沙發上,閉著眼。藥廠有了,醫館有了,弟弟妹妹上了學,師父在身邊,婁曉娥也定了親,香港的日子,比北平好過多了。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亮著,一閃一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