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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香江漫步風波起

2026-06-07 10:35:56 作者: 天頂穹廬

  來香港好幾個月了,陸長青一直忙得腳不沾地。白天在醫館坐診,晚上去藥廠盯著生產,回家倒頭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來。

  婁曉娥幾次來找長樂玩,他都在忙,說不上幾句話,她就走了。

  這天下午,醫館難得清閒。白濟民靠在椅子上打盹,長壽在櫃檯後面整理藥材。陸長青坐在診桌後面,把最後一個病人的方子寫完,擱下筆,伸了個懶腰。

  長樂從樓上跑下來,抱著彩彩,笑嘻嘻地看著他:「大哥,你今天不忙了吧?」

  陸長青說:「不忙了。」

  長樂拉著他的手往外走:「那你去陪曉娥姐姐逛街。她天天念叨你,你都不知道。」

  陸長青愣了一下,被她拉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長壽低著頭整理藥材,假裝沒聽見。

  白濟民閉著眼,嘴角翹著,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的。

  婁曉娥住在九龍塘,離油麻地不遠。陸長青走路過去,走到婁家門口,又停住了。

  他在朝鮮的時候,給她寫過信。信里說,等回去了,陪她去逛街,買衣服,吃東西。可回來這麼久了,一直沒兌現。

  他敲了門。婁曉娥開的門,穿著一件素色旗袍,頭髮紮成一條辮子垂在胸前,看見他,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

  「你……你怎麼來了?」

  陸長青說:「今天有空,帶你逛街。」

  婁曉娥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等我一下,我換件衣裳。」

  她跑上樓,過了好一會兒才下來。換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辮子重新紮過了,還別了一枚小花卡子。

  陸長青看著她,忽然想起在北平的時候,她穿著藍棉襖,梳著兩條辮子,站在胡同口,手裡攥著兩個木雕,眼淚吧嗒吧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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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她才十五歲,現在二十了,長成大姑娘了。

  婁曉娥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走吧。」

  香港的街跟北平不一樣。北平的胡同是安靜的,灰牆黑瓦,偶爾有一兩聲鴿哨。

  香港的街是鬧的,招牌從二樓伸出來,橫七豎八的,紅的綠的黃的,看得人眼花。

  電車叮叮噹噹從街中間開過去,輪渡在碼頭邊上嗚嗚叫。賣叉燒的、賣雲吞麵的,香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裡鑽。

  婁曉娥拉著陸長青的袖子,東張西望:「香港好熱鬧。」

  陸長青說:「你喜歡就好。」

  他們逛了旺角,又逛了尖沙咀。婁曉娥在一家裁縫鋪里看中了一件旗袍,淡綠色的,上面繡著幾朵蘭花。她試了試,站在鏡子前面轉了一圈,回頭看他。

  「好看嗎?」

  陸長青說:「衣服好看,人更好看。」

  婁曉娥臉紅了,把旗袍脫下來,遞給裁縫:「幫我包起來。」

  陸長青要付錢,她不干:「我自己買。」

  陸長青沒跟她爭。他知道她的脾氣,看著柔柔弱弱的,心裡有主意。

  他們又逛了幾家店,給長壽買了一件襯衫,給長樂買了一條裙子。

  婁曉娥挑東西仔細,顏色、尺寸、布料,一樣一樣地看,挑了半天才選中。

  陸長青跟在後面拎包,心想她比自己還會過日子。

  逛累了,在街邊找了家茶餐廳坐下來。婁曉娥點了一份菠蘿包,一杯奶茶。陸長青要了一碗雲吞麵。

  雲吞很大個,裡面包著整隻蝦,湯底鮮得眉毛都要掉了。

  婁曉娥咬了一口菠蘿包,酥皮碎屑掉在桌上,她趕緊接住,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吃嗎?」陸長青問。

  婁曉娥點點頭:「好吃。」

  陸長青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想起在北平的時候,她來東跨院找長樂玩,長樂留她吃飯,她不好意思,推說吃過了,可眼睛一直往桌上瞟。現在她不用不好意思了,想吃什麼就點什麼。

  吃完東西,天快黑了。街燈亮了,霓虹燈也亮了,照得整條街紅彤彤的。

  陸長青送她回家,走到門口,婁曉娥站住了,低著頭,不進去。


  「怎麼了?」

  婁曉娥抬起頭,看著他:「今天怎麼想著陪我逛街?」

  陸長青說:「這不是我們來香港這麼久,沒有適合的衣服穿。」

  她又問:「今天很開心?」

  陸長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以後我每個禮拜都帶你出來。」

  婁曉娥的眼睛亮了,點了點頭,轉身跑進去了。

  陸長青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家,長壽和長樂正在客廳里坐著。長樂帶著彩彩,看見他進來,跑過來:「大哥,你給我買裙子了嗎?」

  陸長青把袋子遞給她。長樂打開一看,是一條碎花裙子,淡黃色的,裙擺很大。她高興得轉了一圈,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跟著轉。

  「漂亮!漂亮!」彩彩叫。

  長壽也拿到了襯衫,藍白條紋的,他穿上試了試,正合身。

  「大哥,謝謝。」

  陸長青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穿,別弄髒了。」

  長壽笑了。

  第二天一早,陸長青剛到藥廠,就看見門口圍著一堆人。工人站在門口,不進去,交頭接耳的。管事的阿強跑過來,臉色不好看。

  「陸老闆,出事了。」

  陸長青往裡走,看見幾個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車間門口,領頭的那個瘦高個,歪戴著帽子,嘴裡叼著根牙籤,腳翹在凳子上。看見他進來,斜著眼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老闆?」

  陸長青點點頭:「我是,有什麼事?」

  瘦高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抖了抖:「有人舉報你們藥廠衛生不合格,藥品存在安全隱患。我們要檢查。」

  陸長青接過那張紙看了看,是衛生署的檢查通知。他皺了皺眉,藥廠的衛生是他親自盯的,比市面上任何一家藥廠都乾淨。這批藥是故意來找茬的。

  「我們藥廠的手續齊全,衛生合格,歡迎檢查。」

  瘦高個笑了,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合格與否,不是你說了算,要我們說了才算。你們這藥廠開了這麼久,一直沒來拜過碼頭,是不是不懂規矩?」

  陸長青明白了。這不是衛生署的事,是這片區的警察探長要好處。藥廠開在觀塘,歸觀塘警署管。

  他開廠的時候跟和聯勝打聽過,這一片的探長姓劉,外號「劉老虎」,手下養著一幫兄弟,專門找商戶要保護費。不給,就三天兩頭來查,查到你關門為止。

  陸長青說:「規矩我懂,你們探長要多少?」

  瘦高個伸出三根手指:「一個月三千。」

  陸長青心裡算了算,三千塊,夠他藥廠半個月的利潤。他臉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行。我考慮考慮。」

  瘦高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考慮好了,來找我。別讓我們探長等太久。」

  他帶著人走了。工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劉老虎黑得很,收了錢還找麻煩,不給錢就整你。

  旁邊的廠子都被他盤剝過,有的受不了,搬走了。陸長青沒說話,站在車間裡,看著那些機器。

  晚上,他去找了和聯勝的胖子。胖子正在賭場裡收帳,看見他來,趕緊迎上去。

  「陸大夫,您來了?有什麼事?」

  陸長青把劉老虎的事說了。胖子聽完,臉色變了變:「劉老虎不好惹,他跟上面的人有關係,連我們和聯勝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陸長青問:「他人怎麼樣?」

  胖子想了想,壓低聲音:「他這人貪,給多少都不夠。今天三千,下個月就敢要五千。您要是給了他,他就粘上您了,甩都甩不掉。」

  陸長青又問:「他有什麼軟肋?」

  胖子搖搖頭:「他做事小心,收錢從來不自己出面,都是手下人辦,抓不住把柄。不過他老婆信佛,每個月初一十五都去廟裡燒香,他有個兒子,在英國念書,花銷大,所以他這些年拼命撈錢。」

  陸長青點點頭,把這幾條記在心裡,從和聯勝出來,天已經黑了。

  他走在街上,心裡想著藥廠的事,劉老虎要是不搞定,藥廠就別想安生,可他剛來香港,人生地不熟,連個幫忙跑腿的人都沒有。


  他想起在朝鮮的時候,身邊有趙岩石、李鐵錘、劉山鷹、孫灰狼,有什麼事,他們沖在前面,不用他操心,現在他一個人,什麼事都得自己辦。

  他嘆了口氣。要是他們在就好了。趙岩石回山東老家了,不知道分到地沒有,李鐵錘進城當了工人,不知道在哪個廠 ,劉山鷹在海邊當民兵,守著海防,孫灰狼在家種地,他爹給他找了媳婦,各奔東西了,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都說不準。

  他加快腳步,往家走。長壽和長樂已經睡了,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他。他摸摸彩彩的頭,坐在沙發上,把今天的事又想了一遍。劉老虎要搞定,可怎麼搞定,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還在亮著。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那片燈火。

  香港是個好地方,有錢賺,有自由,可也是個吃人的地方。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他得想辦法,不能一直一個人扛著,他需要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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