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和聯勝回來的路上，陸長青一直在想劉老虎的事。
胖子說得對，劉老虎不好惹，他背後有人，手下有兵，黑白兩道通吃。
硬碰硬，陸長青不怕，可藥廠開在觀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今天打跑一個劉老虎，明天再來個王老虎，沒完沒了。得找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電影。五億探長雷洛，從一個街頭巡警爬到總華探長，靠的是跟黑幫勾結，收黑錢，貪了五個億。
後來廉政公署成立，他跑路到加拿大，一輩子沒回來。
現在，雷洛還沒出頭，還在油麻地當個小探長。這個人有野心，有本事，缺的只是一個機會。
第二天一早，陸長青又去找了胖子，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幫我打聽個人，油麻地警署的，叫呂樂，這是跑腿費。」
胖子打開一看，裡頭是五百塊港幣，連忙推辭：「陸大夫，您上次給的還沒用完呢——」
陸長青擺手：「拿著。你們也要吃飯。」
胖子不敢再推，把錢收好，派了人去查。下午，消息就送來了。
呂樂，廣東海豐人，三十出頭，在油麻地警署當了五年探長。破過幾個案子，抓過幾個悍匪，可因為不會巴結上司，一直升不上去。
他手下有幾個人，都是跟他一樣不得志的。老婆剛生了個兒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陸長青把那張紙看了一遍，收進懷裡。
晚上，他換了一身衣裳，去了油麻地警署。警署不大，一棟兩層的舊樓，門口掛著英國旗。
燈亮著，裡頭有人在說話。陸長青走進去，一個值班的警察攔住他：「找誰？」
陸長青說：「找呂樂呂探長。」那警察看了他一眼，朝樓上喊了一聲：「呂探長，有人找。」
樓上下來一個人。三十出頭，中等個頭，穿著一身警服，扣子系得整整齊齊。臉瘦長，顴骨有點高，眼睛不大，可很亮，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什麼。
他走到陸長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就是呂樂，你找我什麼事？」
陸長青說：「談點生意。」
呂樂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樓上走。
陸長青跟在後面。樓上是一間小辦公室，桌上堆著文件，牆上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幾個案件編號。
呂樂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什麼生意？」
陸長青坐下，開門見山：「觀塘警署的劉老虎，你認識吧？」
呂樂的眼神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聽說過。怎麼了？」
陸長青說：「他找我要錢，一個月三千，我不想給。」
呂樂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那你來找我做什麼？」
陸長青也看著他：「我想跟你合作。」
呂樂挑了挑眉：「合作？」
陸長青說：「劉老虎的把柄，我去查，查到了，交給你。你往上遞，立功升職，名正言順。等你坐到他的位置上，我的藥廠就在你的地盤上。我給你兩成乾股，只管分紅。官面上的麻煩，你幫我擋，大事小事你擺平。」
呂樂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一個開藥廠的，怎麼查他的把柄？」
陸長青也笑了：「我有我的辦法。你只需要等著。」
呂樂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煙霧在燈下飄散，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劉老虎不好惹。他上面有人。」
陸長青說：「我知道。可他上面的人，不會保一個沒用的探長。只要他出事，上面的人會比他跑得還快。」
呂樂把煙掐滅，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坐回去。他看著陸長青，眼神變了，不再是打量，而是審視：「你為什麼找我？」
陸長青說：「因為你有野心，有本事，有野心的人缺的就是機會。我給你機會，你幫我辦事。公平。」
呂樂伸出手：「成交。」
陸長青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從警署出來，天已經黑透了。陸長青沒有回家，他去了劉老虎管的觀塘。他不能等，得自己去查。
劉老虎住在一棟小洋樓里，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陸長青站在對面的巷子裡，神識放開，整棟樓都在他眼裡。
劉老虎在二樓客廳里喝茶，對面坐著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桌上擺著一沓錢，厚厚一疊。陸長青把錢數看清楚了，又把那中年人的臉記住了。
他在劉老虎家附近蹲了三天。第一天，看見劉老虎收了五萬塊，從一個開夜總會的老闆手裡。第二天，看見他收了三萬塊，從一個開賭場的馬仔手裡。第三天，看見他收了兩萬塊，從一個走私香菸的商人手裡。
陸長青把每一筆都記下來，時間、地點、金額、經手人，寫得清清楚楚。
他還查到了劉老虎藏在鄉下的幾處房產，寫在他老婆名下。還有他存在瑞士銀行的錢，數目大得嚇人。
證據夠了。
陸長青把整理好的材料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當天晚上送到了呂樂手裡。
呂樂拆開一看，臉色變了，抬頭看著他：「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裡弄到的？」
陸長青說：「你別管，這些夠不夠？」
呂樂把材料又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夠了。」他把信封收好，站起來，伸出手：「陸老闆，往後觀塘的事，你不用擔心。」
陸長青握住他的手：「呂探長，往後多關照。」
劉老虎的事還要等一等。呂樂發力需要時間，可劉老虎的人不會等。
他們又來了藥廠，這回帶了十幾個人，堵在門口，不讓貨車進出。工人出不去，原材料進不來，生產停了半天。
陸長青站在二樓的窗戶邊往下看，陳志強帶著幾個老兵擋在門口，不讓那些混混衝進來。
陳志強是呂樂手下的一個便衣，以前在國民黨部隊當過兵，打過日本人，後來部隊潰敗，他退伍來了香港，在碼頭扛過包，在工地搬過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呂樂把他介紹給陸長青，讓他來藥廠當保安隊長。他感激陸長青給了他一份安穩的工作，幹活賣力，站崗認真，誰也別想動藥廠一根毫毛。
可他們人少，攔不住太久。陸長青想了想，從抽屜里拿出三千塊錢，裝進一個信封，交給陳志強。「拿去給他們。就說這個月的，下個月的再說。」
陸長青說：「給。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等呂探長那邊辦妥了，這筆錢會連本帶利還回來的。」
陳志強接過信封，下樓去了。那些混混拿了錢，罵罵咧咧地走了。工人重新開工，貨車進進出出，一切恢復正常。
陸長青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街燈亮了，照在潮濕的路面上，泛著光。
他轉身下樓。藥廠的機器還在轉，工人還在忙。陳志強帶著老兵在門口站崗，腰板挺得筆直。
這些人都是從大陸逃難來的退伍兵，有的打過日本人，有的打過內戰，有的什麼仗都打過。來了香港，沒親沒故，在碼頭扛包，在工地搬磚，吃了上頓沒下頓。
陸長青把他們招進來，包吃包住，工資比碼頭高一倍。他們感激他，幹活賣力，站崗認真。
陸長青走出大門，街燈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長。他加快腳步，往家走。長壽和長樂還在等他吃飯，香港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