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天,陸長青起得很早。
婁曉娥還在睡,頭髮散在枕頭上,臉上帶著笑。
他輕手輕腳下床,披上衣裳,出了房門。
樓下客廳里,白濟民已經在喝茶了,見他下來,放下茶杯。
「這麼早?」
陸長青說:「習慣了。」
白濟民點點頭,沒再問。
上午,婁半城來了。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皮包。
進了門,坐下,喝了口茶,從皮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長青,這些是藥廠的股份。我占的那份,給曉娥當嫁妝了。」
陸長青愣了一下:「爸,您——」
婁半城擺擺手:「聽我說完,我準備自己做生意,我自己干。」
陸長青看著他:「您想做什麼?」
婁半城說:「紡織廠。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忙這件事,現在準備差不多了。」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爸,您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婁半城笑了:「我有幫手。周老先生在香港這麼多年,人脈廣,門路多。我們合夥,他出地皮,我出技術和機器,五五分。」
陸長青點點頭:「行。您有需要,儘管開口。」
婁半城拍拍他的肩膀:「你只要對我女兒好就行。」
他走了。
陸長青送他到門口,看著他上了車。
車開走了,拐過街角,不見了。
陸長青回到客廳,把那份股份文件看了一遍。婁半城把他在長青製藥廠的股份全轉到了婁曉娥名下。白紙黑字,蓋著律師的章。
他把文件收好,放進保險柜里。
晚上,他跟婁曉娥說了這事。
婁曉娥坐在沙發上,手裡織著一條圍巾,聽完愣了一下。
「我爸把股份給我了?」
陸長青點點頭:「嗯。」
婁曉娥低下頭,繼續織圍巾:「他這人就是這樣。嘴上不說,心裡放不下。」
陸長青在她旁邊坐下:「以後你來管錢吧,藥廠的財務,你說了算。」
婁曉娥抬起頭:「我?」
陸長青說:「你學過會計,帳你懂。我不懂,也不想管。你管著,我放心。」
婁曉娥想了想,點點頭:「行,我管。」
藥廠的事上了軌道,陸長青開始琢磨新生意。
古玩。
香港這地方,是古玩的中轉站。內地的古玩,通過廣州、深圳,運到香港,再轉賣到歐美。瓷器、字畫、玉器、青銅器,什麼都有。
有的真,有的假,有的半真半假。眼力不好的人,十有八九要打眼。
陸長青不缺眼力。望氣術一出,古玩的真假、年份、價值,一目了然。
真品有寶氣,贗品有濁氣,年代久遠的古玩,寶氣厚重,像一層金色的光暈。他不用上手,看一眼就知道。
他找了一個鋪面,在中環,位置好,租金貴。鋪面不大,兩間打通,樓上是倉庫。他請了一個老夥計看店,姓陳,六十多歲,在古玩行幹了一輩子,眼力不錯,人也老實。
陳師傅問他:「老闆,咱們店叫什麼名字?」
陸長青想了想:「叫『聚珍閣』。」
陳師傅點點頭:「好名字。聚珍,聚寶。吉利。」
聚珍閣開業那天,陸長青沒放鞭炮,沒請客。
他把從北平帶來的那些古玩擺出來,又從市場上淘了幾件,填滿架子。
陳師傅坐在櫃檯後面,戴著老花鏡,翻著一本《古玩指南》。
第一天,沒人來。
第二天,來了一個老頭,看了一圈,走了。
第三天,來了一個中年人,看中了一件青花瓷,問價。陸長青報了價,那人還價,沒談攏,走了。
陸長青不急。古玩這行,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半個月後,來了一個洋人。穿西裝,打領帶,戴金絲眼鏡,身後跟著一個翻譯。
洋人在店裡轉了一圈,在一幅畫前面停下來。那幅畫是陸長青從北平帶來的,八大山人的作品,真跡,寶氣厚重。
洋人問:「這幅畫,多少錢?」
陸長青看了一眼那幅畫,又看了一眼洋人,報了一個數。
翻譯的臉色變了,湊到洋人耳邊說了幾句。
洋人皺起眉頭,又說了幾句。翻譯轉過來:「老闆,這個價錢太高了。市面上沒這個價。」
陸長青說:「市面上沒有這幅畫。這是孤品,只此一件。你們買得起就買,買不起就算了。」
洋人猶豫了很久,最後咬了咬牙,讓翻譯點錢,當場付清了。
陳師傅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等洋人走了,他湊過來:「老闆,那幅畫,您從哪兒弄來的?」
陸長青說:「北平。」
陳師傅又問:「您怎麼開那麼高的價?」
陸長青笑了笑:「洋人不差錢。他們買回去,轉手賣得更貴。我賣便宜了,對不起這幅畫。」
陳師傅豎起大拇指:「老闆,您這眼力,絕了。」
陸長青沒說話。他不能告訴他,自己是用望氣術看的。
聚珍閣里的好東西,陸長青不打算全賣。
那些真正的精品,重寶,他留著。放在空間裡,放在保險柜里,放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那些東西,是華夏幾千年的根,不能流到外國去。
洋人來買東西,他看人下菜碟。識貨的,給個公道價。不識貨的,報個天價。愛買不買。
有一次,一個英國收藏家看中了一件商代青銅器,問價。陸長青報了一個數,那人臉都綠了,說這是搶劫。
陸長青說:「這是國寶,您要是覺得貴,可以不買。」
那人最終還是買了,運回英國,放在自家的客廳里。他不知道,那件青銅器是仿品,真品還躺在陸長青的空間裡。
陳師傅有一次忍不住問:「老闆,您怎麼把假貨賣給洋人了?」
陸長青說:「你怎麼知道是假貨?」
陳師傅愣了:「您不是說——」
陸長青笑了:「我什麼都沒說。」
陳師傅不問了,他知道,有些事,問了也白問。
聚珍閣的名聲慢慢傳開了。
有人說,中環有家古玩店,東西真,價不貴。有人說,老闆眼力好,從沒打過眼。
還有人說,老闆手裡有好東西,市面上見不著,可他不賣,給多少錢都不賣。
陸長青不急不慢,收一件,賣一件,賺的錢投到藥廠里,藥廠又賺更多的錢。
他又開始琢磨另一個生意。
超市。
香港這地方,雜貨鋪多,士多店多,可沒有大型的超市。老百姓買個東西,要跑好幾家店,麻煩。
他要開一家超市,什麼都賣,日用百貨、糧油食品、五金工具、文具玩具,一站式購齊。
他把想法跟婁曉娥說了。
婁曉娥聽完,放下手裡的帳本:「超市?像洋人的百貨公司?」
陸長青說:「不一樣。百貨公司是賣大件的,衣服、鞋子、家具。超市是賣日用品的,老百姓天天用得著的東西。」
婁曉娥想了想:「那得備多少貨?」
陸長青說:「多。可周轉快。老百姓今天買,明天還來。不怕積壓。」
婁曉娥說:「你算過成本嗎?」
陸長青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紙,遞給她。上面密密麻麻寫著預算、選址、進貨渠道、人員工資、預期收益。
婁曉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頭:「你什麼時候算的?」
陸長青說:「這幾天晚上睡不著,算的。」
婁曉娥笑了:「行,你干吧。錢的事,我來管。」
第一家超市開在旺角,兩層,樓下賣食品,樓上賣日用品。
陸長青給它起名叫「長青超市」。
開業那天,門口排起了長隊。老百姓沒見過這種店,什麼都賣,價格還便宜。有人買了米,有人買了油,有人買了肥皂,有人買了拖把。收銀台前排著長長的隊,收銀員忙得滿頭大汗。
李鐵錘站在門口維持秩序,嗓門大得震耳朵:「別擠!排隊!一個一個來!」
趙岩石帶著老兵們在裡面巡邏,眼睛盯著每一個角落。
劉山鷹站在二樓,居高臨下,看著整個賣場。
孫灰狼在倉庫里盯著,貨架空了,他立刻叫人補上。
第一天,營業額比陸長青預計的高了三倍。
他站在二樓,看著樓下人頭攢動,心裡有了底。
第二家超市開在尖沙咀,第三家開在銅鑼灣,第四家開在九龍城。
一家接一家,開遍了香港。
老百姓說,長青超市的東西便宜,質量好,服務周到。
同行說,長青超市的老闆是個瘋子,開店不賺錢,還開這麼多。
陸長青不管這些。他知道,超市賺的不是快錢,是流水。薄利多銷,積少成多。一家店一天賺一千,十家店一天賺一萬。一年下來,幾百萬。
婁曉娥管著財務,每天看報表,算帳,調資金。
她心細,帳目清楚,從不出錯。
陸長青把藥廠、古玩店、超市的財務都交給她,她管得井井有條。
有一次,李鐵錘跑來跟陸長青說:「教官,嫂子真厲害。咱們藥廠的帳,她一個人算得清清楚楚。我跟她對帳,一筆一筆,分毫不差。」
陸長青笑了:「那當然,她學過會計。」
李鐵錘豎起大拇指:「教官,你有福氣。」
晚上,陸長青回到家,婁曉娥還在書房裡算帳。
他走進去,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一筆一筆地寫。
「還不睡?」
婁曉娥頭也沒抬:「快了,還有幾筆就完了。」
陸長青在旁邊坐下,等著她。
過了一會兒,婁曉娥放下筆,把帳本合上,抬起頭:「長青,咱們的錢夠用了。你還要開多少家?」
陸長青想了想:「開到香港每個區都有。」
婁曉娥笑了:「那得開多少家?」
陸長青說:「不多,十幾家。」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亮著,一閃一閃的。
陸長青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那片海。
海面上有船,船上有燈,燈在水裡晃。
他想起剛來香港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現在有了醫館,有了藥廠,有了古玩店,有了超市。還有了老婆,有了家。
日子一天一天過,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