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珍閣的生意越來越穩，可貨源是個問題。
好東西不常有，有了也得看緣分。陸長青想到了和聯勝。他們是地頭蛇，眼線多，消息靈通，哪家有老貨要出手，哪家敗了家要賣東西，他們最先知道。
那天下午，陸長青去了廟街。
和聯勝的總堂還是那棟三層的舊樓，門口站著兩個大漢，看見他，臉色變了，一個轉身往裡跑，一個站在門口，腿在抖。
「陸……陸大夫，您來了？」
陸長青說：「找你們老大。」
那大漢咽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您……您稍等，我……我去通報。」
話沒說完，裡頭已經跑出來一群人。打頭的是胖子，脖子上掛著那條金鍊子，跑得氣喘吁吁，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陸大夫，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陸長青跟著他上了二樓，在客廳坐下。
胖子親手給他倒了杯茶，雙手捧過來：「陸大夫，您喝茶。」
陸長青接過來，喝了一口：「胖子，我今天來，是跟你談生意的。」
胖子愣了一下：「生意？什麼生意？」
陸長青放下茶杯：「我開了個古玩店，叫聚珍閣，在中環。你們幫我找貨源，誰家有好東西要賣，你們告訴我。成交了，給你們提成。」
胖子眼睛亮了：「提成？多少？」
陸長青說：「成交價的一成。你幫我打聽，打聽成了，我給你一成。下面的弟兄跑腿的，你看著分。」
胖子在心裡算了一下，一成不少了。一件東西賣一萬，他就分一千，比他收保護費來錢快，還不用擔風險。
「行！陸大夫，您放心，我這就派弟兄們去打聽。」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這上頭寫著聚珍閣的地址和電話。有消息了，打電話給我。」
胖子雙手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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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青站起來，往外走。胖子送到門口，一直送到巷口。
「陸大夫，您慢走。有消息我親自給您送去。」
陸長青擺擺手，走了。
消息傳得快，第二天就有和聯勝的弟兄來報信，說九龍城有戶人家要搬家，家裡有幾件老瓷器想出手。
陸長青跟著去看了看，東西不錯，價錢也公道，當場買下來。
陳師傅把瓷器擺上架子，擦了又擦，看了又看：「老闆，這東西好，明朝的，民窯，可品相完整，難得。」
陸長青說：「標價高一點，不急著賣。」
陳師傅點點頭。
陸長青按成交價的一成給了和聯勝提成。胖子拿到錢，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在電話那頭說：「陸大夫，您放心，下回有好東西，我第一個告訴您。」
超市的生意也越來越好，可陸長青發現一個問題——租鋪面不划算。
房東年年漲租，你不租有人租。旺角的鋪面，頭一年租金五千，第二年漲到六千，第三年漲到八千。照這個漲法，遲早把利潤吃光。
陸長青決定買地，自己建。
他把想法跟婁曉娥說了。婁曉娥放下手裡的帳本，看著他：「買地？那得多少錢？」
陸長青說：「多，可買了就是自己的，不用看房東臉色，地會漲價，房子會升值。算下來，比租房划算。」
婁曉娥想了想：「你算過帳嗎？」
陸長青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紙，遞給她。上面寫著預算、選址、建築成本、預期收益。
婁曉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頭：「你想買哪塊地？」
陸長青指著牆上的地圖：「旺角這塊，尖沙咀這塊，銅鑼灣這塊。先買這三塊，建三家，以後的再說。」
婁曉娥說：「錢夠嗎？」
陸長青說：「夠。藥廠賺的錢，古玩店賺的錢，超市賺的錢，都投進去，不夠再想辦法。」
婁曉娥點點頭：「行，你干吧。」
買地的事，陸長青找了呂樂幫忙。呂樂是探長，跟土地署的人熟，手續辦得快。
第一塊地在旺角，挨著長青超市第一家店，三千尺，方方正正。陸長青看了地，滿意，當場簽了合同。
第二塊地在尖沙咀，兩千五百尺，靠街，位置好，陸長青也簽了。
第三塊地在銅鑼灣，三千二百尺，比前兩塊都大，陸長青猶豫了一下，還是簽了。
地買下來了，接下來是建房子。陸長青找了建築公司，畫圖紙，打地基，灌水泥，他每天去工地看，看著房子一天天往上長。
趙岩石帶著老兵們在工地周圍巡邏，不讓閒人靠近。
陸長青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正在建的房子，心裡踏實。
日子一天一天過。藥廠的機器沒停過，板藍根顆粒還是供不應求。
那天晚上，陸長青回到家，婁曉娥坐在沙發上，手裡織著一條小圍巾。
不是給他織的，是給還沒出生的孩子織的。她放下針線，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長青，你要當爸爸了。」
陸長青愣住了。他看著她，又看著她的肚子，手在抖。
「真的？」
婁曉娥點點頭，眼眶紅了：「真的，我今天去看了白爺爺，他把了脈，說有了，快兩個月了。」
陸長青蹲下來，把臉貼在她的肚子上，聽了半天，什麼也沒聽見。可他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我要當爸爸了。」
婁曉娥摸著他的頭，眼淚掉下來了。
白濟民坐在客廳里，捋著鬍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長壽從樓上下來，聽見消息，站在樓梯口，愣了半天，然後笑了。長樂從房間裡跑出來，抱著彩彩，彩彩歪著頭，叫了一聲：「寶寶！」
長樂笑了：「彩彩也知道寶寶！」
彩彩又叫了一聲：「寶寶！寶寶！」
李鐵錘第二天知道了消息，跑來找陸長青，咧嘴笑著：「教官，恭喜恭喜！嫂子懷了！你得請客！」
陸長青說：「好，管夠。」
趙岩石站在旁邊，沒說話，可嘴角翹著。劉山鷹站得筆直，敬了個禮：「教官，恭喜。」
孫灰狼側著耳朵，聽清了，笑了：「教官，你兒子以後跟我學武術。」
李鐵錘推了他一把：「人家兒子武術，學武術打架嗎？要念書，當大老闆。」
孫灰狼不服：「怎麼了？打架也能當老闆。」
大家笑了。
陸長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天很藍，雲很白。
他想起在北平的時候，長壽和長樂還小，他背著長樂，拉著長壽，從鄉下逃到城裡。現在他要當爸爸了。日子一天一天過，會越來越好的。
工地上的房子還在建，一天比一天高。
他的孩子，也在長。
他也在成長，為孩子而努力。